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开我!”任夏的指尖被站起来的男人攥住。他被吓坏了,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记忆里的恐惧让他仿佛被蛆虫爬到胳膊上,蠕动的虫类攀在他的手臂上仿佛有了辐射一般的能力,透过皮向他的骨肉深处钻。怎么甩都甩不掉。
男人迈出沙发,想一举站到任夏身前,拉着他走到最近的小巷。这几年他一直遍寻像任夏一样的下手对象却最终无果。偶然的重遇让他有种重获至宝的窃喜。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小东西竟比之前更漂亮了。
任夏想喊救命,可看到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被注视的恐惧迎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最终未吐出一个音节。倏忽间,千头万绪在他脑海中交错。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不应该反抗眼前高大许多的男人。惹怒了男人说不定自己会挨打。转瞬,他又想起在家里等他的韩聿为和任小雨。
他可以背叛幸福的生活沦为为人不齿的烂货吗?为什么不能呢。
在以前的日子里他已经无数次让这些人得偿所愿了。这一次又有什么不同呢?只要矮下身子咬紧牙关挺过这一会儿就好了。
药物催化着他意识逐渐瓦解。如同陷入沼泽里的旅人,任夏闭上双眼停下挣扎。
他听到中年男人兴奋地声音在他耳边问他,做完这一切给他买包好不好?或者想要钱,什么都满足他。
任夏的牙关发颤,他根本说不出任何话,连动都不敢动。昏沉的意识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很快他感觉到身体深处的燥热。像是要燃烧,每处经脉都是那样痛苦。就在他被男人抱在怀里,以为下一刻就要被占有时,一击吼声破空传来。
“你他妈的敢动他一下试试?”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画框被砸在拥抱着他的中年男人身上。任夏睁开眼,看到韩聿为一把抓起男人的领子,像是抓起一只小鸡一样轻松按在地上揍。拳头落下的声音伴随着男人哀嚎着求饶。地下散落的玻璃来自前日刚刚展出的画的画框,此刻没有玻璃的束缚,画从画框中滑落。大片大片的黑色涂鸦几乎占满了整张图,压抑沉重。
他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溅起血滴。很快,周围有人凑上来要拉架,韩聿为被拉起时身体紧绷着,呼吸急促且粗重,目光凌厉锐利。仿佛一头愤怒的巨兽,怒火正一点点吞噬掉他的理智。
在任夏眼中,一切都被放慢。他看到被打的男人被人拉到外面。那人的整张脸都布满血迹。韩聿为出手时应该没收力气,完全是奔着让打死对方去的。待男人被拉去医院,消失在眼前,韩聿为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任夏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意识完全磨灭。那具身体在他面前终于被勾勒出记忆中的样子。在他的视线中,来人似乎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白色的运动鞋和脸上永远挂着的笑容。那人站在他面前,眼角的笑意像是四月柔软的春风。
对了,就是这个人。只有这个人永远愿意宽容他,永远不会凶他。
“贺眷……?”他用尽力气喃喃出声。
“啪!”响亮的一巴掌扇在任夏脸上。任夏被这一巴掌扇醒,慢悠悠地捂着脸抬起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来人是那个说好了在家等他的韩聿为。可为什么他的脸上写满绝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掉的玻璃渣子一样,痛苦,几近窒息。
“任夏,你就是世界上最烂的婊子。”韩聿为站在他面前,抑制着从体内涌出的全部痛意,压抑着肠胃翻搅时的巨大干呕感,双眼猩红地恶狠狠骂道。说这话时,他打过任夏的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剧烈地抖动着。
第46章
===
任夏被骂的委屈,药劲上涌,催发了他体内本不存在的勇气。他站起身,想把韩聿为打他的一巴掌还回去。他站起身,看着眼前高自己半头的男人,抬了下手,摇摇晃晃地,最终轻飘飘地落在韩聿为的脖子上。
韩聿为冷冰冰地看着他。看到他脸上的红晕,皱了皱眉头,“你喝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讨厌你。”众目睽睽下,任夏抬着下巴慢吞吞地说。
盯着他的眼睛,韩聿为又问他,“我是谁?”
“韩聿为……”这一次,任夏倒是没说错。
“跟我去医院。”韩聿为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往外拽。
“不要,我不去!”任夏视线模糊,他根本不知道韩聿为要带他去哪,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可能会伤害他。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从韩聿为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双腿盘在凳腿上,仿佛要变成一棵植根于地板和水泥的树。无言地抗争着眼前男人的迫近。
韩聿为没办法,扶着额头站了片刻。在任夏朦胧地视线将他和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融汇在一起时,他终于把桌子挪到一边,把在地上发酒疯一样的任夏扛在肩上拖出去。
“放开……韩聿为你放开我!”被扛在肩上的任夏使出吃奶的劲儿挣脱,见男人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他开始用牙咬对方的脖子。
任夏的牙齿是平平的,像只兔子。咬不破皮但很疼。
韩聿为无视他的抗议,一直把他扛到车的副驾驶位,然后系好安全带。他自己则摔了门一声不吭地开车离开。
在去医院的方向上,韩聿为心情跌落到极点。他时不时看着任夏,任夏那张脸越来越红,除了脸,他的身体似乎也很热,双手不自觉地剥开上衣的衣领,正在笨拙地解开前襟的扣子。
“难受……”露出领口位置似乎并不能缓解体内躁动的因子,任夏长长哈出一口气,随之小声地叹息着。
说完,他把胸前的扣子一颗颗往下解,韩聿为等红灯的空隙看到他胸口几乎完全暴露出来。
“任夏你疯了!”韩聿为伸手到副驾驶位,一把将他的衣服拽住,用力地替他系好裹紧。
“贺眷……”任夏看着他的虚影,又开始无意识地喃喃。他想起今天是为了贺眷而来,原本打过的腹稿在心中翻涌成句。
“我不能……我已经有小雨了。”任夏的裤子也褪下,在茫茫白光照射过来时,他眯起眼睛,说话慢吞吞:“我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以前做过……”
越说越勾起他的伤心情绪,曾经屈辱的过往令他情绪外延,泪水在他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泛起涟漪。
韩聿为握住方向盘的手随着他的话而紧扣。任夏的话就像刀子一般,一道道割在他心口处,悲痛到极致,他的嘴角竟然控制不住抽动露出一个笑容。
“我以前做过那种职业……我”任夏把脸侧过来,眼神里已经完全混沌迷茫,嘴唇微颤,眼泪像是蜿蜒的河流爬了满脸。
“任夏!”韩聿为把车急刹在一个小巷的角落,他的双手抖得厉害,气血几乎将浑身都燃烧起来。此刻他感觉不到语言的钝痛,只剩下架在烤炉里一般的煎烤。
坐在副驾驶的任夏因为惯性身体前倾。随后“砰”地一声后仰在车座上。他的头发被半敞的窗户吹得凌乱,他顾不上身体的晕眩,拉着韩聿为扶在手刹上的右手,眼神空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他:“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我求你别折磨我了。”韩聿为手指发烫,脚尖发凉。
“对不起,贺眷。”说完这些,任夏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合上眼,只是安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韩聿为虚掩着嘴角,他想说些什么,张嘴时却只发出“哈”的长长叹音。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好像他从来没听过任夏说过这么多的话。无论他说什么,任夏就只是点头答应。一切对他都是那样无所谓。
一直以来任夏留给他的就像是一阵绵绵的雨,他抬起头,总觉得是过去记忆留下的痕迹。可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任夏是不喜欢他。
不是无所谓,而是不重要。
他对任夏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
或许是真的热到受不了,任夏解了安全带,从副驾驶爬到他那边,用手熟练地解他的拉链。
韩聿为一把抓住任夏在他身上摸索的手,一字一顿地问他:“任夏,你说讨厌我,不是气话对不对?”
任夏不回答他,只是握住男人的手,让他揽住自己的腰。然后低下头对着男人衣领下的脖子小猫一样慢慢舔。
以往若任夏做出这副讨好的姿态,韩聿为必定为之动容。可现在,他只是抓着任夏的手,问他:“任夏,那我算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密闭的汽车内寂静异常,只能听到任夏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韩聿为颤抖的回音。
任夏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他只能感觉到身下熟悉的身体散发出和自己一样的燥热。从前对于他来说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在此刻仿佛轻轻触碰就能弥补他心灵和身体上的空虚。
他脆弱渺小,就像一张飞落到河流里的纸飞机,任由着这个世界的风带他到任何地方。
在他眼中,面前人的容貌就像是一层厚厚的云。他捧着韩聿为的脸,重重地落下一个吻。在男人失神的瞬间他顺着姿势一口气坐下去。在终于得到时,任夏绷直身体,终于发出舒适的叹息。
身下的人在这一刻放弃挣扎。
任夏的感官被麻痹,根本感受不到韩聿为由内而外散发的痛苦。他只一味追寻本能,像是被某种欲望支配,眼前的白光仿若指引他回归原始本性的恒辉。在光怪陆离的扭曲图景拼凑成的画面里,他体验到从未有过的释放。
这是他短暂人生中漫长生活中的唯一一次高潮。
在昏睡过去的半梦半醒中,任夏一直听到自己的耳边有水声。像是水龙头坏掉一直滴答的聒噪,吵得他心神不宁。
待到终于忍不了,想睁开眼,却感受到有一点冰冷的液体滴到他脸上。
水池里的点滴变成酝酿无边的山雨。任夏睁开眼,看到自己仍然躺在韩聿为怀里。他们俩下身的衣服仍旧不整,空气中还凝留着欢爱之后的余温。
他抬头看韩聿为,却只看到一双泛红隐忍的双眼。他摸了摸自己潮湿的颈窝,那里是韩聿为泪水打湿的。
窗外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雨仍在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然后任夏听到韩聿为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蕴含了太多,以至于任夏的耳膜都失真,只能通过男人变动的嘴型来辨别那句话。
“一直以来忍受我真是委屈你了啊。”
眼泪从韩聿为眼角边流下来,划过高挺的鼻梁。
第47章
===
任夏看着韩聿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澄亮的水光中,他看到他自己。
耳边雨水的声音似乎愈演愈烈。任夏皱起眉头,被零星的理智支撑着,坐起身轻轻吻了一下眼前男人的眼角,随之将眉头皱得更紧。他缓缓张开嘴,说了一句:“好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9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