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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清看着许愿抱着星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长大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辩论队聚餐,许愿去了。沈岚坐在他旁边,大三的学姐,辩论队队长,出了名的眼光毒。
菜上齐了,大家吃得很热闹,有人划拳有人讲段子,许愿安静地吃着,偶尔应两句,和平常差不多。
沈岚看了他一眼。“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许愿夹菜的手没停。“没有。”
沈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以前打辩论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那个光暗了。”
许愿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盘子。盘子里剩了半块糖醋排骨,酱汁已经凝固了,黏在白色瓷盘上,像一小块琥珀。
“学姐,如果一个人害怕失去,是不是应该抓紧?”
沈岚想了想。“有时候抓紧反而会碎。你得学会捧着。”
许愿看着那半块排骨,没说话。沈岚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许愿,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辩手。但感情不是辩论,不是谁逻辑严密谁就赢。你得学会松手。”
许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学姐,如果松手了,就掉了呢?”
沈岚笑了。“掉了就掉了。能掉的,本来就不属于你。属于你的,你松手,它也会在那里。”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礼貌的、乖巧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虽然只有嘴角弯了一下,但沈岚看见了。
“谢谢学姐。”
沈岚摆摆手。“谢什么,吃菜。”
许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凉了,但味道没变。他看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胃口好了很多。
那天晚上回到家,许愿洗完澡出来,江时清正靠在床头看书。
他走过去,钻进被窝,靠在他肩上。江时清放下书,低头看他。
“今天聚餐怎么样?”
“还行。”许愿闭着眼,“沈岚学姐说我眼睛里的光暗了。”
江时清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她说,属于你的,松手也不会掉。”
江时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不会掉的。”
许愿睁开眼,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里面有一种江时清好久没看到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乖巧,是那种刚认识时的、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学长,你今天说些我爱听的。”
江时清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你爱我。”
江时清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许愿。
许愿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两个酒窝深深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嗯。我爱你。”他把许愿往怀里拉了拉,被子裹紧。
星星从床尾爬过来,在两个人中间挤了挤,找了个位置趴下,开始咕噜咕噜。
许愿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舒服得眯起了眼。
“学长。”
“嗯。”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时清想了想。“忘了什么?”
许愿抬起头,看着他。“说晚安。”
江时清笑了。“晚安。”
许愿满意地点点头,把脸埋回他胸口。“晚安,学长。”
窗外有月亮,很亮。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乱糟糟的。
江时清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江时言说的话——“你别把他弄丢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许愿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许愿头顶。
不会丢的。
后面加班江时清不让许愿来接他了。不是不想,是太晚了。
A市的冬天夜里能到零下,许愿站在律所门口等他的时候,脸冻得发白,鼻尖红红的,他看了心疼。
第93章 眼泪
“你在家等我。”他在电话里说,“我忙完就回去。”
许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好”。
但江时清知道他没睡。每次回到家,客厅的灯都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什么节目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光、有声音、有人在等。
许愿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有时候靠在抱枕上睡着了,星星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睡得四仰八叉。
那天晚上江时清加班到凌晨。他在办公室整理最后一批证据材料,对方律师孙正明在下午的庭前会议上抛出了一个新的论点,措辞犀利,角度刁钻,他和方律师讨论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应对思路。
回到工位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廊尽头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工位上,像医院。
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星星的呼噜声。
他拿起手机,给许愿发消息。“还没睡?”
那边秒回。“在等你。”
三个字。江时清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那种被人等着的、被人放在心上的、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的感动,浓烈到溢出来,变成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完。又擦了一遍,还是擦不完。
他索性不擦了,任由那些眼泪淌下来,滴在桌面上,滴在案卷上,滴在那三个字上。
坐了很久,久到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停了,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一半。他站起来,关灯,锁门,下楼。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把大衣裹紧了。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一道白光,又消失了。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许愿窝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旧抱枕,星星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都睡着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放一个深夜购物节目,主持人正用夸张的语气推销一款拖把。
江时清换了鞋,轻轻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
许愿的睡脸很安静。眉头舒展,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美梦。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藏着什么秘密;睡着的时候那些光收起来了,只剩下一个柔软的、毫无防备的人。
江时清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许愿没醒,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星星被摸下巴时的反应。
江时清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无声地,一颗接一颗,滴在地板上,滴在膝盖上,滴在许愿的手背上。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案子压力大?不是。太累了?也不是。他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不敢说。
许愿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学长,你怎么了?”
江时清摇头。“没事。”
许愿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坐起来,把他拉进怀里。星星被挤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跑了。
许愿的手插进他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很轻,很慢。
“没事了,”他说,“我在。”
江时清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把许愿的衣领打湿了一片。
许愿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
——
肖云铎从许政宇那里打听了沈岸的事。他没敢问太多,就是拐弯抹角地试探了几句,许政宇看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把知道的都说了。
在一起三年,劈腿,被许悦当场撞见,分手。
肖云铎听完沉默了很久,没再问。但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好几次想问许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能说什么?“你还喜欢他吗?”如果她说喜欢,他怎么办?
如果她说不喜欢,他又凭什么要求她必须不喜欢?
那是她三年的青春,他一个后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
但他忍不住。有一天晚上酒吧没什么客人,许悦在吧台后面擦杯子,肖云铎坐在老位置上,喝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他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看了很久,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稀释后的酒液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悦悦。”他开口了。
许悦擦杯子的手没停。“嗯。”
“说实话,你还喜欢他吗?”肖云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
许悦的手停了。她放下杯子,看着肖云铎。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很清楚,紧张,但认真。
不是吃醋的那种紧张,是那种“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的认真。
“不喜欢。”她说。
肖云铎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放松。“那你还难过吗?”
许悦沉默了一会儿,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
“不难过。但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她擦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劈腿,是因为那三年,我像个傻子。”
肖云铎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但他注意到她擦杯子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悦悦。”
“嗯。”
“你不是傻子。”
许悦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释然,和很多温柔。“我知道。现在不是了。”
肖云铎看着她,忽然站起来,绕过吧台,站在她面前。
许悦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了。抱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悦悦,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以后你有我。”
许悦被他抱着,两只手还拿着擦杯子的布和一只没擦完的杯子。
她僵了两秒,然后笑了,把杯子和布放到一边,伸手回抱他。抱得没有他那么紧,但足够让他知道,她在。
“知道了。”她说。
小陈从后厨出来,看见这一幕,又缩回去了。群里多了一条消息:“今天也是为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
第94章 信任
肖云铎开始学调酒。他没有告诉许悦,偷偷在网上看教程,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第一周练摇壶,手臂摇到酸疼,冰块飞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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