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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清看着她。她的眼角有细纹，是这两年新长出来的，以前没有。
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在灯光下反着光，像银丝。他忽然觉得，她老了。
“妈，我累了，先回房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蓝嘉宜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江建宇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扇门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
江时言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看了看客厅，又缩回去了。
初五，蓝嘉宜又安排了另一场相亲。这一次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把人带到了家里。
江时清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陌生女孩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和蓝嘉宜聊天。
蓝嘉宜看见他出来，笑了，那个笑容很自然，像排练过很多遍。
“时清，这是你李叔叔家的女儿，李妍，幼教。你们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
江时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杯，水还没倒。
他看着那个女孩，她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圆的。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紧。
“你好。”
李妍站起来，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
江时清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蓝嘉宜在旁边说“你们聊，我去做饭”，然后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江时清在她对面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摆着两盘水果，一盘苹果一盘橙子，切得整整齐齐，牙签插在果肉上，像某种展览品。
李妍先开口了。“听阿姨说你在A市做律师？”
“嗯。”
“那很厉害。我有个同学也在A市做律师，说这行挺累的。”
“还好。”
李妍又笑了笑。“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江时清看着茶几上的果盘。苹果切得太薄了，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变成浅褐色。橙子切得太厚了，皮上还带着白色的经络。
“看案卷。”
李妍愣了一下。“就……看案卷？”
“还有做饭、养猫。”
李妍笑了。“你还养猫啊？什么猫？”
“白的，叫星星。”
“名字真好听。谁起的？”
江时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我朋友。”
李妍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脸。“江时清，你是不是不太想相亲？”
江时清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好奇，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对不起。”他说。
李妍放下茶杯，笑了。“没事。我也是被我妈逼来的。”
她站起来，拿起包，“那我先走了。你跟阿姨说，我们聊得挺好，但不合适。”
江时清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江时清，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对象？”
江时清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李妍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行了，我知道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时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风吹过来，把门吹得晃了一下。蓝嘉宜从厨房探出头。“人呢？”
“走了。”
“怎么走了？你们聊什么了？”
“聊了。不合适。”
蓝嘉宜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时清，锅铲上还沾着番茄炒蛋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时清，你到底要怎样？”
江时清看着那滴往下淌的汤汁，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橘红色的印迹。“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蓝嘉宜愣住了。“谁？”
第105章 困惑
江时清张了张嘴，看着蓝嘉宜的脸。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害怕他说出那个名字，害怕那个人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人。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名字卡在那里，出不来。
“以后再说。”他说。
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蓝嘉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汤汁已经不滴了，凝固在锅铲上，变成一层薄薄的壳。
初六，江时清回A市。蓝嘉宜送他到车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到了进站口，她把一个袋子塞到他手里，里面是吃的——卤牛肉、腌萝卜干、自家做的腊肠。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
江时清点头。“妈，你回去吧。”
蓝嘉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照顾好自己。”
江时清转身走进车站，检票，进站，上车。车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变成田野，变成山，变成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愿发来的消息。“几点到？”
他回了时间。
许愿说“我去接你”。
到站的时候，许愿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江时清出来，他笑了，把奶茶递过去。“热的。”
江时清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三分糖，是他喜欢的。
许愿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背在自己肩上。
“走，回家吃饭。我妈做了红烧排骨。”
两个人走出车站，上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许愿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江时清的手。
手指有点凉，但握得很紧。江时清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许愿。”
“嗯。”
“我妈又给我安排相亲了。”
许愿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呢？”
“我去了。”
沉默。出租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
许愿用另一只手在车窗上画了一个笑脸，两个点一个弧线，简简单单的。
“学长，你以后别去了。”
江时清转头看着他。许愿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出一条好看的弧线。但他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好。”江时清说。
许愿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又乖又暖，但眼角弯得比平时多了一些。“学长，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车子拐进许家所在的那条路。路两边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但枝干伸展着，像在等春天。
许愿在车窗上又画了一颗心，歪歪扭扭的，像去年在海边画的那颗。
到许家的时候，林南汐正在厨房里忙。灶台上炖着排骨，蒸锅里蒸着鱼，烤箱里烤着鸡，整个厨房热气腾腾的，窗户上凝了一层白雾。
许愿推开门喊了一声“妈，我们回来了”，林南汐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江时清，笑了。
“小江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江时清换了鞋，走进客厅。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点了点头。“小江，坐。”
江时清在沙发上坐下。许正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看了他一眼。“过年怎么样？”
“还行。”
许正点了点头，没再问。电视里在放一部年代剧。
许愿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一杯给江时清，一杯给许正。
许正接过茶，看了他一眼。“你妈在厨房忙，你去帮忙。”
许愿应了一声，进了厨房。林南汐正在炒菜，油锅滋滋地响，她头也没回。
“你出去陪小江，别在这儿碍事。”许愿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江时清一眼，委屈巴巴的。
江时清笑了，冲他挥挥手，意思是“你去吧”。
许愿又进了厨房，又被赶出来了。来回三次，最后林南汐把围裙解下来塞给他。“行，你来炒，我出去。”
许愿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开始炒菜。
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翻锅、调味、关火、装盘，一气呵成。
江时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许愿的侧脸在油烟里有些模糊，但线条很好看。
晚饭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
林南汐给江时清夹了一块排骨。“小江，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时清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肥瘦相间，酱色浓郁，和许愿平时做的味道一样，又不太一样。
“谢谢阿姨。”
许正在旁边开口了。“工作怎么样？”
“还行，最近接了几个案子。”
许正点点头。“律师这行不容易，慢慢来。”
许愿在旁边插嘴。“爸，学长上个月刚赢了一个大案子，上市公司股权纠纷，对方律师是孙正明。”
许正看了江时清一眼。“孙正明？那不好打。”
“赢了。”许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许正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不错。”
那天晚上，江时清住在许家。还是那间客房，床单换了新的，浅蓝色的，枕头上放着一小枝桂花，干的，用红丝带扎着。
他洗完澡出来，许愿正坐在他床上，穿着睡衣，光着脚，抱着星星。
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许愿从公寓带过来了，缩在他怀里，咕噜咕噜的。
“学长，星星想你了。”
星星从许愿怀里跳下来，跑到江时清脚边，仰着头叫了一声。
江时清弯腰把它抱起来，它把脑袋往他颈窝里拱，咕噜声更大了。
“是它想我了还是你想我了？”
许愿笑了。“都想。”
两个人坐在床上，星星趴在中间。许愿靠在江时清肩上，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
“学长。”
“嗯。”
“你明天走吗？”
“嗯，回公寓。”
许愿抬起头，看着他。“我跟你一起。”
江时清低头看着他。许愿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好。”
第106章 不是逼你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带着星星回了公寓。许愿拎着猫包，江时清拖着行李箱。
推开门的瞬间，星星从猫包里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在说“终于回来了”。
许愿打开猫包，星星窜出来，在客厅里跑了两圈，从沙发跳到茶几，从茶几跳到电视柜，又跑回沙发，在每个角落都闻了一遍，确认一切都没变，才满意地趴下来，开始舔爪子。
江时清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切——阳光、猫、许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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