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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霜思忖片刻，迟疑着开口：“你真的，只是他的好朋友？”
尚思远这时起了坏心思，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压低声音凑近些，笑得意味深长：“嘘，我都能陪他来给你开家长会了，你猜猜我是好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朋友？”
第22章 他是吴海波的儿子
“如果你不是他的朋友，那你就是来开家长会的，你是哪个同学的家长？门口有登记处，现在去登记还来得及。”
吴霜说完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尚思远的幻觉，对方漆黑的眼珠子里好像翻涌出一股阴风。等他晃回神来，吴霜已经转过脸，嘴角扬起笑来，朝着不远处走过来的陈又桉招手。
陈又桉在学校备好的家长椅上坐下，瞥见旁边站着的尚思远，“啧”了一声：“你怎么跟进来了？你也有孩子在这儿念书？”
尚思远：“你刚没看见你家小孩那样儿……”
“哦，懂了。”陈又桉得意地挑了挑眉，“被年级前十的成绩单震住了吧？没事儿，乖，去外面等我。等会儿老师的表扬，让我一个人消受就行。”
尚思远原本也就准备看看吴霜的模样就先出去等陈又桉的，这时越发怀疑刚刚看到的那阴恻恻的表情是自己的错觉，又不信邪地看了一眼乖巧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吴霜。
对方穿着整齐的校服，Polo领的扣子老老实实系着最后一个，听到自己要走，抬起头朝自己礼貌微笑了一下，抿着嘴弯着眼，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只有眼睛下面的两颗小痣，就像他长出来的第二双眼睛，还在不知道的地方阴森森瞪着自己。
尚思远走出教室，感觉背后没有什么诡异的眼神在追着自己咬了，放松下来，优哉游哉地揣着口袋在校园里闲逛。
那个小孩长得倒是比想象中成熟一点，不过也能理解，留过级，好像升高三就成年了吧。眉眼还挺精致，又有棱角，感觉和陈又桉一起混娱乐圈也是毫无压力。
非要挑什么毛病，可能就是皮肤有点黑，不过孩子在大山里成天干农活，晒黑一点也挺正常，最近的小姑娘不是就喜欢小麦色皮肤吗，哪天自己也去美黑一下，说不定异性缘也能涨一涨……
还有，他眼睛下面怎么能长出来那么对称的小痣，远看还以为是故意点上去的呢。怪吓人的，现在不是还流行点泪痣么，自己去美黑的时候要不顺便也做一个？据说有放大五官优点的效果。
等等。
尚思远天马行空的思绪突然断了根弦。他本来已经掏出手机要联系医美机构了，手指却一顿，切掉页面，飞快地翻起微信聊天记录里的图片。
没多久，一张小男孩的照片被调了出来。
照片里的小孩穿着黑色小西服，系着领带，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一张金碧辉煌的长餐桌中央。周围簇拥着一群穿金戴银的男男女女，离他最近的女人一袭红礼服，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目光里满是慈爱。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十五年前，照片是用单反相机拍出来的，画质清晰，尚思远放大小孩的脸，能看到他乌溜溜的眼睛下面正长着一对小痣。
尚思远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凉了起来。学校的上课铃声响起，喧哗的校园里渐渐重归安静，家长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一个穿着张扬的男人孤零零站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属实有些瞩目，巡查的保安很快走过来礼貌地请他出去。尚思远点头，他是要去校门口的车里等陈又桉的。
于是他答应着往校门口走，行动间不自觉拨出一个电话号码，嘟嘟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电话那边的声音并不年轻：“你还敢打电话过来？考勤说你昨天又翘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等我死了你是想喝西北风吗，到时候我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尚思远少有地没和他吵，声音冷静：“爸，你之前说，吴海波家的儿子是死了吗？”
他爸显然没想到他突然扯到这个，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胡说八道什么，吴公子只是走丢了，吴总和他夫人从来没放弃找过。你明白吗，不要在外面到处传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他儿子很有可能真的没死，现在还好好活着。”尚思远的视线投向虚无缥缈的前方，“如果找回来了呢，会怎么样？”
他爸的声音恢复正常，应该是离开了有人在的地方：“那还能怎么样，他儿子要是没死，这会儿也成年了吧。吴总和他夫人看重的很，这么多年花了不少钱去找儿子，那孩子小时候聪明着呢，找回来肯定就接手福双啊。”他顿了顿，语气带了丝警惕，“你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你见到他儿子了？”
啧，不愧是他爸，老油条。
尚思远走出校门，解锁停在路边的车：“别开玩笑了，跟朋友聊天提到了这事儿，就多问了几句。不过吴海波儿子要是真回去了，他们股价估计也会涨不少吧，这对我们有利吗？”
“你说呢？让你多跟着科长学学，你成天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不学无术的东西！”他爸骂完，语气缓和下来道，“先不提根本没可能找回来，就算找回来，你觉得能不经过任访岳的手？任访岳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未来董事长之位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占上，那古代还有皇位偷梁换柱呢。”
“这样。”尚思远坐进车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爸还在谆谆教诲：“我可警告你，别什么人都接触，能提到吴海波儿子的朋友，说不准就是任访岳的人，铆足劲套你的话呢。”
尚思远笑了笑：“爸，您别草木皆兵啊，他任访岳是什么手眼通天的神仙吗，什么都和他有关系。我答应你，之后再也不提了，行吗。”
“他在那个圈子边缘晃了三四年还好端端的，你想想手段得多高，我们父子俩加起来都玩不过他。他的手里，别说黑心钱了，人命说不定都沾了几条，吴海波和他的股份早就划得清清楚楚，就等着东窗事发好全身而退呢，老狐狸。”
他爸一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尚思远见过任访岳，还不到四十岁，身材保持得很好，戴着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圈子里除了在感情上玩得花、报复手段黑心之外，倒没有什么人命官司的传闻。他爸这忌惮的样子，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看起来晚上的采访，自己怎么也要跟着陈又桉去晃悠两圈了。
所谓家长会，就是班主任在讲台上花二十分钟表扬成绩好的同学，二十分钟批评成绩差的同学，再花二十分钟邀请优等生的家长上台做经验分享。
陈又桉只有前二十分钟是享受的，因为班主任狠狠表扬了一通吴霜的进步并发动全班鼓掌。然而之后的所有时间，都没有和吴霜有关的部分。
他才意识到，吴霜所在的班级是火箭班，年级第十在班级只能排到第八，而班主任只会邀请前三名孩子的家长分享育儿经验。
班主任一宣布家长会结束，陈又桉就长长舒了口气，跟熬出头似的伸了个懒腰：“可算完了。”
吴霜抱着书包看他：“你不高兴吗？”
陈又桉奇怪：“你怎么会觉得我不高兴？”
“后来你脸上都没笑了。”
当然是因为那些家长分享的东西实在无聊透顶。怎么会有人觉得高二的孩子写作业还需要家长搬把椅子全程盯着？更离谱的是，当第三名的妈妈提到这个做法时，其他家长居然还赞许地鼓掌。
陈又桉本想把这些吐槽全倒出来，可对上吴霜那双深深望着自己，认真等待答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因为没机会上台分享你的进步，有点失望。”
“你对我失望了吗？”吴霜的声音低了下去。
陈又桉看着他连脑袋也垂下去，睫毛细细地颤着，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立刻后悔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
“你……”他正犹豫着该怎么换个说法重新表达自己的意思，刚刚还失落垂头的人突然又抬起头看向自己。
“我下次考到前三，你再来给我开家长会，让你上台做分享，好不好？”吴霜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颗刚晒完太阳的黑曜石，闪闪发光。
陈又桉眨眨眼，没来由联想到剧组里的一只演员狗，上一秒还哼哧哼哧丧眉搭眼扮演着中毒的狗，导演一喊咔，就腾地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精神百倍地摇着尾巴凑到演员们身边要火腿肠吃。
这联想让他自己都有点想笑，抿了抿嘴站起来帮吴霜收拾东西：“行行行，那你一定得考到前三啊，要不然我才不来。”
吴霜说：“我一定能考到前三。”
他偏过脸，嘴边扬起来的小弧度没逃过旁边常辉的眼睛。
常辉早就习惯他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指指陈又桉问吴霜：“陈又桉是你哥哥吗？”他看过陈又桉的电视剧，家里的堂姐还是他的粉丝，房间里贴满了海报。
吴霜按下他不礼貌的食指：“不是，我是他资助的学生。”
“资助？你是贫困生？”
陈又桉拉上书包的拉链，接话道：“小同学，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什么资助不资助，我就是他哥，亲的。”
“那你们爸妈呢，为什么是哥哥来开家长会？我记得上次来的还是个女的。”
吴霜没来得及答话，常辉妈妈一巴掌拍在常辉的背上，操着方言斥责道：“讲言话有点礼貌好伐？看看清爽再讲言话。”
她转向陈又桉，换上和煦的微笑：“不好意思啊，我家儿子平时疏于管教。原来小吴同学的哥哥是明星哪，难怪这么哈帅噢，哥哥弟弟都这么优秀。”
陈又桉也是本地人，不像吴霜那样听不明白方言，笑呵呵地和常辉妈妈寒暄了几句。对方家里还有事急着走，之前还特意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
见人走远了，陈又桉才转回脸，没好气地看向吴霜：“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资助的？我要不拦着，你是不是连贫困生都要认了？”
吴霜像是被他问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吴霜，你想让同学看低你吗？”
吴霜这才回过神，试着解释：“我不想说谎，我本来就是靠你资助才能来这儿读书的。而且……你不是需要向媒体公开这个关系吗？这样对你名声好。我得给你争气。”
他居然都知道？陈又桉眼皮跳了跳——自己当初那点不纯粹的心思，倒被这孩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岔开话头：“这事以后别再提了。我晚上还有个采访，先送你回去。”
浓郁的失望瞬间爬满吴霜的眼底，陈又桉正低头打开手机准备给尚思远发信息，没有看到这一幕。
尚思远倒是先发来一条信息：【先把小孩送回家，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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