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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沈知微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什么笑话。
他抬眼看向陈主任,又扫过那三个一脸“你完了”的日本学生,忽然切换成中文,一字一顿,用清晰到残忍的母语说:
“我道你妈的歉,你妈*,真犯贱!踏马的**”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那三个日本学生都懂中文——在泰国做生意的日本家庭,孩子大多学过中文。
他们完全听懂了脏话,脸色瞬间难看。
几位老师也露出错愕表情——这个看起来清瘦安静的学生,骂起人来怎么这么……市井,这么狠。
“你……你说什么?!”慎吾用中文反问,脸涨成猪肝色,中文比泰语流利多了。
沈知微看着他,继续用中文,语速平稳却字字带毒:
“撞了人像大爷,骂了人像有理,打不过就告状,告状还要我道歉。
你们日本人是不是都这么没脸没皮?爹妈没教过‘要脸’两个字怎么写?要不要我教教你?贱货,垃圾,踏马*”
“八嘎——!”慎吾彻底炸了,理智崩断,这句日语脱口而出,吼着就朝沈知微扑过来!
另外两人也红了眼,跟着冲上。
“住手!”陈主任厉喝,这次用了中文。
但晚了。
教务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一小撮看热闹的学生——是纳塔和他那帮朋友,还有几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举起了手机。
“打!打他!”慎吾的同伴用中文喊。
“上啊!别怂!”看热闹的泰国学生里有人用泰语起哄。
场面瞬间失控。
沈知微在那个“嘎”字出口的瞬间就动了。
他不再压抑,所有的愤怒、憋屈、对眼前这三张脸的极度厌烦,还有那种“既然要闹就闹大”的破罐破摔,全部化为动作。
侧身躲过慎吾挥来的拳头——那拳头带着风声,是冲着太阳穴来的。
沈知微左手擒住他手腕顺势一拧,右肘狠狠砸在他侧腹软肋。
慎吾痛呼弯腰的瞬间,沈知微抬膝,用尽全身力气顶向他胸口——
“砰!”
闷响。慎吾倒飞出去,撞翻金属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
第二个是健一,拳头已经到了面门。沈知微偏头躲开,那拳擦着他颧骨过去,火辣辣的。
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臂,转身,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哐当!”
人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健一瘫在地上,蜷成虾米,咳得撕心裂肺。
隆也从侧面扑来,想抱他腰。沈知微不退反进,低头,用前额狠狠撞向对方鼻梁——
“咔嚓!”
轻微的脆响。然后是杀猪般的惨叫。隆也捂着瞬间塌下去的鼻子倒退,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溅到墙上、地上,还有沈知微的校服衬衫上。
这一切发生太快。等办公室里的男老师冲上来拉架时,那三个日本学生已经再次倒地,比在湖边时惨十倍——
慎吾蜷在垃圾堆里呻吟,健一瘫在地上抽搐,隆也捂着脸,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沈知微被两个男老师架住胳膊,校服衬衫扯开了三颗扣子,额发被汗水和血水打湿,粘在额角。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溅了几滴暗红的血,眼睛里烧着一团冰冷的、近乎暴戾的火焰——那火焰底下,是豁出去的疯狂。
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椅子翻倒,垃圾桶滚在墙角,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隆也脚下。
慎吾的金发挑染混着垃圾和血迹,狼狈得像条死狗。
陈主任脸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沈知微,又看看地上三个惨不忍睹的日本学生,最后看向闻讯赶来的校长——一位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泰国中年男人。
“叫警察……”一个年轻老师喃喃道,声音发颤,“这得叫警察了吧……”
“对!叫警察!”隆也捂着鼻子,血从指缝不断渗出,用中文嘶吼,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叫警察!把他抓起来!这是故意伤害!我们要验伤!要起诉!”
慎吾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沈知微,用尽力气用中文嘶吼:“报警!现在就报!我要他坐牢!”
门口看热闹的学生更多了,手机镜头齐刷刷对着里面。纳塔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深了。
校长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骚动。他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缓缓开口:
“先不报警。”
三个日本学生愣住了。
“校长!”隆也不敢置信地用泰文喊。
校长没理他,看向陈主任:
“联系双方家长。请他们立刻来学校一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知微,又扫过地上三个,“这件事,需要家长在场处理。”
沈知微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沉进冰窖。
家长。
西里先生……会被以“家长”的身份叫来学校。
来处理他在教务处、当着校长老师和几十个围观学生的面,把三个同学打得满脸是血、骨裂、昏迷的烂摊子。
那股后知后觉的恐慌终于灭顶而来,压过了愤怒,压过了疯狂,压过了一切。
他脸色瞬间惨白,攥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关节破皮的地方渗着血,混着不属于他的、暗红色的、黏腻的液体。
两个男老师把他带出教务处,安置在隔壁空会议室。“在这里等着!不许再冲动!”门被关上,落了锁。
沈知微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窗外是曼谷午后刺眼的阳光。
他慢慢走到窗边,手撑在窗台上,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校服衬衫上溅的血已经开始发暗,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打人了。
这次更狠。在教务处,当着校长、主任、老师和几十个围观学生的面,把三个人打得骨折、流血、昏迷。
事情彻底闹大了。不可收拾了。
他会被退学吗?会被告吗?会坐牢吗?
西里先生……会来吗?
来了,会说什么?会怎么看他?
那个教他“守心”、教他“接着筹码”、为他规划未来的先生……
会怎么看待这个在开学第一天,就在教务处发疯、把同学打进医院、把事情闹到全校皆知、让他不得不亲自来收拾烂摊子的沈知微?
沈知微闭上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窗外,校园广播里传来下午课的上课铃,轻柔悠扬。
而他的校园生活,或许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提前结束了。
第27章 处理
会议室外,嘈杂声浪隔着门板闷闷地涌进来。
先是日语,急促、激烈,带着不容错辨的愤怒。紧接着是泰语,是校长和陈主任努力维持秩序、试图安抚的声音,但被更响亮的日语争执压过。
“……必须给个说法!我的儿子鼻梁骨断了!”
“……慎吾肋骨骨裂!这是蓄意伤害!”
“报警!现在就叫警察来!这种暴力狂没资格待在学校!”
“……请冷静,家长们,我们已经通知了另一位学生的家长,等双方家长到场再……”
混乱的声浪中,会议室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
西里·扎隆瓦走了进来。
然后,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外所有的喧嚣、愤怒、指控,瞬间隔绝。
会议室里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沈知微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在门开的瞬间就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他看着西里迈步进来——和平日那个一丝不苟、永远从容威严的形象不同,今天的西里,身上带着一种罕见的、风尘仆仆的痕迹。
深褐色的头发不像往日那样梳得整齐严谨,有一缕落在额前,被他随手拨开。
他在沈知微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垂眸,目光由上而下,缓缓扫过。
扫过沈知微凌乱的额发,扫过他脸颊上已经干涸的几点暗红血渍,扫过他扯开了三颗扣子、沾着更多喷溅状血迹和污泥的校服衬衫。
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指关节破皮渗血、手背和手臂上带着新鲜擦伤和淤青的双手上。
西里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格外长了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匆忙赶路而略沉的吐息:
“手,抬起来。”
沈知微猛地一颤,几乎是机械地、遵从本能地,缓缓抬起那双伤痕累累、沾满污迹和血渍的手,摊开在西里面前。
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先生会怎么处置他?会不会觉得他惹是生非,再也不让他上学了?这个念头让他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西里没有碰他的手,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眸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幽深,眼下那抹淡青在近距离下更加明显,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种疲惫的冷峻。
看了几秒,他又说:“脸,抬起来。”
沈知微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被迫迎上西里深褐色的、毫无情绪的眼眸。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恐惧和后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或者至少是愤怒的迹象,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海。先生是不是……对他失望透顶了?
西里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额头到下巴,仔细检查着每一寸皮肤,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却让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稍微缓和了毫厘。
“伤着别处没有?” 西里又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问话时,他的视线再次快速扫过沈知微的全身,那是一种本能的、快速的检视。
沈知微用力摇头,摇得很急,声音沙哑破碎:
“没、没有……先生,我……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涌到嘴边,却显得苍白无力。对不起有什么用?他把天都捅破了。
“打赢了没有?” 西里忽然打断他,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目光却依旧锁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问这话时,西里自己似乎也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从某种“赶路”的状态中完全抽离,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眼前的人和事上。
沈知微愣住了,下意识地,呆呆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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