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妙冰的本来的泪意也给打断了,一时间卡在喉头,没来得及说什么。 姚见颀去拾球,俯身时笑了笑,没怎么嫌弃地揣在手里,扬声说:“给你送过去!” 途径刘妙冰跟前时,她犹犹豫豫,话在嘴边。 “你说不是他。”姚见颀停下,望着烁眼的新绿,“那会是谁呢?” 刘妙冰不易察觉地顿了顿,低目,说:“我也不知道。” “妙冰。”姚见颀将脸偏向她一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上次在便利店的时候。”姚见颀问,“为什么你会说我'又在给对象打电话'?” 刘妙冰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之后笑道:“我随便问的。” “这样啊。”姚见颀娑抚着球面。 刘妙冰揉紧袖线,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巧。”姚见颀虽是笑了,但微张的唇线显得不近人情,“毕竟我谈恋爱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至少,在那一晚之前。” 不知道是骤起的风太枯索还是别的原因,刘妙冰的脸色变了,她松了松咬着的臼齿,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姚见颀已经走下台阶,只剩她苍白地站在原地。
第127章 解馋 连着两日的天气都有些反常,本来是好好的春熙高照,不打招呼就冷了下来,风从树的咯吱窝啸过,像粉笔猝然折断时,指甲刮在黑板上的声音。 班主任强调地敲了几下黑板,在两行字迹旁又奉献了一个凹痕,目光如电:“一模的考试安排出来了。 “你们不用这个表情,该来的总要来的,正好用这个机会,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知。 “不到黄河心不死,就当做高考,全力以赴!” 春天漠漠向昏黑,云和夜在窗口铺陈,配着这几句话,气氛不要太足。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陈哲与姚见颀同时踩出教学楼,后者打了个不经意的颤。 “你也觉得很吓人吧!”陈哲共鸣地看向姚见颀,“那么快就一模了!” 姚见颀提了提拉链,如实奉告:“我只是有点冷。” “……” 共鸣失败,陈哲摇摇脑袋,不屈不挠地踏向食堂的路:“没事,还有圆锥,虽然他除了抢座别的都不热心……” 他一脑儿地絮叨着,十分投入,快到食堂门前突然惊叫:“人呢???” 姚见颀只是弯腰系个鞋带的功夫,烘烘的人潮便将他藏匿了。 他尚无察觉,察觉了也不碍事,无非是晚一点儿,余沿追一早抱了三本选修去占座,一路找过去,卖相最惨烈的那几本就是。 这么念着,姚见颀干脆仔仔细细的把鞋带抻直了,清晨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的鞋带崭白,在他指间竖起两只兔耳朵,穿成一个结。 “多大了,还这么系鞋带呢?” 声音像是风捎来的,却分分明明的在他头顶响起了。 离系紧还差0.5牛,姚见颀遽然抬了头,看见一张昼思夜想的脸。 姚岸比他有先见之明,穿了件加绒的军绿色飞行夹克,黑色的棒球帽也戴得不偏不倚,托出一双迎上他目光时逐渐狭起的眼睛。 “姚见颀,你知不知道冷热……” 根本没着他数落完,那人已经一气儿扑了上来,姚岸连往后退两步,险险把他接住了。 “怎么提前来了!”姚见颀腻着他的脖子说。 “就想吓吓你。”姚岸朝他偏了点儿,“成功吗?” 姚见颀笑了,侧过脸,贴着他的耳垂:“你听我的心跳。” 就这等风,这等人,能听到那点儿动静才奇了怪。可姚岸就像通了任督似的,好像真感觉到了那颗郁勃的心脏。 再没有比这更近的接近。 姚岸张口,待要说什么,一旁的目光不防地扫过来,他原来的话又滚进了嗓子。 “走吧,带你去改善伙食。”姚岸扶下他的手。 姚见颀看也不看旁边,盯着姚岸,淡淡笑了一笑:“好。” 姚岸望着他,像是突然抱了很多话,牙齿碰了声,最终却只把夹克脱了下来,说:“穿上。” “——不许不要。”他趁着姚见颀吐字前抢白,“我的体魄你别小瞧。” 姚见颀停了晌,才回:“没打算不要。” “......”姚岸瞍他两眼,怕他反悔似的迅速把衣服敞了,披在他肩上。 内衬粘着姚岸的体温,姚见颀只听说过附骨之疽,没想到温热也可以。 衣襟被姚岸揪着,姚见颀会意地往袖子里套,刚穿稳两只手,就眼见着姚岸在自己面前蹲了下去。 姚岸拣起两根散开的鞋带,指头一绕,稳稳拉紧,再抚平。 起身时,两人目光相逢,他听到姚见颀说:“好想在这里亲亲你。” 学校附近有条古街,在被拆毁了的古垣上新建的仿古城墙,沿途列着店面小吃,是一个俨然的开放景点。 由于姚见颀还有晚课,两人并没走很远,就在这儿逛了会就落脚。点了两碗顿热乎的煲仔饭,一份烧鹅一份腊肠,交换拌着吃,姚见颀不爱吃锅巴,姚岸什么都不挑,全赶了过来。 餐桌一边的蜻蜓琉璃灯下有本活页留言簿,牛皮纸上布着式样的姓名首字母缩写,以及形形色色却大同小异的心事。 姚岸先撂下勺,等着没事就翻了翻,却渐自看得津津有味,连姚见颀吃完了也没注意到。 “哎哟!” 姚岸突然呼一声,手松了,瞪向对面。 姚见颀笑纳他的怒气,就像刚才狠狠夹了姚岸右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那么好看?” 吊在地面上的桌旗遮住了俩人交错的双腿,姚岸报复地回夹了他一下,说的却是:“没你好看。” “不信。”食指勾住扣环,姚见颀将留言簿顺了过来,“我瞧瞧。” 信手翻了几页,姚岸眼瞧着对方的表情起了点儿微妙的变化,随后,悠佻地问:“你喜欢这种?” 姚岸捉摸不透他的语调,反问道:“哪种?” “中学生式的、文艺的、不敢指名道姓的。”姚见颀在柔哑的橘光中抬眼望向他,“没我肉麻的。” 大抵是出于餐厅爵士乐的缘故,在他说这句话时,姚岸的小腿肚子愔愔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发现。 “你也知道你肉麻啊。”姚岸偏抬了抬下巴,“想过收敛一点点没有?” “没想过。”姚见颀撑着下颐,“反正你喜欢。” “我……”姚岸彻底哑巴了,想叫板,但对方总归是那副“难道不是这样吗”的表情。 “快去买单。”姚见颀踢了踢姚岸的鞋尖,笑着给这人一条生路。 其心可见,姚岸尽管知道,却不能不选择夺路而走。 姚见颀眼神跟着那个被撩毛了又有点仓皇的韧长背影,悄自笑了笑,拾起了搁在内页的水性笔。 当晚只来得及匆匆一叙,把姚见颀送到教学楼底的时候铃声刚响过一遭,之后全然静了下来,空气中只剩铃舌敲击的余韵。 姚见颀提着一碗绿豆百合汤,本来该是一杯奶茶,却被姚岸口口声声说奶茶容易长痘给褫夺了。 “你瞧,这儿就有一颗新冒的呢。”姚岸隔空戳了他左脸颊一下,“红彤彤,热乎的。” “这是蚊子包。”姚见颀无奈地申辩。 “那我不管。”姚岸眼朝楼道示意,催他,“回教室去,赶紧的。” 姚见颀没动,站在原处把他细细浏览了一遍。 “干吗?”姚岸经不住他这么看,一只手臂拦在肋前。 “戴上吧。”姚见颀目光下落。 “这个?”姚岸将夹在指间的帽舌晃了一晃。 “嗯。” “大晚上的戴什么戴。” “帅啊。”姚见颀的嘴唇随这俩字徐徐展开,一个不那么正经的弧度。 “我什么时候不帅了?” 姚岸梗起下巴,那鸭舌帽在雾湿的傍晚画了一个半圆领地,然后落归在他头上。 姚见颀知足地朝他笑了。 姚岸咬了下舌尖,说:“我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下车就来找你了,还没去看奶奶。” “要给爷爷代班吗?” “嗯。”姚岸嘱咐他,“你到点了就睡,钟响了就起,不要等。” “好。”姚见颀头埋了一下,又旋起,“那万一你回来了,就算很晚,也不要不声不响地躺我身边,要叫醒我。” 姚岸笑了:“为什么呢?” “不想浪费。”说完,姚见颀退了一步,朝他摆摆手,“帅哥再见。” 姚岸笑着应了,手朝他轻轻挥赶了两下,人却没挪脚,还看着自己。 再耗就耽误他时间了,姚岸遂放弃了让他先转身,笑叹了口气,利落地先走一步。 还没等他预备回头,视野不防地被遮住了,一件夹克兜头罩下来,盖头似的,姚见颀圈着姚岸的脖子,隔着面料在他头上亲了一下,道:“解解馋。” 说罢,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跑了,像一场阵雨的来去。 “在那琢磨什么鬼劲呢?” 姚奶奶从床柜的塑料袋里拣出一个红润的刺泡,往发呆的人脸上抛去。 果肉比他的脸还嫩,姚岸不觉痛感,任果子歪打正着地落在他掌心。 “没鬼呢。”姚岸眯眼笑,“我就琢磨啊,明天给我的宝贝奶奶买什么早餐呢?” “少卖乖。”奶奶掌朝上,右手伸给他,“你不用想,想了也用不着。” “为啥?”姚岸握住她,手背刺刺的,因为奶奶的手不小,而且很粗砥,土壤一般踏实,“难不成您要自己下去买早餐,不能够吧?” 爷爷晚饭后就回姚岸家歇了,隔壁床的两个病友都在睡,但鼾声如雷,对话在此镜只是一点助眠的窸窣。 床头的夹式台灯淌在奶奶面庞上每一条谷壑里,不妨碍她的老淘气:“你等着瞧吧。” 姚岸笑着“哎”了声,把果子往嘴里送,却被呵止:“吃什么,刚摘下来的,还没洗呢。” 姚岸呸了呸,只好把嫩果在手里揉玩,故意怪她:“知道孙子要来,还不给洗。” “这个洗了容易烂。”奶奶攥他一把,不让他演出劲来,“带回去跟见颀一起吃。” 姚岸假装着掂量再三,才说:“那勉勉强强行吧。” 姚奶奶斜睨他一眼,一副明了了的样子:“装什么,刚从你弟那回来吧?” “哇。”姚岸夸张地咧开嘴巴,“奶奶好聪明哦。” “什么德行。”姚奶奶往他脑门上一招呼,“你那么乐呵,就多跟弟弟聊聊天,这孩子给自己压力大,心里有事都憋着,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姚岸出了出神,嬉皮赖脸也褪了,等奶奶又呼了他一下:“又呆什么呢”,他才重又笑笑,却郑重:“我会的。” 门柄转动的时候约莫寅时,一开一阖都足以小心,半片风也没带起,进来的人刻意没穿鞋,木缝间的那点响可以忽略不计。 姚见颀的确不是被这声音唤醒的,他是被一副自身后而始、徐徐摩挲着肩背直至贴合的躯体热度,还有枕在自己颈窝的下颌,才冒的胡茬比刺更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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