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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收拾好,已经不早了。大家都各自休息去了。纪知礼躺在自己那间卧室的床上,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在他的印象里,肖宰闻从来没哭过。当然,他也没当着肖宰闻的面哭过。他知道眼泪其实并不值钱,它的作用是在做什么都没办法的时候,通过眼泪让那个人心软一下。
以前他也曾这样拉着前男友哭过。但没有用。眼泪只能让在意你的、心疼你的人回头,而不能让本身就不爱你的人回头。他也知道那样被扔下会有多难过。只是他不能回头。爱意总被理智压下,是他这么多年来学会的第一件事,即使这个过程很痛。
纪知礼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肖宰闻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的巴黎灯火辉煌,他的身侧堆了数不清的酒瓶——横七竖八地倒着,有几个滚到了地毯上,瓶口还残留着没干的酒渍。烟灰缸满了,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燃着。
他订的房间是极具奢华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好的景观。拥有数不清的名牌和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所以他总是轻视所有感情,包括纪知礼的。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也说不出一句话。
纪知礼甩开他的手,他不怪他。总推开他,也不怪他,是他做错了很多事情。
肖宰闻看着落地窗外的巴黎,又抬头看着水晶吊顶。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眶红得不像是他自己的眼睛。
“真心……”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真心,千金难求。但他曾经拥有。
第二天,纪知礼带着家人去机场候机。
他和肖宰闻的联系方式还有。他拿着手机,来回看了很多遍。对话框还停留在上次他让人来拿东西,下面是一片空白。没有回复,没有已读,什么都没有。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对方。一晚上,脑海中总是浮现对方哭泣的画面。他几曾何时也有这样的经历。对于还爱着的人,这样貌似太绝情了。可不那么绝情,似乎又不够理智。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始终没有落下去。
纪淑心坐在旁边,手里抱着那个肖宰闻送的玩具熊。她已经偷偷看了好多眼了,目光在纪知礼脸上和他的手机屏幕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哥,你要发消息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纪知礼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一下:“嗯……不是。”
纪淑心低头摸了摸玩具熊的耳朵,声音不大:“肖哥哥好像还不知道我们要走。哥可以告诉他一下,他昨天还说今天来找我们。他跑空的话好像不太好。”
纪知礼顿了一下,有些头疼地扶额,手指按着太阳穴。他似乎已经想到了肖宰闻如果跑空的样子,那个样子,和曾经的自己有些像。这好像太残忍了。对于他而言,又或者是对于曾经的自己,都太残忍了。
半晌,他还是打字发了消息。
对面没有动静。不知道是看了还是没看。很快他们就登机准备回国了,手机自然也关上了。
肖宰闻其实一晚上没睡。他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酒一瓶接一瓶地喝。天亮的时候,烟灰缸满了,酒瓶空了,他还醒着。手机响的第一时间他就看到了。
消息很短。“我们走了,回国了。”
他盯着这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纪知礼还愿意告诉他,不想他跑空——就像对方昨天说的一样,是否真的还爱着他?如果还爱着他,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即便很渺茫?
他看着手机,手指往上划了一下,开始翻聊天记录。他们今年的聊天记录格外少——从同居后八个月开始,手机消息就渐渐变少了。以前那些“到家了吗”“今天吃什么”“我在楼下等你”的消息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长的沉默。但越往上划,消息就越多。那些曾经互相相爱的证据,好像也越明显。早安,晚安,今天天气很好,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回来。那些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话,现在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发的。
一直到开头。他们的第一次打招呼。
偌大的顶奢套房里,只剩下轻微到几乎听不清的抽泣声。
飞机飞行了二十多个小时。
纪知礼落地的时候是傍晚。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数不清的消息扑面而来,全是一个人的名字。从很早以前的、到最近的,每一条都是道歉。从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到分手之后,到这几天。他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有些长,有些短,有些只有三个字。
这让拿手机的他沉默了一下。他站在到达大厅里,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旅客,他看了几秒,关上了手机,放进口袋。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因为时差,所以是傍晚左右。回到家已经晚上八九点了。王玉诗和纪建军忙着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纪淑心和纪云楼在抢厕所谁先洗澡。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吵吵闹闹的。纪知礼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没有马上整理。
他坐在床边,又打开了手机。
难以想象,这会是肖宰闻做的事情。那些道歉的消息,他不应该回复的,他知道。但那是肖宰闻发的。看着那些许多迟来的道歉,纪知礼并没有觉得有多难过,只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感慨,又像终于。
他的回复没有跟着肖宰闻的道歉回复。只是很简短的一句话。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这四个字,既残忍,又现实。他还爱着肖宰闻,也会继续为了他退让一些。但不愿意再给他机会,因为那太痛了。
第55章 恒世?汪汪!
从巴黎回来,纪云楼和纪淑心第二天就去上学了。早晨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纪云楼把被子蒙过头顶,很明显不想起来。纪淑心已经穿好校服站在他床边了,沉默了片刻,伸手把被子掀了。纪云楼还想挣扎两下但没用最终还是被纪淑心拽着衣领拖了起来。
纪知礼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王玉诗从卧室走出来,一边扎头发一边开口:“纪云楼你要是不听你姐话今天就吃皮带炒肉。”
纪云楼半睁着眼睛坐在餐桌前,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妈,我不想上学。”
“那你想干嘛?”
“想当神。”
王玉诗扎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纪建军从卫生间走出来,路过餐桌的时候顺手在纪云楼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纪云楼这才没说话了继续吃早饭,纪知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那杯牛奶放到纪云楼面前,对方抬眼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西安?”
纪知礼想了想:“月底吧,不着急。”
纪云楼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跟着纪淑心出了门:“哎…怎么七点就要出门上学…”
“不然呢?”
“如果能随便去就好了。”
“你还没睡醒呢?”
脚步声远了,门关上,纪知礼站在窗边往下看着两人一起出去上学看了,几秒,转身回了房间。
平时他会帮忙做一些家务,但王玉诗不让他做,于是他就在旁边坐着,刷会儿视频或者陪家里人看看电视。王玉诗喜欢看电视剧,纪建军一般是王玉诗看啥他看啥,可能这就是妻管严吧。
也会和苏耶聊天、打电话。
虽然对方现在还不知道他和肖宰闻分手了。
“你这回老家都好久了。”苏耶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快两个月了。”
纪知礼靠在床头,算了一下时间:“嗯……确实。”九月中旬回来的,现在十月中旬了,一个月了。不算太久,但也不短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苏耶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被子。
“月底吧?或者十一月?其实我打算带家里人再去杭州玩玩。”纪知礼顿了一下,“淑心好像很喜欢杭州,不过也正常,多半是从课本里了解了江南之类的风景,所以挺喜欢的。”
苏耶那边安静了一下,像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开口了:“但是杭州十月底没什么好看的啊。最好是十月中旬过去吧,二十号或者十五号?不过你弟弟妹妹上学的话,最好十五号。”他顿了一下,“我算了一下时间,十五号刚好周四。你们从湖北去杭州飞机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你们周五周六周日三天玩好,周一回来,不影响什么。正好十五号杭州风景比十月底更好看。”
纪知礼拿着手机,愣了一下。这还是苏耶第一次这么有旅行计划的时候,平时都是纪知礼帮他规划的。
“你之前踩过坑?”纪知礼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耶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哈哈……说多了都是泪。”笑声收了,语气切换成控诉模式,“我真服了,我之前去年不是放假嘛,国庆调休假期是十月底。我当时喊你一起去,你说要陪肖宰闻去日本玩。最后我就只能自己去了——踩了一堆坑不说,因为刚好卡十月底,好风景一个没欣赏到,气死我了。”
纪知礼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都怪你!”苏耶的声音拔高了,“当初就知道谈恋爱,不知道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啊。”纪知礼笑完了,语气放平了,“我还没去过杭州,那时候碰巧又忙,就没帮你查。”
“那也怪你。”苏耶的声音带着些许嗔怒,然后他的语气忽然一转,像是换了个频道,“不过你和肖宰闻怎么样了?”
纪知礼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没事,挺好的。”
他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苏耶。因为对方一定会问原因,哪怕他不说也能猜到一些。而他和肖宰闻在一起,苏耶帮了很大的忙——如果知道了,大概率会被他自己气死吧。
“嗯……也行吧。”苏耶没有追问,“话说回来,你记得回来之后来我家啊。我房子买好了,还等着请你吃庆祝饭呢。”
纪知礼靠在床头,嘴角弯了一下:“比如说请我吸点甲醛?”
“还没装修好呢。”苏耶的声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奈,“最快也得明年才能住。我又没胆子住刚装修的房子,就是安排十个你来帮忙吸甲醛都不敢。”
纪知礼笑出了声,笑完了才开口:“哈哈哈哈,那我们二十五号见吧。”
“嗯行。”
电话挂断了。纪知礼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的笑意,还是和苏耶一起聊天会让他更开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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