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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往海平线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像有人把一罐橘子酱打翻在蓝色的桌布上。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舔着沙滩，退下去的时候留下白色的泡沫。
沙滩上有小孩在堆城堡，有情侣在拍照，有老人在散步。
许愿走在江时清旁边，忽然停下来。
“学长。”
江时清转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眼睛亮得像藏着一整片海。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江时清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许愿笑了，凑过来亲他。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但那个吻是甜的。
江时清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点。
沙滩上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笑，但他不在乎了。这一刻，只有海浪、夕阳、和怀里这个人。
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许愿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许愿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学长。”
“嗯。”
“我喜欢你。”
江时清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我也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脚印在沙滩上拖出长长的一串。
晚上在民宿，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许愿选了一部老片子，意大利的，讲爱情。江时清没怎么看过，看了一会儿才理清人物关系。
许愿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看到一半，江时清低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轻，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睡着的猫。
江时清看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只敢远远看着，现在这个人就在他怀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许愿的脸。
软的，暖的，像春天的阳光。
许愿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江时清没听清，但弯了弯嘴角。他把电影的声音调小，拉了条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就这么坐着，看着他睡。
江时清忽然觉得，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大概就是那个开学日，在迎新点，接过了那个学弟的行李箱。
他低头，在许愿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电影放完的时候，许愿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放完了？”
“嗯。”
许愿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江时清。
“学长，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
许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眼睛半睁半闭的，嘴角弯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那现在干嘛？”他问。
江时清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电影里的配乐，不是窗外的海浪声，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许愿先动的。
他凑过来，吻住他。
和傍晚在海边那个吻不一样——那个吻是温柔的，轻盈的，像海风拂过。
这个吻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释放出来的热。
江时清的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近。许愿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微微发颤。两人从沙发的一头滚到另一头。
许愿的T恤皱成一团，江时清的衣领被扯开了。两人的呼吸都乱了，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吻到动情，许愿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钻进他的衣摆，指尖碰到腰侧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许愿哑着嗓子叫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从来没听过的沙哑。
江时清浑身一僵，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把理智淹没。
许愿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又凑近了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学长。”
江时清看着他。
“清清。”许愿叫了他一声，这是他从没叫过的名字，带着颤抖的气音，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想要你……可以吗？”
江时清看着他。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渴望，看见了他微微发红的嘴唇，看见了他因为紧张而起伏的胸口。
他自己的身体也热得发烫，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只有一个声音在说——想，想要他，想现在就——
他深吸一口气。
“不行。”
许愿愣了一下。
江时清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微微发颤。
“你还小，”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再等等，等你二十岁。”
许愿看着他，过了两秒，忽然笑了。
“好。”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等你。”
两人重新躺好，并排躺在沙发上。许愿靠在他怀里，他环着他的腰。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学长。”
“嗯。”
“你刚才是不是差点就同意了？”
江时清没说话。
许愿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学长，你耳朵好红。”
江时清伸手捂住他的嘴。
“睡觉。”
许愿在他手心里笑了，笑声闷闷的，痒痒的。
他挪开他的手，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晚安，学长。”
“晚安。”
两人就这么躺着，听着海浪声，慢慢睡着了。
旅行最后一天，两人起得很早。
天刚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还没升起来，东边的天际线已经被染成淡橘色。
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在远处收拾渔网。
第53章 加班
两人走在沙滩上，海浪冲上来，把他们的脚印冲掉。
走了一会儿，许愿停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湿漉漉的沙子上写字。
他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颗爱心，然后在爱心的另一边，写下江时清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片沙子。
“好了。”
江时清低头看着那两个名字，和那颗歪歪扭扭的爱心。许愿的字体圆圆的，和他的便利贴上的字一样。
许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面上，照在那两个名字上，照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世界。
海浪涌上来。
海水漫过那两个名字，漫过那颗爱心，慢慢地把它们冲淡。
字迹模糊了，边缘融化了，最后只剩下湿漉漉的沙子，什么都没有了。
许愿看着那片平整的沙滩，没有惋惜，也没有遗憾。
“没了。”他说。
江时清转头看他。
许愿也转头看他，笑了。
“但我们会记得。”
江时清看着他的笑，看着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一片海。
他伸手，牵住他的手。
“走吧。”
两人转身往回走。身后是那片沙滩，海浪继续涌上来，继续退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个画面，那片金色的海，那两颗歪歪扭扭的爱心，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永远留在了那里，留在了他们心里。
回程的火车上，许愿又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江时清没睡，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昨天傍晚的夕阳，想起晚上的失控，想起清晨那片被冲掉的沙滩。
他低头看了看许愿——睡得很沉，脸上带着笑意。
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在他肩上。
——
江时清入职那天，起了个大早。西装昨晚就熨好了，挂在衣柜门上，领带放在床头柜上，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站在镜子前，把领带绕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打不好——大学四年没怎么系过领带，面试那次还是许愿帮他系的。
“学长，我来。”
许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伸手接过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布料。
他的手指很灵巧，翻、绕、穿、拉，几下就系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眼睛亮亮的。
“好了。”
江时清低头看了看——结打得刚好，不松不紧，长度到皮带扣的位置，标准的商务打法。
“愿愿，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是特意为你学的。”许愿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学长加油。”
江时清看着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领带端正，和一个小时前那个系不好领带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拎起公文包，出门。
律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八楼，电梯需要刷卡。
江时清站在大堂里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带他的资深律师下来接他。
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眼镜。
“江时清？”方律师看了一眼他的简历，“A大法学院的？”
“是。”
“成绩不错。跟我来。”
方律师带他熟悉环境——工位在靠窗的角落，不大，但够用；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周末经常被占；茶水间有咖啡机，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介绍完一圈，方律师扔给他一摞文件：“先看看这些，不懂就问。”
江时清坐在工位上，翻开第一份文件，是某个公司的合同纠纷，材料厚得像一本字典。他一页一页地看，标注重点，整理时间线……
中午吃饭的时候，隔壁工位的林姐带他去了楼下的食堂。“新来的？”她端着餐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个学校的？”
“A大法学院。”
“哦，A大的。”她点点头，语气里有一点满意，“方律师要求挺高的，能跟着他不错。”
江时清点点头，低头扒饭。食堂的饭味道一般，但他吃得很认真，因为不知道晚上要加班到几点。
下午方律师丢给他一份合同让他审，说下班前要。
他盯着那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标注了七八处风险点，又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发出去。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下班时间过了，办公室没人动。六点半，七点，七点半。
林姐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早点回去吧，第一天别太拼”。他点点头，但没动。方律师还没走，他也不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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