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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的表情变了。“许总,我跟小悦的事……”
“没有你跟她的事。”许政宇打断他,“两年前就没有了。她现在有男朋友,过得很好。你别来打扰她。”
沈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许总,我是真心的。”
许政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被气笑的。
“你逗我玩呢?真心?你劈腿的时候怎么不说真心?”
沈岸的脸白了。
许政宇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摇下车窗,看了沈岸一眼。
“下次再来,我不会这么客气。”
车子开走了。沈岸站在停车场里,手里拿着车钥匙,站了很久。
许政宇回到家,许悦正在沙发上追剧。
她看了他一眼,问“去哪儿了”。许政宇说“公司”。许悦没再问。
许政宇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古装剧,女主角正在哭,哭得很假。
“小悦。”许政宇忽然开口。
“怎么了?”
“沈岸要是再来,你告诉我。”
许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去找他了?”
许政宇没说话。
许悦看着他的侧脸。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在公司开会。
但许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用力,不是害怕,是生气,压着的、没发出来的生气。
“哥。”许悦叫他,语气放软了,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没事了,都过去了。”
许政宇转过头,看着她。“你难过两年,你说过去了?”
许悦愣住了。她看着许政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心疼。
许政宇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不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递纸巾。
但他会去停车场等一个人,告诉他“离我妹妹远点”。
他会坐在沙发上,手指发抖,说“你难过两年”。
“哥。”许悦的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许政宇移开目光,看着电视。女主角还在哭,哭得更假了。
“不会说。”他说,“但会做。”
许悦笑了,靠在他肩上。许政宇僵了一下,没动。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
其实江时清在生日过后就一直在反思。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许愿,是因为许愿的家人。
他的家人都太好了。
生日那天晚上,许正坐在他家沙发上跟他聊了很久。
从律师行业的前景聊到A市的房价,从房价聊到年轻人怎么规划未来。
许正说话不快,每句之间都有停顿,像在斟酌,又像只是习惯。
江时清认真听着,一一回答,许正最后说了一句“不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轻不重,落在肩上像盖章。
林南汐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小江,以后常来”。
许政宇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许悦说明年生日还来。
每一个人都把他当自家人,不是客套,是真的。
他看得出来。那种真在许愿给他夹菜时林南汐笑眯眯的眼神里,在许正和他碰杯时杯沿低他一寸的细节里,在许政宇送他那支钢笔时说“做律师的笔得用好点的”语气里。
不需要任何证明,不需要任何解释,他就是自家人。
但他自己的家人呢?
他想起上次蓝嘉宜来A市,许愿收拾东西回避的样子。
他想起妈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时,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的瞬间。
他想起她说“遇到合适的就处处看”时,他点头说“好”的轻松。
那个“好”像一把沙子,抓在手里,看起来很多,其实一松手就漏光了。
他想过很多次,也许可以一直瞒下去。不告诉爸妈,不带许愿回家,不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个人。
逢年过节自己回去,吃顿饭,住两天,再回来。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变。
但许愿呢?许愿的家人把他当自家人,他的家人不知道许愿的存在。
许愿在电话里说“妈,学长今天加班”的时候,林南汐会说“让他注意身体”。
而他在电话里说“妈,今天吃了什么”的时候,蓝嘉宜永远不会知道那顿饭是谁做的。
许愿每次去许家都拉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他觉得这样对许愿不公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公平。他知道。
但他更怕的是,说了之后,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蓝嘉宜会怎么看他?江建宇会怎么看他?
那个从小到大以他为荣的家,还会以他为荣吗?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许愿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柠檬味。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第88章 小心眼
许愿不是没察觉到江时清有心事。
从生日之后就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一种感觉——江时清看他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喜欢,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像愧疚。
他不说,许愿也不问。
他见过太多次江时清把心事藏起来的样子,像一只蚌,把沙子裹进壳里,一层一层地裹,以为看不见就不存在。
以前他会追问,会试探,会用各种方式让那个人把话说出来。但现在他不问了。他学会了等,给他空间。
他开始更小心地对待江时清。以前早上叫他起床,会拉他被子、挠他痒痒、把星星放在他脸上。
现在只是轻轻亲一下他的额头,说“学长,该起床了”。
以前他下班回来,许愿会扑过去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
现在只是站在门口,接过他的包,说“回来了”。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他会把腿搁在江时清腿上,整个人歪在他身上。现在只是靠在他肩上,安静地,不闹。
江时清发现许愿变了。不是那种“不爱了”的变,是“太爱了”的变。
像怕碰碎什么,所以放轻了手。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很难受。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许愿背对着他,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江时清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颈。许愿动了一下,没说话。
“愿愿。”江时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嗯。”
“对不起。”
许愿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江时清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对不起什么?”
江时清没回答。他只是收紧了环在许愿肩上的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他不知道自己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让许愿担心,对不起不能带他回家,对不起让他在自己爸妈面前像个不存在的人。
对不起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说不出来。他只能抱紧许愿,把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躲进壳里的蚌。
许愿没再问。他伸手抱住江时清,一只手放在他脑袋后面,一下一下地抚摸。
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动物。
星星从床尾爬过来,在两个人之间挤了挤,找了个位置趴下,开始咕噜咕噜。窗外有月亮,很亮。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乱糟糟的。没有人说话,但那个拥抱比任何话都长。
——
蓝澜新戏的剧本送过来的时候,许政宇正在她家沙发上吃橘子。
蓝澜翻了翻,忽然说了一句“这场戏有吻戏”。
许政宇的橘子瓣噎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蓝澜看了他一眼。“工作需要,你别多想。”
许政宇点头说“我知道”,但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过了几天,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吻戏,能不能用替身?”
蓝澜放下手里的剧本,看着他。
许政宇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等回答。
“许政宇,”蓝澜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很平,“这是我的工作。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你可不能这么小心眼?”
许政宇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确实小心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站起来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冷战了两天。许政宇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蓝澜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但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他知道自己理亏,但心里那根刺就是拔不掉。
许愿打电话来的时候,许政宇正一个人在办公室发呆。
窗外天黑了,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像棋盘。
“哥,你怎么了?妈说你这两天没回家吃饭。”许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关切。许政宇犹豫了一下,把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哥,蓝澜姐是演员,吻戏是她的工作。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许政宇没说话。
“你想想,你要是因为这种事跟她闹,最后谁难受?还不是你自己。”
许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点子上,“她要是真跟别人有什么,还会告诉你那是吻戏?”
许政宇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许愿说得对。
许政宇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是蓝色妖姬,蓝澜上次说过喜欢。
他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去了影视基地。
蓝澜在拍戏,他站在导演监视器后面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波浪卷,正在演一场哭戏。导演喊“卡”之后,她转过头,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眼泪还没擦干净。
许政宇站在那儿,手里抱着那束雏菊,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的冷战像个笑话。
蓝澜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许政宇把花递过去。“对不起。”
蓝澜看着那束蓝色妖姬,又看着他。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过了,皮鞋也擦过了,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遮不住。“进来坐吧,”她说,“外面冷。”
两人进了保姆车。蓝澜把花放好,坐在他对面。
“我不该小心眼。”许政宇说,“那是你的工作。”
蓝澜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也有错。没考虑你的感受。”
许政宇愣了一下。“你错什么?”
“我知道你会介意,但我没提前跟你说,直接丢给你一个‘有吻戏’。”蓝澜顿了顿,“换了我,我也会不舒服。”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种笑,不是“没事了”的笑,是“我们都挺傻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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