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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觉得那即将到来的、听起来光鲜热闹的宴会,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冰冷的网,正等着他踏入。
他慢慢摊开手掌,掌心因为用力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好啊。
不是要“大办”吗?
不是要“添喜气”吗?
那作为主角,我收点“回礼”,不过分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西里车队归来的方向。
心里的警觉,已彻底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兴奋和狩猎般的专注。
几分钟后,西里的身影出现在廊下。沈知微快步下楼,在客厅迎上他。
“先生。” 他声音平静。
西里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林妈,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有事?”
“嗯。” 沈知微点头,跟着他走进小书房,关上门,“李曼丽刚打电话来。”
他复述了电话内容,重点强调了“农历七月初七”和“大办生日宴”的细节,说完,静静看着西里。
西里靠在书桌边,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农历生辰,” 他淡淡开口,目光掠过沈知微,“她倒是会挑日子。”
这句话,平淡,却点出了关键——不是“记得”,是“挑”。
“您觉得,这场宴,我该回去吗?” 沈知微问,目光清澈。
西里抬眸看他:“你想回去?”
“想。” 沈知微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眼神锐利而清醒,
“他们搭好了台,还特意选了这个日子。我不好好唱一场,岂不是辜负了?
而且,方丈说了,我活得越好,他们才越急。我想让他们好好看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西里,语气带上了一丝自然的询问,
“先生,您那天……会去吗?”
西里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眸看着沈知微,里面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我陪你去?”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那太给他们脸了。”
沈知微心下了然,这回答正在他意料之中。
西里的身份和骄傲,注定他不会轻易踏足沈家那种层次的“家宴”。
“我让阿岩陪你去。” 西里继续说道,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够用了。”
“是。” 沈知微应下,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阿岩代表的就是西里的态度,这已足够。
他顿了顿,再次抬起眼,看着西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请示”的意味:
“先生,既然是我的‘好日子’,我……想趁机,问他们要回点东西。”
“哦?” 西里眉梢微动,“想要什么?”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笔,在西里平时批阅文件的便签纸上,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两行字。
然后,他将那张纸推到了西里面前。
西里垂眸看去。
纸上只有两行,却字字千钧:
1. 沈氏海运,5%干股(以亲生儿子身份应得)。
2. 沈予安在清迈的度假别墅。
前者,是切入沈家核心产业的楔子,是宣告经济权利与血缘正统的利刃。
后者,是对沈予安最心爱私产的剥夺,是情感与面子上的双重打击。
西里看着那两行字,目光在“亲生儿子身份应得”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沈知微。
沈知微站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清算般的笃定。
“他们欠我的,” 沈知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用我自己‘换来’的。现在,我想先拿回一点利息。生日宴上,宾客满堂,正是好时机。”
西里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深褐色的眼眸里,那种审视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愉悦的认同。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想要,就去拿。” 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拿不回来,再说。”
这便是默许,更是撑腰。
“是。” 沈知微心下一松,一股滚烫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他拿起那张便签纸,仔细对折,收进口袋,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作战地图。
走出书房时,沈知微的脚步沉稳有力。
农历七月初七。生日宴。
他回到房间,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枚温润的菩提珠,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
冰冷的珠子,渐渐被体温焐热。
他看着窗外沉落的夕阳,眼底映着最后一丝如血的天光,冰冷,坚定,再无一丝犹疑。
鸿门宴吗?
那就看看,谁才是那个该“沾喜气”的人。
谁才是,那个该被“献祭”的鬼。
第24章 开学前夕
生日宴的请柬像一片无声的阴云,悬在日历的那个方格上。但日子总得要过,尤其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午后,沈知微被林妈请到了衣帽间旁的小起居室。
长绒地毯上,一字排开七八个崭新的书包,在透过纱帘的柔和光线下,泛着各异的质感与光泽。
“知微少爷,” 林妈笑容慈和,指着地上,
“这些都是披集管家按先生吩咐准备的。您看看,明天上学喜欢用哪个?这些都是时下年轻少爷们喜欢的牌子。”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去。辨识度极高的经典老花,科技感十足的机能面料,稀有皮质的奢华款……
每一只都价值不菲,足以让他在任何一所预科学校里都不至于因“行头”而被看轻。西里在物质上,从不吝啬,也从不让他有机会因此露怯。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最边上,一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帆布双肩包上。
它没有显眼的Logo,设计简洁到近乎朴素,但用料扎实,针脚细密。
吸引他的是背包正面,用同色系稍浅的棉线,绣着几颗小小的、串联在一起的珠子图案。
那图案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手工的拙朴感,但形态——是菩提子。
那几颗绣线菩提子的排列样式,和他脖子上贴肉戴着的真实菩提珠并不完全相同,却奇异地……让他想起另一串珠子。
西里·扎隆瓦手腕上,那串色泽沉静、随着他指尖动作或手腕转动时偶尔露出一截的深色念珠。
这个联想让沈知微心头轻轻一动。他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几颗绣线的菩提子。帆布的质感粗粝而实在。
“这只是……” 林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
“是一个意大利的手工牌子,主打禅意和耐久。披集管家大概是觉得款式简洁,也一并准备了。”
“就这个吧。” 沈知微将它拿起来,分量适中,背带柔软。朴素,低调,不惹眼,但内里扎实。最重要的是,上面有“菩提子”。这像一种无声的、仅他自己明白的联结与暗示。
“好的。” 林妈并无异议,示意女佣将其他书包收好,只留这只灰色的放在一旁,
“那相关的文具和笔记本,我会按清单放进夹层。少爷还需要看看明天穿的衣物吗?”
“不用了,林妈您安排就好,简单舒适就行。” 沈知微对林妈的眼光很放心。他拎着新书包回到自己房间,将它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看了好一会儿。
明天,就是全新的开始了。预科,校园,陌生的人群。
他摸了摸书包上那几颗绣线菩提子,心里那根因生日宴而绷紧的弦,似乎被这朴实的触感稍稍抚平了一些。
阿南……不知道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过来。
没有西里的允许,他不能私自给阿南打电话,他能感觉到,西里对他很好,甚至可说是纵容。
但这份好,似乎带着一种明确的边界和……独占的意味。
先生将他纳入羽翼之下,给予庇护、教导、未来,也意味着,不喜他过多地关注和牵念羽翼之外的、过往世界里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有些发闷,但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付出与索取,关注与回报,本就该是对等的。
他不能既要西里给予的一切,又要求对方容忍自己心里还给别人留着一大块地方。至少,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再等等吧。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西里主动提起。
现在问,或许会显得不知足,也可能会让先生……不悦。
一旦触怒先生,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
沈知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被烈日晒得有些蔫的树叶。
晚餐时,沈知微提起了上学交通的事。
“先生,从庄园到学校,距离还好。我看地图,有公交能到附近,再走一段就行。或者……” 他想了想,带着点尝试的语气,“我骑自行车去,可以吗?更方便些。”
西里正用汤匙舀起清汤,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沈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那是一种基于理性与常识的否决。
“太热。”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曼谷这个季节,骑自行车是受罪。”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怕热,以前也不是没在更糟的环境下走过更远的路。他想自由一点。
但话没出口,西里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随意安排的味道:
“想骑车,庄园里可以骑。让阿岩给你挑一辆,下午太阳落山了,在庄园里转转。上学,有车接送。”
“可是……” 沈知微还是想争取一下,他觉得每天坐着豪车上下学,在同学眼里未免太过扎眼,与他选的朴素书包和想要的低调并不相符。
“没有可是。” 西里打断他,这次语气稍微重了一丝,目光也扫了过来,带着清晰的警示,
“沈家知道你要去哪里上学。生日宴就在下周。这个节骨眼,你每天用什么方式、走哪条路上下学,都可能会被有心人算计。”
他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却冷了几分:
“给你的,就用。别在这种小事上,给别人递把柄,添不必要的风险。”
沈知微心头一凛。是了,他只想到了低调和方便,却忘了潜在的威胁。
沈家连“邪术”都可能沾手,在上下学路上动点手脚,岂不是更容易?西里考虑的是安全,是全局,是掐灭一切可能的风险。
一丝后怕和更深的依赖涌上心头。他总是在自己觉得“能行”的时候,忽略了水面下的冰山。而西里,总是能一眼看到那冰山的全貌。
“我知道了,先生。” 他低下头,乖乖应道,“是我考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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