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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赢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是讽刺吗?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完全摸不透西里的想法,这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心慌意乱。
西里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嗯。” 他应了一声,得到了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他似乎就不再关心别的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沈知微,走向会议桌旁,拉出一把椅子,从容坐下。长腿交叠,身体微微后靠。
他甚至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垂眸看了眼屏幕——屏幕上似乎有数个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
然后便静静等待着,仿佛刚才那片刻流露出的、与完美仪容不符的匆忙痕迹,只是他人的错觉。
沈知微还维持着抬手仰头的姿势,僵在那里。
西里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确认没受伤,问了输赢,然后就……漠不关心了?
先生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会不会真的把他送走?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慌。
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淌。门外的声浪时高时低,隐约能听见“扎隆瓦”这个姓氏被提及,然后外面的嘈杂似乎奇异地压低了一个度。
大约又过了几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很轻,带着谨慎。
“进。” 西里头也未抬,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内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看起来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门开了,校长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复杂,身后跟着神情紧绷的陈主任,以及三位面色铁青、眼中余怒未消但明显强行压抑着的日本中年男人。
更后面一点,是鼻梁贴着厚重纱布、脸色苍白的隆也,被一个妇人扶着,眼神怨毒地瞪向沈知微。
校长率先走进来,对西里微微欠身,用的是敬语:“西里先生,您来了。”
那三位日本商人看到端坐在椅中的西里,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的汹汹气焰不自觉地收敛了大半。
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最沉稳的,上前一步开口:
“西里先生,关于您的人对我们孩子造成的严重伤害,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这已经超出学生冲突的范畴。我们保留报警和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西里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淡地掠过说话的人,又扫过门口被扶着的隆也,最后,落回校长脸上。
“事情经过,我了解了。” 西里开口,用的是泰语,声音平稳无波,
“我的律师十分钟后会到。关于责任认定、赔偿,以及是否涉及不当言论挑衅乃至种族歧视辱骂等问题,他会全权代表我的人,与各位、与校方依法依规妥善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三位日本家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在厘清事实与责任之前,任何单方面的指控,我建议各位慎言。至于我的人——”
他微微侧首,目光再次落到仍僵在一旁、脸色惨白的沈知微身上。
“他受了惊吓,手也伤了,需要立刻处理。” 西里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性,
“我先带他回去。后续事宜,我的律师会跟进。”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身,走向沈知微。
在几位家长和校长、主任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西里伸手,握住了沈知微那一直微微颤抖、伤痕累累的手腕。
沈知微被他拉着,踉跄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然而,就在被西里牵着、即将迈出会议室门口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三个被家长搀扶着、脸上带着伤却依然眼神不善的日本学生。
一股混合着后怕、屈辱和强烈不甘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要不是他们先撞他……
要不是他们用那些肮脏的话挑衅……
要不是……
他现在就不会像个罪人一样站在这里,被这么多异样的目光审视,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会不会被开除?会不会再也无法在这里上学?会不会给西里先生带来巨大的麻烦,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然后……不要他了?
都是因为他们!该死的日本人,真是可恨!
他倏地抬起眼,不再是刚才的惊慌躲闪,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被逼到绝境后又豁出去的凌厉,像刀子一样,狠狠剐过隆也那张贴着纱布的脸,扫过另外两人闪躲又怨毒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种冰冷的、烙在心底的印记。
他记下了。每一道伤,每一份难堪,此刻都化为了更深的隔阂与敌意。
如果因为他,先生真的不再让他留下……他绝不会放过这几个始作俑者。
西里牵着他,旁若无人地穿过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的人群。
沈知微那凶狠的一瞥虽然短暂,却足以被对面几人捕捉到。
隆也的母亲倒抽一口凉气,隆也本人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因这退缩而感到更加羞恼。
西里对身后短暂的视线交锋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在牵着的那只手腕,以及腕上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上。
走廊里闻讯聚集的更多学生,看到西里牵着浑身血迹、低头不语但眼角发红的沈知微走出来,瞬间安静下来,各种目光交织。
纳塔抱着手臂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西里冰冷侧脸上那不容错辨的维护姿态,又看了看沈知微被紧紧握住、却依然微微攥起拳头的手腕,眼底的兴趣更加浓厚。
一路无话。走出行政楼,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面前,阿岩从驾驶座下车,沉默地拉开车门。
西里将沈知微塞进后座,自己随后坐了进去。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也暂时隔绝了沈知微眼中那尚未平息的、带着刺的敌意,以及内心深处翻涌的、关于去留的恐惧。
车子平稳驶出校园。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知微僵硬地坐在真皮座椅上,紧紧贴着车门,尽可能离西里远一些。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肮脏破皮、仍在隐隐作痛的手指,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在叩问着未知的、或许是无比残酷的结局。
先生……会怎么处置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第28章 管教
车子驶入庄园,在主楼前停下。
阿岩拉开车门。西里率先下车,没有回头,也没有等沈知微,径直走进了主楼。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知微坐在车里,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先生……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了吗?
“沈少爷。”阿岩站在车门外,声音平静无波,“该下车了。”
沈知微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车里钻出来,脚下发软,差点绊倒。他站稳后,几乎是跑着追进了主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林妈端着一壶茶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知微这副狼狈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沈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是西里在处理文件。他甚至没有因为刚才的事耽搁手头的工作。
这个认知让沈知微的恐慌达到了顶点。如果先生大发雷霆,哪怕把他拖进去打一顿,他可能都不会这么害怕。
可这种平静的、无视的、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麻烦的处理方式……
“先生……”他站在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对不起……我错了……”
里面的翻页声停了。
但没有人回应。
沈知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伸手,颤抖着推开了门。
西里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连头都没抬。
午后的阳光从他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却没有任何温度。
“先生……”沈知微又唤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带着卑微的乞求,“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别不要我……”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
西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知微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
“错哪儿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沈知微心里。
沈知微被问得一愣,随即急急回答:“我、我不该打架……不该在学校惹事,给先生添麻烦……”
“只是不该打架?”西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沈知微浑身一僵。
“我……”沈知微张了张嘴,一股委屈猛地冲上来,压过了恐惧,他带着哭音,几乎是赌气般地脱口而出,
“那不然呢?我就该站着让他们骂?让他们打我?我……”
“能耐了是吗?”西里再一次打断他,这次声音微微沉了一分。
沈知微的哭诉戛然而止,他睁着泪眼,茫然又惊恐地看着西里。
西里从书桌后站了起来。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合着怒意、疲惫,以及更深层东西的复杂神色。
“我给你带的保镖,”西里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沈知微心上,“是摆设?”
沈知微的呼吸一滞。
“保镖就在附近,你不会喊一声?”西里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沈知微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着的、冰冷的东西,
“上次在家里,把东西砸了一地,手伤成那样,我没说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知微此刻依旧带着伤、沾着污迹的手。
“这次还是。”西里的声音更低了些,那里面透出的失望,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沈知微心如刀割,
“沈知微,怎么就不长进一点呢?”
沈知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辩解,想说自己是一时冲动,想说那些话真的让他无法忍受,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不长进”这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西里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几不可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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