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辞,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没有发颤,每一个字都像被他攥在掌心里捏了很久才放出来,“你喜欢我吗?”
陆清辞的肩膀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瞬,继而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眨了又眨。
“顾总,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衍辰看着那双眼睛。
他叫了他一整天陆院长,方才在车上好不容易改成了清辞,此刻他又退回去了——退回了“顾总”,退回了初见时的距离。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他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
陆清辞沉默了。
不是那种被问得措手不及的慌乱,是安安静静的、像潮水退去时沙滩被晾在阳光底下的那种沉默。
顾衍辰低着头,手臂还环着他的肩膀,可他感觉到那几根微凉的手指正一点一点地从自己手臂上滑下去。
他的心也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陆清辞把手从他手臂上收回来,重新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用力按了按。
他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把他们笼在一片将暗未暗的灰蓝里。
“顾总,”陆清辞终于开口了,像溪水漫过圆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而且很清楚。”
陆清辞把手从后腰上移开,落在自己膝盖下方的空荡裤管上轻轻拂了拂。
“我这样的残疾人,跟我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双腿残疾,走不了,腰也时常疼。
年轻时站讲台站得太久,血管坏了,后来截了肢。
胃也不好,整日坐在轮椅上,消化能力弱。
腰上的旧伤是截肢后重心改变落下的,坐久了会疼,天冷了也会疼。”
他一条一条地数,唇角微微弯着,像在说一件有些好笑的事。
“你在帝大看到的那些人——你的师兄师姐,你的合作伙伴,他们才适合你。
而我这样的——”
顾衍辰伸出手,握住了陆清辞搭在裤管上的那只手,把它从裤管上拉下来,合在自己两只掌心里。
“清辞哥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他没有叫“清辞”,也没有叫“陆院长”,他叫的是“清辞哥哥”——和在遮阳棚下老校长说“送上门的小朋友”时一样。
和在宾利车边蹲着问他“能不能叫你清辞”时一样,又比那更多了一份近乎撒娇的恳求。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名字——在邀请函上,就是最后那个名字,我盯着它看了好几个晚上。
那天凌晨我坐在客厅里,在网上搜你的资料,从官网简介搜到校报专访,从校报专访搜到校内论坛。
论坛里有三百二十七条提到你的帖子,我全看了。
有一个学生写你婉拒想拜师的人,你说‘我这腿脚不便,耽误你们,你们选其他导师就好’。
那个帖子我看了好几遍。”
他的拇指在陆清辞手背上轻轻蹭着,“后来在帝大报告厅,我就站在台下看着你。
你坐在轮椅上,对学生说‘乖乖的’,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看着陆清辞,没有眨眼,像是怕错过什么。
“这个人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名字,再到看到你的人,我就确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清辞哥哥,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陆清辞看着那张脸。
堂堂顾氏集团总裁,二十岁就坐到商界顶端的人,此刻蹲在他床边,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他哭了,不是那种嚎啕的、不管不顾的哭法,是悄无声息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去擦,只是蹲在那里,两只手还握着陆清辞的手,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被泪水浸着,亮得惊人,像深秋的湖面被雨水洗过。
陆清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理智告诉他,他这样的人不应该答应——他三十岁,双腿截肢,腰有旧伤,胃消化弱,去哪里都要人推着。
他凭什么耽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可心不是这样运转的。
心看见这个人蹲在床边,袖子底下银灰色袖扣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发丝被泪水和汗水粘成一簇一簇的。
心看见他哭着叫“清辞哥哥”,心看见他从早上在梧桐树下到现在,问了无数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在等他点头。
心自己就软了。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了深灰,久到走廊里那盏感应灯因为太久没有动静而自动灭了。
顾衍辰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那几根滚烫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松开,最后完全抽离。
他站起来,转过身,手背在眼睛上胡乱蹭了一把。
“陆院长,我们先去吃饭吧。”
陆清辞的手还搭在毯子上。
他看着顾衍辰转过身去时的背影——脊背还是挺得笔直,但肩膀在极轻极轻地发着抖。
他喊了一声:“小辰。”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方才腰疼之后还没完全恢复的虚弱。
顾衍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转过身来。
陆清辞的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朝他伸出去——手指微微张开,骨节分明,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瓷白。
顾衍辰一步跨回床边,弯下腰,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揽进怀里。
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落在他后背上,隔着深灰色西装的布料,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清辞哥哥,你同意的对不对?”
声音从陆清辞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发着抖。
陆清辞回抱住他。
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拇指在他发旋处轻轻揉了揉。
“小辰,”他叫了一声,声音像被暮色泡软了的茶水,“我这身子是个拖累。
你确定还要喜欢我吗?”
顾衍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脸埋在陆清辞的肩窝里,他能感受到陆清辞那几根微凉的手指正穿过他的头发,能嗅到白色西装衣领上残留的清淡气息。
“清辞哥哥,我确定。”
他的声音闷在陆清辞的肩窝里,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笃定。
陆清辞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环着他的手轻轻收紧了些,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哭着,下巴搁在他的头顶,目光落在窗外那盆沐浴在星光下的文竹上。
第48章 撒娇
陆清辞的手还环在顾衍辰的后背上。
隔着深灰色西装的布料,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脊背在轻轻发颤——不是冷的,是忍哭忍的。
他的手指在顾衍辰后脑勺的发丝间缓缓穿过,拇指在他发旋处一下一下地揉着,和哄沈惊云时一样,和哄白泽时一样。
“小辰,”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被暮色泡得温温软软的,“不是我不同意。
是我的身子本身就是个拖累——你有好的前途,而我只是个路都走不了的残废。”
顾衍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那双极深的褐色眼睛还被泪水浸着,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可你对所有学生都是宠溺的、温和的。”
他的声音沙沙的,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笃定。
陆清辞的手指在他发旋处停住了。顾衍辰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在帝大见到白泽推着你,你回头冲他笑,我就想,要是有人也那样对我笑就好了。
后来那个叫小丁的学生给你送早餐,脸红得像苹果,你逗他说‘怎么这么害羞’,我又想,要是有人也那样逗我就好了。
再后来老校长坐在台阶上拉着你的手,你说‘师叔别担心’,我又想——”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要是有人也那样拍拍我的手就好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清辞搭在毛毯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凉,被他轻轻合在掌心里。
“我从小一个人长大。自己创立公司,走到如今的地步,还没有一个人对我宠溺地一笑。
可自从看到了你,我就知道这辈子只想要你。
我想要你也那样对我笑,不是对学生的笑,不是对师弟的笑,是对我一个人的。”
陆清辞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梧桐叶被风吹动时叶背翻过来露出的那一面浅白,“那你来追吧。
追到了,便是你的。”
顾衍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哗地炸开的那种亮,是像炭火被拨了一下,慢慢漫上来的亮。“好。”
他说。然后弯下腰,一只手从陆清辞后腰处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膝弯,把他从床上稳稳抱了起来。
那截空荡的裤管在他臂弯里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那截裤管往掌心里拢了拢,然后抱着他走出客房。
餐厅里,饭菜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顾衍辰把陆清辞轻轻放进椅子里,又从沙发上拿来一只小靠枕塞在他后腰和椅背之间的空隙处。
从沙发扶手上拿了那条深灰色毛毯,展开盖在他腿上,把边缘仔细掖进腿侧。
陆清辞看着满桌子菜——清蒸鲈鱼的豉油浇在葱丝上,油亮亮的;
鲫鱼豆腐汤炖得白白的,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红烧肉是五花三层,酱色浓稠;番茄炒蛋的蛋块蓬松,裹着番茄汁;
清炒时蔬是西兰花和木耳,蒜片切得极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豆腐很嫩,舌尖一抵便化开了,鲫鱼的鲜味全煨进了豆腐里。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肉部分炖得酥烂。
他嚼完,把筷子搁在碗上。
“小辰还有这手艺呢。”他说,声音含笑。
顾衍辰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从他拿起筷子起就一直盯着他的脸。
听见这句话,他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以后天天做给清辞哥哥吃。”
陆清辞刚拿起筷子准备再夹一块豆腐,听见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难道还要跟着我去云城吗?”
“不行吗?”顾衍辰反问。
陆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坦坦荡荡的,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那你的公司呢?”
顾衍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在通讯录里找到助理,拨出去。嘟了两声,接通。“顾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