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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笑了。“好。”
蓝嘉宜打视频电话来的时候，是周六下午。
江时清正在沙发上看案卷，许愿在厨房做点心，烤箱嗡嗡地响，整个客厅都是黄油和糖的甜味。
星星蹲在烤箱前面，等着掉渣。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江时清接起来。
“时清，在干嘛呢？”
“在家看案卷。”
蓝嘉宜那边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毛线，在织什么东西，大概是围巾。
她凑近镜头看了看。“你脸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了什么？”
江时清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许愿正从烤箱里把烤盘拿出来，金黄色的饼干冒着热气，他正在往盘子里摆，摆得很认真，每一块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外卖。”他说。
蓝嘉宜皱了皱眉。“老吃外卖不行，你自己学着做。你表弟媳妇做的饭可好吃了，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会做饭的对象？”
江时清没接话，把手机换了个角度。镜头从沙发扫过茶几，扫过电视柜，扫过厨房的门口。
厨房的门关着，许愿在里面，饼干的味道从门缝里钻出来，但他看不见。
蓝嘉宜忽然问：“你那猫还在？你朋友还没回来？”
江时清愣了一下。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正蹲在他旁边舔爪子，蓝嘉宜从镜头里看见了它。
他张了张嘴。“他最近比较忙，先放我这养着。”
蓝嘉宜“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她看着屏幕里那只白色的猫，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抱枕——两个，并排靠着，一个灰色一个蓝色。
茶几上的水杯——两个，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在江时清手边，小的那个放在对面。
玄关的鞋柜——她没看见，但她注意到江时清把手机拿得比平时近，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人在厨房。
第96章 回避
“时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时清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有。”
蓝嘉宜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江时清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星星跳到他腿上，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咕噜咕噜的。
他低头看着星星，白白的，软软的，蓝眼睛亮亮的，和许愿一样。他觉得，藏不住了。
不是星星，不是抱枕，不是水杯。是他的眼神，是他在蓝嘉宜问“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时那一瞬间的沉默。那些东西像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许愿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饼干。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江时清旁边坐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嚼。
“阿姨问星星了？”
“嗯。”
“你怎么说的？”
“说朋友寄养的。”
许愿点了点头，没再问，又咬了一口饼干。饼干很脆，咬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
江时清看着他的侧脸，许愿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周六，蓝嘉宜第二次来A市。这次她没有提前通知，快到江时清公寓的时候才打电话给他。
她站在小区门口，拉着一个小的拉杆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来办事的，倒像来视察的。
江时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律所加班。他放下手里的案卷，站起来，走到窗边。
“妈，你怎么不提前说？”
“临时决定的，你爸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蓝嘉宜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
江时清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了。
“我现在在律所，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去。”
“不急，你忙你的。我在小区门口等。”
挂了蓝嘉宜的电话，江时清拨了许愿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了。“许愿，我妈来了。你赶紧回避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许愿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学长，这次我走。下次呢？”
江时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愿没等他回答。“我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电话挂了。江时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手里的手机握得很紧。
公寓里，许愿从沙发上站起来。星星正趴在他腿上打呼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跳下地。
许愿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
他又去卫生间拿了洗漱用品，把牙刷和毛巾装进防水袋。
星星跟着他跑来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尾巴夹着，耳朵耷拉着。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他的马克杯在餐桌上，和江时清的并排放着；他的课本在书架上，占了两格；他的拖鞋在玄关，和江时清的挨在一起。
他弯腰把拖鞋收进鞋柜，把马克杯放进包里，把课本摞起来塞进包里。星星蹲在沙发上看着他，蓝眼睛圆圆的，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喵”。
许愿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我过几天就回来。你乖乖的。”
星星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背着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间公寓。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时清到家的时候，蓝嘉宜已经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了。
她看见他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上楼。”
两人进了电梯。江时清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蓝嘉宜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忽然开口。
“你一个人住，房子收拾得挺干净。”
江时清“嗯”了一声。
门开了，江时清掏出钥匙。他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有点僵，转了两下才打开。
蓝嘉宜换了鞋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架，一切都很整洁。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擦得很亮，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她转身走向阳台，经过沙发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沙发上有一个白色的猫毛。很细，很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蓝嘉宜看见了。她没说什么，继续走向阳台。
星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仰着头看她，蓝眼睛圆圆的。蓝嘉宜低头看着这团白绒球，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星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蹭她的手指。
“你朋友还没回来？”蓝嘉宜问。
江时清站在客厅中间。“没。他出差了。”
“哦。”蓝嘉宜站起来，拍了拍手，“去哪儿出差了？”
“……外地。”
蓝嘉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走到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发现洗手台上只有一支牙刷，一个杯子。
她打开镜柜，里面只有江时清的剃须刀和一瓶洗面奶。
她关上镜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她表情没变，但眼神里有东西在动。
晚饭是江时清做的。他不太会做饭，煮了面，炒了一个番茄鸡蛋。蓝嘉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时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江时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没有。”
蓝嘉宜看着他。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面，不看她。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做错事的时候不敢看她，低着头，盯着地面。她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许愿回到许家的时候，林南汐正在客厅里插花。
她剪下一枝百合，比了比高度，插进花瓶里，又拿起一枝，转了个角度。
门开了，她抬头，看见许愿背着包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愿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过两天才回来吗？”
许愿换了鞋，把包放在地上。“临时想回来住几天。”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林南汐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弯。
林南汐放下剪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跟时清吵架了？”
许愿摇头。“没有。他妈妈来了，我回避一下。”
第97章 惩罚
林南汐的手停在他脸上，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手，转身去厨房。
“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许愿说吃了。林南汐还是热了饭，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再吃点，你瘦了。”许愿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南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说话。许愿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妈，你说学长会跟他妈说吗？”
林南汐沉默了一会儿。“会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林南汐看着许愿。她的儿子她了解，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从来不怕去要。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准备好，等那个人迈出那一步。她知道等有多难。
“愿愿，你怕吗？”林南汐问。
许愿看着碗里那半碗饭。“怕。”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更怕他一个人扛着。”
林南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陪着他。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说的。”
许愿点点头。他低头吃饭，这次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碗里的饭全吃完了。
星星不在，没有人跳到桌上偷他的菜。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吵。
林南汐收拾碗筷的时候，许愿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天快黑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江时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到了。”江时清回了一个“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他发了一条：“星星今天乖吗？”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乖。趴在门口，好像在等你。”
许愿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蓝嘉宜这次直接在江时清公寓住，她住房间，江时清给她换了床单被罩。
她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江时清每天提心吊胆，像走在薄冰上，每一步都怕踩碎了什么。
蓝嘉宜早上起得早，六点多就在厨房里煮粥，锅盖碰锅沿的声音把江时清从浅眠中拽出来。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听见她在翻冰箱、开碗柜、拧水龙头，每一个声音都让他绷紧神经。
他起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被他连夜收进了柜子最深处，但痕迹这种东西，不是你收起来就能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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