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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方律师终于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还坐在工位上，愣了一下。
“还没走？”
“马上。”
方律师点点头，说了句“今天审的合同还行”，然后就走了。
江时清收拾东西，走出写字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亮了。许愿发来的消息：“学长，第一天怎么样？”后面跟着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江时清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他打字：“还行。整理了一些案件。”
发完又觉得太敷衍，加了一句：“审了一份合同，方律师说还行。”
那边秒回：“我就知道学长可以！”然后又发了一条：“累不累？”
江时清想了想，回：“有一点。”
许愿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回来给你按摩。”
江时清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路灯亮着，街上还有很多行人，有人在赶路，有人在等车，有人在路边摊买吃的。
他走在这些人中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日子。
但手机里那几条消息，让他觉得这个普通的晚上，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实习律师的生活比江时清想象的还要累。
每天早出晚归，案卷堆得像小山，合同审不完，法律意见书写了改改了写。
方律师要求高，一个标点符号错了都要打回来重做。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运转，永远没有尽头。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许愿了。
第54章 半夜
周三那天，他加班到晚上十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腿像灌了铅，脑子嗡嗡响。
他站在门口掏手机，想叫个车，一抬头，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许愿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冲他笑。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学长，饿不饿？”
江时清愣在原地。“你怎么来了？”
“猜你没吃饭。”许愿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给你带了夜宵。”
江时清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是学校后门那家他最爱吃的烧烤，盒子还热着，香味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说不清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走过去，一把抱住许愿。
许愿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稳住之后伸手环住他的背。“学长，辛苦了。”
江时清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闻到许愿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清爽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开学日，阳光穿过树叶，落在那个人温柔的笑脸上。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学弟。
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在深夜的写字楼下，带着热腾腾的烧烤等他。
“走吧，”许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去吃夜宵。”
两人一起回到江时清的公寓。
许愿把盒子打开，把串摆好，又把筷子递给他。
江时清接过来，吃了一串羊肉，又吃了一串鸡翅。味道很好，和以前在学校后门吃的一模一样。
“学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许愿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亮的。
江时清放慢了速度，但没停下来。他是真的饿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愿愿。”
“嗯？”
“谢谢你。”
许愿眨眨眼。“谢什么？”
江时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有烧烤摊的烟，有他的影子。
他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疲惫的时刻，那些想要放弃的瞬间。
每一次，都是这个人，用一条消息，一个表情包，一份夜宵，把他拉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紧了许愿的手。
许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笑了。
“学长，”他说，“以后加班到多晚我都来接你。”
江时清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加班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
许愿说他暑假无聊，江时清又要上班，于是周六下午许愿拉着江时清回了许家。
林南汐做了一桌子菜，许正破例开了瓶好酒，许悦难得没去酒吧，许政宇也从公司赶回来。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许愿坐在江时清旁边，全程给他夹菜，夹得碗里堆成了小山。
“你够了。”江时清小声说。
许愿眨眨眼：“不够，学长太瘦了。”
许悦在旁边看着，笑得意味深长。
“哟，这就开始心疼了？”
许愿面不改色：“姐，你不懂。”
许悦挑眉：“我不懂？我有什么不懂的？”
许政宇在旁边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林南汐笑着给江时清盛汤，让他多吃点，说实习律师辛苦，得补补。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林南汐收拾客房，铺了新的床单被套，还特意放了盏小台灯在床头柜上。
“小江，今晚住这儿吧，明天再走。”
江时清有点不好意思，想推辞，许愿已经在旁边替他答应了。
“好的，妈妈。”
江时清看了许愿一眼，许愿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客房在一楼，许愿的房间在二楼。十一点，全家都睡了，许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又翻了几次身，终于坐起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下楼。
客房门没锁，他拧了一下把手，门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江时清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许愿已经钻进了被窝，整个人贴上来，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腿也缠上来，整个人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
“学长。”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撒娇又像委屈。
江时清被他缠得动弹不得，低头看他。
“怎么了？”
许愿没说话，只是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学长，我难受。”
江时清愣住了，他感受到许愿身体的变化，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全涌上了脸。
许愿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像藏着一汪水。
“能不能帮帮我？”
江时清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应该说不。他应该推开他，说再等等，等你二十岁。他自己说的，再等等。
可是这个人现在就在他怀里，发着抖，红着耳朵，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帮帮我”。
他的手动了。
许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月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全乱了。他看着江时清，像是确认什么。
江时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许愿低下头，把脸埋回他颈窝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许愿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有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指攥着江时清的衣领，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过了很久，许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松下来，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时清的手酸得厉害。
他没动，只是让许愿靠着。许愿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抬起来，呼吸慢慢平复，但耳朵还是红的。
“学长。”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嗯。”
“……谢谢。”
江时清没说话。他低头，在许愿的发顶亲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许愿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晕。
第55章 同居
他看着江时清，忽然笑了——那种笑，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得意，还有点别的什么。
“学长，”他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你手酸不酸？”
江时清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他伸手把许愿的脸按回自己颈窝里。“睡觉。”
许愿在他颈窝里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乖乖闭上眼睛，手搭在江时清腰上，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线。
江时清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睁开眼，许愿还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小几岁。
江时清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许愿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手先收紧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江时清没听清，但觉得应该是“学长”。
早上七点，许政宇下楼喝水。
许愿从里面溜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皱巴巴的，鬼鬼祟祟地往自己房间走。
两人四目相对。
许政宇端着水杯，看着他。
许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你……你……”许政宇手指着许愿又指向江时清房间。
“怎么了，哥？”许愿说，“我想抱着我男朋友睡不行吗？”
许政宇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最后只能说了一句“你注意影响。”
许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沉默了两秒。
“谢谢哥提醒。我会的。”
他转身，若无其事地上楼了。
许政宇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了看客房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然后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语了一句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一次独立接待客户是在入职第三周。
一个中年女人，来咨询离婚的事。江时清提前看了她的材料，把相关法条查了三遍，案例找了十几个。
但坐在会议室里等的时候，手心还是出了汗。
门推开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那个女人走进来。她四十出头，脸色不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坐下来的时候，她看着江时清，有点犹豫。
“你是……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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