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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跟许愿哥吵架了?”
江时清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这次回来,一次都没笑过。”江时清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确实没笑过。
从进家门到现在,他的嘴角一直是一个弧度,平的,不往上也不往下。
“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江时言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江时清看着弟弟。他已经快跟自己一样高了,肩膀宽了,喉结突出了,说话的声音也变粗了。
他忽然觉得,弟弟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了。
“真没事。”江时清说。
江时言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哥,许愿哥对你挺好的。你别因为爸妈的事,把人家弄丢了。”
门关上了。江时清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着的门。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白得像霜。他想起上次回家,江时言也说过类似的话……“哥,你开心就行。”
他当时觉得弟弟长大了,现在他觉得,弟弟也许一直都比自己看得清楚。
他拿起手机,打开许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许愿下午发的,一张星星趴在猫窝里的照片,配文“它想你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明天回去”。
那边秒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行字。“我去车站接你。”江时清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周日下午,江时清坐上了回A市的火车。蓝嘉宜送他到车站,站在进站口,手里拎着一袋特产。
“你带回去给同事分着吃。”她把袋子塞到他手里,理了理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和以前送他上学时一样。
“你能回来,你爸很高兴。到了打个电话。找对象的事你上心点,你年纪不小了。”
江时清点头。蓝嘉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火车开了,窗外的灯光越来越稀疏,田野重新变成黑色的轮廓。
江时清靠着窗户,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许愿发的。
“几点到?”
“路上堵不堵?”
“饿不饿?”
“我在出站口了。”最后一条是一个定位,显示他在车站的东出站口。
第91章 陪他
到站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江时清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许愿。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江时清送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看见江时清出来,他笑了,挥手。“学长,这边。”
江时清走过去。许愿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把另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买了奶茶,还热的。”
江时清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红豆味的,甜度正好。两人并肩往外走,许愿走在他左边,偶尔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着。“饿不饿?回家给你热饭。”
江时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说:“愿愿,你为什么不问我?”许愿愣了一下。
“问你什么?”“问我回家发生了什么。”
许愿想了想,笑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两人继续走。没有再说话。
江时清忽然停下来。
“愿愿。”
许愿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我爸妈又催我相亲了。”江时清说。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然后呢?”
“我没有答应。”许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学长,你其实可以跟她说的。”江时清摇头。
“不是时候。”
许愿没再说什么,拉起他的手。“走吧,回家。星星还在等我们。”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许愿的手很暖,比奶茶还暖。江时清握紧了一点,许愿也握紧了一点。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有人放烟花,嘭的一声,在天上炸开一朵金色的花,然后散了。
江时清接手的案子上了律所的内部通告。
上市公司股权纠纷,标的额九位数,对方律师是业内被称为“孙大状”的孙正明,从业二十三年,胜诉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以手段凌厉、逻辑严密著称。
方律师把案卷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这个案子你跟一下,孙正明不好对付,但他也不是神。”
江时清翻开案卷的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当事人信息、股权结构、时间线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从第一页延伸到第三百多页。
加班从那天就开始了。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二点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工位。
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证据材料整理了无数份,法条查了上百条,案例看了几十个,向前辈请教了无数次。
方律师偶尔过来看一眼,点点头,说一句“继续”,就走了。没人觉得不对,这种案子本来就该这么拼。
许愿每天来接他。十点半左右,他会出现在律所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夜宵,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几块饼干和一盒牛奶。
他不进去,就在门口等,发一条消息:“学长,我在楼下。”
江时清看到消息就收拾东西下楼。
两个人一起走回家,许愿走在他旁边,偶尔说几句今天在学校的事,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他走那段十五分钟的路。
律所的同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前台小姐姐第一次看见许愿等在门口的时候,还特意跑过去问“你找谁”,后来看见他直接挥手说“来了”。
张远每次加班到很晚,看见许愿站在门口,都会回头冲江时清喊一句“时清你家属来了”。
江时清的耳朵会红一下,但嘴角是弯的。
周五晚上,加班的人不多。刘敏佳也在,她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走得比江时清还晚。
两个人各占一张桌子,各忙各的,偶尔交换几句意见。
十点的时候,许愿来了,照例发消息说在楼下。
江时清收拾东西,刘敏佳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着他。
“时清,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江时清愣了一下。刘敏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声音——如果我妈知道了,会怎么看他?那句话像一根针,细细的,扎在某个不常碰到的地方,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谢谢。”他说,拿起包走了。
许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
看见他出来,笑了。“今天比昨天早。”
江时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等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所当然到让他害怕——如果有一天,这份理所当然被打破了,他该怎么办?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许愿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许愿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学长,案子难吗?”
“难。”
“能赢吗?”
江时清想了想。“不知道。现在没把握。”
许愿没再问,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许愿变得更温柔了。温柔到江时清心慌。
以前早上叫他起床,许愿会用头发蹭他的脸,把冰凉的手伸进他被窝里,或者把星星放在他枕头上,让星星舔他的鼻子。
现在只是轻轻亲一下他的额头,说“学长,该起床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以前他下班回来,许愿会从厨房探出头喊“学长回来了”,然后跑过来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现在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说“洗手吃饭”。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许愿会把腿搁在他腿上,整个人歪在他身上,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画着画着就开始咬他的手指。
现在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静的,不闹。
江时清觉得不对劲。
第92章 心事
有一天晚上,许愿在厨房洗碗,江时清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围着那条蓝色小猫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戴着那条手链,银珠子在水龙头的水流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冲好几遍,放得整整齐齐。
“愿愿。”
“嗯?”他没回头。
“你最近怎么了?”
许愿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平静的,温柔的,没有一丝破绽。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很累,不想让你更累。”
江时清看着他。他忽然想起刚认识许愿的时候,这个人会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就吃醋,会因为他回消息慢了就发一连串问号,会因为他加班到深夜就等在楼下,手里拎着热粥。
那时候的许愿像一团火,烧得他无处可逃。现在的许愿像一潭水,安静的,深不见底的,让他想跳进去又怕探不到底。
“许愿,你不用这样。”
许愿歪了歪头。“这样是哪样?”
“什么都顺着我。”
许愿笑了。“我没有顺着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江时清看着他。许愿的笑容很好看,和以前一样好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但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心慌。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而他抓不住。
他走过去,把许愿拉进怀里。许愿的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凉凉的,但怀里是暖的。
“愿愿。”
“嗯。”
“你不需要什么都忍着。”
许愿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没有忍。”他顿了顿,“学长,我只是在学怎么爱你。”
江时清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紧。
他想说“你已经很会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星星从客厅跑过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头看他们,叫了一声,大概在说“你们抱完了没,我饿了”。
许愿笑了,松开江时清,弯腰把星星抱起来。
“你这个小东西,就知道吃。”
星星蹭了蹭他的手心,咕噜咕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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