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当晚听的究竟是哪些歌或曲子,平秋一概不知。他在听完三两首后昏昏欲睡,后背靠着徐修远屈起的单腿,后来又趴在沙发。迷糊间,隐约应过徐修远两句话,只记得他似乎很高兴,平秋感同身受,因此做了一个简单的好梦。 他梦到上小学的徐修远已经长得很高,沿着老镇那道长街晃晃悠悠地骑车过来。长街很冷清,路边没有一道人影,平秋站在长街尽头向他招手,兴奋地喊他快来快来。哪知道这时肩膀的压力越来越重,他的胳膊再挥不动,沉沉地往下掉,后来连他的肩膀、脖子还有脑袋仿佛都被用力地往下按。 艰难地转过头,平秋只见到一个逆光的黑影坐在自己的右边肩头,左边肩头也有一道,可他认不清那到底是谁。但本能的恐惧让他朝前大喊。他叫喊着让徐修远不要过来、往回走,不要过来、往回走,可徐修远仍然在不断地接近这里。 平秋害怕他也受罪,于是拼命撑起脑袋,试图甩掉肩膀上的重物。然而肩背的压力实在太重,他再三地失败,最后只能将头颅支起一点弧度。渐渐的,徐修远的身影越发接近,奇怪的是,平秋忽然分不清他究竟是谁,直到那轮车胎碾过他的头颅。 约莫是昨晚的噩梦过于诡异,第二天,平秋上班时仍有些恍惚。同事刘晨晨眼光毒辣,上班见他第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趁空来他办公室询问情况,看平秋茫茫然的不知所谓,她指指眼睛,小声问他是不是被人甩了。 平秋搪塞过她的关心,背地里偷偷照镜子,眼皮确实还有些发肿,好在不如昨晚明显,说是熬夜导致也能敷衍。 过了正午,近下午四点的光景,平秋正在办公室接待学生。刘晨晨在外溜达,忽地来敲他的门,往外指了指:“外头有人转悠半天了,好像是找你的。”
“找我的?”平秋疑惑,“没人和我说过。” “那人我有点眼熟,好像以前见过他来找你,但是没进来过,所以我不是很确定。你不然出去看看?” “哦,那我看看。”平秋向一边的学生示意稍等,匆匆出了正门往外一看,倚着车门满脸犹豫的,居然是周川。 刘晨晨跟着探头:“是找你的吧,我没记错?” “是我朋友,应该是来找我的。但是我这里还有学生,我去让他稍微等等,我处理完再过去。” “别啊,你把学生交给我吧,反正都一样,”刘晨晨说,“倒是你朋友,他等了好久了,今天天气那麽闷,多难受啊,你去找他吧,这里有我呢。” “那谢谢你了,晨晨。回头我请你喝东西。”平秋抱歉。 “小事啦,你去吧。”刘晨晨随意挥挥手。 抬头见平秋小跑过来,周川立即站直身体,尴尬地冲他一抬胳膊,摆两摆,又悻悻放下。他对自己的不请自来感到唐突:“我本来想等你下班,谁知道你先出来了。要不车里说吧,我打个空调,外面热着呢。” 平秋跟着坐进车里,等周川也坐定,才道:“是我同事说看到你在外面,说你等了很久。怎麽不进来找我,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毕竟是你单位,我也不能莫名其妙冲进去找你吧,反正我下午时间很空,等等你也没事。” “你找我有什麽事吗?” “其实也没什麽大事,”周川酝酿片刻,“我听路洋说,你们分手了?” “对,分了。”平秋应得很干脆,倒让周川有些意外。 他试探道:“没有余地了?” “没有。” “是他做错什麽,惹你不开心了?还是和我前面掺和你俩的事有关?我知道,我就是一个旁观者,对你们的事,其实我根本没有立场指责你还是路洋,如果是我之前乱说的一堆话让你们心里不舒服了,我道歉,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说你和你那个前任,你们俩——” “和你没关系,”平秋打断,“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自责,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和你无关的。” “你确定吗?前段时间路洋找我出来,他好像很介意这个,”周川觑着平秋脸色,忙解释道,“我当时家里矛盾也多,听路洋这麽说,我可能就情绪化了,说话也不经过大脑,路洋可能是受我影响,所以对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然后和他分手了?” “不是,真的不是。” “……不是?”周川踌躇,“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我们为什麽分开,我心里很明白,不是你的原因,我和路洋不大适合对方,分开可能更好。” “这样,”周川勉强笑笑,“我还以为有我的问题,如果是因为我说的两句浑话,搞得你们分手,那我以后估计都没脸见路洋了。” “是啊,所以你不用担心。”平秋也笑笑。 “不过,你们分得那麽突然——认真的?” “认真的。” “就没有和好的可能了?一点都没有?” “没有。” 平秋一口一句答得很快,周川原本还为路洋抱着一丝丝希望,这下也像被冷水浇灭的火星而彻底失望了。他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滋味,像是惋惜:“我还想着,你们可能就是小打小闹两天。但是看你那麽果断,应该也是没可能了。” 照理说,平秋这时候应该再说些要周川作为朋友多劝劝路洋的好话,但是话到嘴边,平秋到底没说出口。可能是觉得这样的话太敷衍,也可能是觉得太伤人,总之他沉默一会儿,和周川说过再见,然后推开车门,迎着蒙蒙小雨跑回学校。进了正门再回头,周川的车还停在原地,过了两分钟才慢慢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谈恋爱(。
第十四章 值班到九点半下班,等平秋回家已经是十点钟左右。徐修远不在家,问他在哪儿的消息也不回一条,电话打不通,平秋坐着等了等,有些担心。正想出门四处找找,门应声而启,徐修远挎着背包进门来,满头大汗的,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出门转转,看时间晚了,一路跑回来的。 “你没有骑车吗?就停在楼下,我钥匙也给你了,你没有看到吗?”平秋絮絮叨叨,“今天那麽闷热,天气预报还说会下暴雨呢,要是像昨天晚上突然下雨,你不骑车,一个人走回来,岂不是都要淋湿了。” “我跑得快,淋不到我。”徐修远说。 “那你很厉害啊,还想和雨比速度。”平秋看他低头换鞋,额前滑落发丝,被汗拧成两缕,他一时手痒,顺手拨了拨,拨完才后悔,对着徐修远笑笑,有些难为情。 “你请好假了吗?”徐修远不在意他突然的动作,反而问道。 “什麽假?”平秋疑惑。 “你昨天答应我的,要陪我去旅游。” “昨天晚上吗?我怎麽答应的?”平秋仔细回想,总算记起白天反复回忆却怎麽也记不起来的“小事”,原来是他半梦半醒间答应徐修远陪他毕业旅行,时间不用多长,地方不用多远,就去邻市的小岛,一天一夜,徐修远已经提早做好准备。 提起这趟短途旅行,徐修远满脸的跃跃欲试,看得平秋有些心软,但也担心他和自己出行会觉得无聊烦闷。高考后的毕业旅行,机会就这一次,平秋不想他留下任何糟糕的回忆,忍不住说:“除了这次,你和你的朋友,或者同学,有没有约好一块儿去哪玩?” “没有,”徐修远果决,“我没有朋友,那些同学都会自己找伴,反正不会找我。” “你和同学的关系也不太好吗?”平秋小心翼翼地问。 “也?还有谁?” “我带的一个学生,他好像在学校里过得不是很好,有一次还没到放学时间就来我们那里,浑身都湿透了,问他怎麽了,他也不说。”提起程子农,平秋才忽然想起好久没见他了,自期末考后他连着调了一礼拜的课,具体原因没有透露。 “你也可以当我是这样。我被人讨厌,没人理我,还欺负我,我一个朋友也没有,所以来投靠你,你要多照顾我。” 平秋笑了:“我才不信呢,你以前就会装可怜。” 说是不信,隔天平秋还是问同事调了班。平秋向来是出勤最积极的,少有迟到或早退,难得请假一次,引得同事都好奇。他也不隐瞒,说是家里的弟弟今年高考完,成绩不错,想要奖励他,愿望却很朴素,去邻市的小岛玩一天就回。 有同事说:“都出去玩了,你索性多请两天假嘛。那个岛我去过,虽然不大,还在开发,风景是挺漂亮的,游客挺多,要坐船过去。而且是休假嘛,肯定多住两天舒坦。” 平秋却说不用,机构前段时间有两位同事先后辞职,工作分配正紧张,他多舒坦两天,其他同事就得连着多值两天班,他向来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还是不要了。 一边,刘晨晨咬着苹果听完全程,插话道:“你这状态也确实该出去逛逛,散散心,别总是每天耷着张脸,心里不开心就发泄出来,多玩一两天也不影响。” 她说完,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地附和,都说平秋这两天脸色不对劲,坐着都出神,明摆着心里有事。平秋不知道自己已经有意控制情绪,看在他人眼里却仍旧显得异样。被同事们哄劝着多休一天假,平秋心里愧疚,下午又主动请客喝咖啡,递到刘晨晨,刘晨晨还冲他眨眨眼。 机构老师绝大多数都很年轻,大家聊得到一块儿,对彼此的包容度很高。尤其像平秋这样历来都是好好先生的,同事都受过他照顾,看他工作这两年难得调一次假,和乐融融地为他空出隔天下午的时间,相当于两天一夜的假期再多加一个下午,休假回来那天再值晚班。 因此,第二天,平秋过了中午便匆匆回家,徐修远正在整理行李。其实也算不上行李,他只带了换洗衣服和电脑,另加一架相机。 两人满身轻松地出门,坐列车抵达邻市,之后又坐渡船,在海上荡了许久才到岸,下船时平秋有些腿软,得叫徐修远推着他的腰才能站直。 前往预定酒店的一路,平秋总看徐修远表情不对,于是一再地强调:“我不晕船,是那个马达轰得太猛了,一下一下的,有点吓人。我以前坐过船,你记不记得我家后面有条河,岸边还拴着船,我划过,很稳当的——我不晕船。” “我没有说你晕船。”徐修远表情如常。 “……明明就有,”平秋嘟囔,“你就一直笑,有那麽好笑吗?而且我真的不晕船,我会划船,不然待会儿如果有划船的,我划给你看,我还会载人呢。” “这里没有船给你划,不然你待会儿划渡轮好了,我坐你的船。”徐修远打趣,顺便在平秋转头和他讲话,险些撞着行人时将他往后一拽,胳膊自然而然地架住平秋的肩膀。 平秋注意力在强调自己也有一项徐修远不会的本领,对他的举动没有多加在意。直到进了酒店,和前台核对信息,发现对方视线不停地往自己脸上瞟,他才后知后觉徐修远的手还搭在自己肩头。而更加说不清的是徐修远为了省钱,订的居然是间大床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