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洋转过头,门边的长椅已经没了身影。他眼神顿时一变,心里恨极了平秋的毫不在意和半途而废,这回更是粗鲁地将豹纹男人推得往后踉跄。 随便将一课打发,路洋在淋浴间冲过澡,换了衣服,出门见那豹纹男人还锲而不舍地蹲着点,他想绕远,人家也跟,满脸又是得意的笑,好似在笑他挣扎再久,最后仍然是他的掌中物。 谁知路洋挥手就是一掌,豹纹男人猝不及防,猛地往侧边的器材头上撞去。好险避开了一张脸,只撞在胸口,待他愤愤然的想痛骂对方不解风情,路洋却早不在原地。 运动包在肩膀挂得老长,随着步子打在腿侧,路洋边走边将手腕缠的绷带解开,步子倏地一刹停,他在前台处亮到发白的灯光底下看到平秋——他仍旧是两手抱着纸箱,脑袋靠在纸箱上方,眼睛望着对面的白墙,一会儿又转过头来。 和他对视的一瞬间,路洋情不自禁地深吸口气。 他们约在健身房下面的咖啡店。下午茶时间,店里人满为患。好容易在靠中间的位置找见一张双人桌,路洋刚一落座,侍应生上前,他随意一指饮品,平秋一样,接着就将他牢牢捧了许久的纸箱推过来。 路洋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反而盯着平秋的脸看,良久,冷笑一声:“我以为你和我一样,这几天都过得很难看,但我好像猜错了,你很开心吧,终于摆脱我,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轻松?”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平秋镇静地抵抗着他的万丈气焰。 “好啊,那你想说什麽?” “这个纸箱里都是我整理的,你放在我那儿的东西。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拿回去检查一下。有缺什麽,你告诉我,我再回家找,”平秋静静地说,“我知道从我们认识开始,一直都是你在包容我,你在忍让我,我承认我把这段感情处理得很糟糕,让你觉得很难受,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以为我想听你说这些?”路洋在眼眶泛酸的刹那扭过脸,望着店里那面挂着五颜六色便签的手绘墙,“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铁了心要分手,现在是来通知我?” “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也许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去年十月十五号,我们认识第一天。十一月二号,我追你,你同意了,我们就交往。到现在六月底,半年多了,平秋,整整半年,你现在告诉我,你觉得我们不合适?你早干嘛去了,耍我玩很好笑吗?看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还是说,背着我和徐瑞阳偷偷联系的时候你觉得很刺激,现在被我戳穿了,你就要一脚把我踢开,再给我一个狗屁理由,我还要舔着你的脚趾跪下来挽留你,是不是?!”路洋情绪有些失控,一时间没有控制音量,惹得店里顾客纷纷侧目,对着他们指点窃语。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平秋低着头,擦擦下巴,“但是你不能这麽说我,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徐瑞阳,我和他不可能的,你不能这麽说我——还有我妈妈,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任何人,难道我连一点隐私都不能有吗?我必须把所有事都告诉你,这样才算诚实吗?那我做不到,我达不到你的要求。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必要在一起了。” 路洋扭着脸不说话,平秋则垂着脸不动弹,气氛登时凝滞。 好半天,路洋找回声音:“平秋,你真的不值得任何人爱你。因为你根本不舍得付出,做的从来都是表面工夫,其实你那麽自私,小气到一点都不舍得给。” “对不起。” “别再说这种屁话,一点用都没有。” 平秋沉默着,半晌退开椅子,站起身。这回他再没有说对不起,而是说:“咖啡算我请你,我来结账——那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说完,他擦过路洋横在座椅搭手上的胳膊,径直往门口去。半路撞见捧着端盘的侍应生,他摇摇头示意自己那杯咖啡不要了,又在前台结过账,最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这章比较厚,把路洋这段结掉了。 好久没求评论和海星啦,伸手讨一点,感谢!
第十三章 上午,高中好友按照徐修远给的地址寄来一箱包裹,里面装的多数是一些他常穿的衣物和两册漫画书。离家出发前,徐修远为防平秋起疑,特地没有多做准备,现在确定长住,他才嘱咐朋友寄来早早准备的包裹。另外,朋友还夹信一封。信封很薄,倒在手心,只有一张橙黄色的没有黏性的便签纸。 掐准平秋这回分手餐大概不会结束得太早,徐修远却没想到才进家门,玄关静悄悄,厨房流理台摆着一杯没喝完的白开水。 平秋不知道多久前回的家,在卧室侧躺着背对房门,全身裹着空调被。室内温度调在二十五度上下,偏偏他热得满头是汗,后来又把脑袋埋进被子,含糊地喊困。 徐修远伸手想摸他额头,平秋迅速翻过身,还是说:“我困了,睡一会儿。” 傍晚时间,天色稍暗,房里拉了遮光帘,徐修远只能看到平秋后颈凸起的一块阴影,是衬衣没有抻平而折起的褶皱,头部尖尖的,好像戳在平秋后颈似的,叫他按也不是,掐也不是,只好将手压在颈部,用力到像是要把整颗脑袋都按进前胸。 直到听见徐修远赤脚出门的响声,平秋才将紧闭的双眼睁开。他始终习惯不了侧卧的姿势,肩膀不堪重负,到他调整成躺卧,仍在阵阵发疼。他将左手按在右边肩膀,使劲地捏一捏,沿着酸痛的上臂一路捏去小臂,再换一边胳膊重复。 这样循环两遍,肌肉酸痛稍有缓解,全身似乎进入一种放松状态。平秋再没事可做,只好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偶尔闭一闭眼,一会儿又再次睁开,就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实际脑袋空空,仿佛所有好叫他用来思考以打发时间的大问题都顺着他的思维一路溜走。他没有问题好想,于是开始抠手指,再把手指塞进嘴里撕咬,咬完指甲咬死皮,直咬得嘴里尝见血腥味才停。 到这时,平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再度变成侧卧的睡姿,背后留了大片空间。他在恢复躺卧的同时将身体挪去床中央,睡得稳稳的,双手双脚都微微打开,好似以绝对的姿势占据床铺。 卧房外有轻微的响动,平秋魂飞天外地想着大概是徐修远在做些他喜欢的事,也许是继续搭完那座书屋,也许在打电脑,又也许是在和他某位同学好友通话,不然不会有说话声。 朋友,平秋蓦地幻想,假设现在有一道难题摆在我面前,需要我必须通知一位朋友帮助才能解决,那麽我应该打给谁?谁会帮助我?谁能帮助我?他会是什麽样的朋友?这样的朋友有用吗?我有这样的朋友吗——我有朋友吗? 哦,没有的,平秋又想着,我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或许也是有过的。 小中时期,平秋性格腼腆,不善社交,在班级里总是那类庸中佼佼,但常被忽略的好学生。和他截然不同的,是成绩中游,却屡次因为闹事闯祸而烙在师生头疼名单上的徐瑞阳。他常被老师拎着耳朵在办公室罚站,平秋回回捧着班级作业册路过,总能看见他朝教室方向挥胳膊。那头挤满看好戏的学生,仿佛都对徐瑞阳浑不在意的态度感到快意而钦佩。 后来熟识了,徐瑞阳说他就是看多了平秋往办公室跑,面对老师问话总是低着脑袋附耳听,听一句点一下头,乖得像只啄米的小鸡,这才注意到他。他看不惯所有对老师点头哈腰的小鸡仔,于是想到要拯救平秋,拉拢这只小鸡做朋友,再不许他对一群腐朽掉牙的老师把脸埋在胸口。 平秋当时对他的豪言壮志充满崇拜,可被问起他究竟是怎麽愿意和徐瑞阳做朋友的,平秋却笑笑,说他们都是仪仗队的,徐瑞阳吹小号吹得最懒散,他一眼就看到了。徐瑞阳一听,搂着平秋的肩膀直笑,连说对啊对啊,你是学校升旗手,我怎麽给忘了,看来我们缘分挤在一块,天生要做朋友。 说着,徐瑞阳许了多少重的承诺,平秋已经记不清楚。但那是他头一次被人抱着说做朋友,尽管是童言无心,但平秋想,我那时是真的想和他做朋友的。 正神游间,卧房门被敲响,平秋立即侧头撇向一边,眼睫紧闭。 好在徐修远没有开灯,就远远地站在门口说:“六点多了,吃饭吧。” “我不饿。”平秋答。 “一口都不吃?” “不是很饿,你吃吧,不用管我。我再睡会儿。” 安静半分钟,徐修远不发一言地将门重新合拢。屋外光线收走,平秋再度沉进漆黑里。他还是侧卧,左手捏在右边肩膀——实在酸痛得他放不下手。 闭着眼按揉右肩,平秋迷糊中听见门响。接着是脚步声,然后床铺微微下陷,有人上床,一条胳膊插进他颈部和床垫间的缝隙,收紧了,使得平秋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再是腰腹被另一条胳膊隔着空调被搂紧。 这样的姿势,平秋好像被锁住了,动弹不得,挣扎不了,每动一下,胸口扣紧的双手就会收紧一分,还有徐修远靠在他后脑的呼吸,也会跟着或急促或平缓。 挣动两下,平秋不再动了。他沉默地接受徐修远突如其来的依靠,眼神凝在前方一点,忽地鼻头一酸,他立即埋起脑袋试图堵住喉头哽咽,但眼泪先一步涌出眼眶,滑过眼皮,他眼前登时一片模糊,就这样无声地哭起来。 他不想被徐修远发现自己在背地里懦弱地流泪,毕竟他之前从没有哭的本事,光是这时候才想起流泪,叫徐修远听了肯定要笑他没有出息。平秋想在他眼前做一个合格的兄长,尽管他向来本领不大,但在这时候,他还想维护自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不至于像个孩童似的,受点莫名的委屈就忍不住要哭鼻子。 然而,尽管理智在大声地喊停,感情却在这时候死死扼住理智的喉咙。平秋用手掌捂住嘴,后来又捂住眼睛,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捂起来。虽然徐修远依旧只是安静地锁住他的上半身,甚至没有任何的安抚,但这反而叫平秋在自我唾弃中获得一丝可怜的安慰。
过了很久,久到平秋哭得累了,眼皮沉重,鼻子也不通。他思绪混沌,一边张着嘴呼气,人迷迷糊糊的,似乎睡了一觉。梦中发觉胸口被勒紧,他有些窒息,睁开眼却看到徐修远的脸。 他以为是梦,于是不过伸手摸摸徐修远的脸颊又重新睡去,恍惚间以为回到中学时代,他也常在午睡梦醒时发现徐修远就这样乖巧地蹲在床前,两只眼睛很亮,就趴在床沿,看到平秋醒来,还会举起手里的练习册,问平秋第几道题该怎麽写。 但当平秋又一次醒来,他头疼欲裂,双眼上面仿佛压着座山,伸手一摸,发现原来是眼皮肿得厉害。 身边徐修远睡得正熟,平秋小心地解开他缠在自己身上的双手,只是徐修远扣得很紧,平秋担心吵醒他,于是动作一轻再轻,好容易才挣脱下床。走进浴室一照镜子,他被自己脸上两只红眼泡给吓着,呆了片刻,弯腰洗脸,冷水碰着眼皮,还有些轻微的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