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大战后魔族逐渐衰败,侥幸在战斗中存活下来的魔物,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生活。受妖皇诅咒,凡是魔族族人诞生下来的子嗣,其身上皆有咒文。 小风微愣,“我怎么没有听过这段。” 原清越回道:“我也是听师叔所说。” “诸位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一男两女朝他们走了过来,原清越见状眉头一皱,低声提醒,“有一只起尸鬼。” 宁无忧和裴青云赶过来,看了眼被既明抱在怀里的青年,问:“他伤的严重吗?” 既明道:“还好,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位姑娘,她可是起尸鬼?”原清越道。 宁无忧的身侧还跟着个姑娘,只是小姑娘脸色铁青,嘴里有两颗突兀的长牙。 宁无忧张了张嘴,半晌点点头。 “但是,青梅她还有意识,所以她不完全受三清铃的控制。”她干巴巴地说,只是每说出来一个字心头都仿佛在滴着血。 “看来,是一开始就炼制出来的。” 宁无忧低声道:“所以,可不可以……” 青梅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愿意去做一具行尸走肉,所以请杀了我。” 宁无忧站住了,她与青梅是自幼结识,因为足够忠心又冷静,才成为了自己的心腹丫鬟,她何尝不了解青梅的心思。 就在方才,青梅还告诉自己,有朝一日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就会成为活死人。 宁无忧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不会的。 如今,她明白青梅的心思了,即便作为尘世间的一只蝼蚁,也要有尊严的活着。 宁无忧闭上眼睛,“按照她的意愿来吧。” 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就连一贯活泼开朗的小风,一时都说不出安慰的话。他扯了扯原清越的衣袖,压低声音:“医圣,她还有意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原清越沉声道,“她也希望我们这样做。” “我知道了。”既明点了点头,暂且将唐弈交到原清越的怀里。 青年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小风凑上前来盯着人瞧了瞧,“他长得好像书里的人!” 小时候,他偷偷溜进爷爷书房,在一本记录了书上见到过,虽然记不大清,不过他和那书里画的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尸鬼炸毁前只听到一声“再见了”。再见了,青梅。 青梅含笑用嘴型唤了她一声‘公主’,一行清泪无声的顺着宁无忧的面颊流下来。 “公主,你别太伤心了,青梅九泉下也不想看到您这幅模样。”裴青云见状,忙不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给她。 宁无忧一边拭泪,一边哭着问:“她会投胎吗?”听说,变成尸鬼的人没法投胎。 “她不会投胎,因为她没有死,”既明看了看天边,“只要不被忘记,她就还活着。” 裴青云接过话茬,“那她永远都不会死。” 一阵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风悄悄吸了吸鼻子,嘟囔着:“想不到这冰块还挺有人情味的。” 既明:“……” 原清越不动声色的戳穿他,“想不到你还是个爱哭鬼。” “什么嘛,明明是山风太大了!” —— 小筑内,元元和宋炀面面相觑。 左盼右盼,大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只是却身负重伤,还带了别人。原清越的状况更好不到哪里去,元元认生,帮着小风扶进客房,宋炀奉茶后也退了下去。 裴青云毫不客气地喝了口茶,开门见山的问既明:“千鸟峰和藤壶族的人呢?” “死了。” “死了?”裴青云咽了口唾沫,“按照虎鸫的原定计划,召集了各个分坛的高手。” 既明截住了他的话头,“所以更应该一网打尽,不然,你回头怎么向上头交代?” “你派去的人无一人生还,付出了这样的代价若还不能剿灭,岂不是要遭殃了。” 裴青云听出他话外音,笑道:“是啊,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接下来,对外会传出千鸟峰和藤壶族内讧大打出手的消息。倘若计划顺利,你我能省去不少麻烦。” 既明双眉一扬,“我劝你别高兴太早,还剩下不少的漏网之鱼。” “你放心,剩下的杂碎都交由朝廷处理。” 千鸟峰在江湖上这般猖狂,不过是因为诸多成员武艺高强,又精通暗杀之术。组织的核心成员相继倒下,剩下的喽啰在朝廷的力量面前,想杀了他们,就如同在街上碾死一只蝼蚁一般轻而易举。 千鸟峰应该想不到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既明这边从前堂一出来,就看到隔壁客房里乱成一团,不禁询问:“怎么了?” “医圣,他、他的身体好像很虚弱。”小风盯着地面有些怕他,却还是如实道来。 既明抬了抬下巴,让他带路。 见床榻上的人面色如灰,既明便俯下.身去挪过他的手搭脉,面露狐疑,就连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脉象。 小风见既明神色凝重,问道:“怎么样?” “内伤很重,心脉应该会断裂。”既明只说了一半,因为原清越的心脉还算正常。 所以他才会觉得很奇怪,唐弈曾说过他师兄的轻功非常好,即便打不过,及时撤退也不会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不堪。 看他身上所受的内伤,不难推测出是被多人袭击时所伤,还带回个拖油瓶来。 “但是他的脉象看着却无大碍。” 他注意到桌案上摆着瓶罐,而有几个瓶身贴了细小的封条,剩下几瓶却没有。既明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没有贴封条的瓶身呈月白,微微震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就要掀盖而出。 小风却会错了意,一双圆眼逐渐蓄了一层的薄雾,“可他昏迷不醒,怎么办,该不会是因为我才……” 原清越被带着哭腔的声音吵醒,咳嗽了一声,没什么精神的道:“我还没死呢,就开始哭丧了?” 小风立刻奉上了水碗,又替原清越将枕头垫高了,让他撑高身子半倚在床上。尽管脸色还是很差,可到底醒了,爹爹说过这人啊,清醒着就要比昏过去强。 要是昏过去,糊涂了,这辈子就快完了。 “对了,道长他还好吗?”小风兴奋之余方才想起这一茬,挠了挠头,扭头又看了看既明颇为不好意思。 既明缓缓地收回了视线,看着原清越象征性抬了抬下巴,“比他的状态好多了。”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宁无忧探出头来。 裴青云跟在身后,趁机夺过她手上的漆盘,谄媚道:“公主,还是卑职来端吧!” “这几瓶可都是太医院最好的伤药。” 裴青云献宝似的一一解释,直到唐弈敲了敲门才停下,惊道:“你可以下床了?” “师弟,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原清越也问道。 他亲眼看着师弟所伤,鲜血淋漓,即便是纯阳体,对付尸鬼也没那么轻松的。 “一些皮外伤罢了,我上过药了。”唐弈抿了抿嘴唇,刻意隐瞒了他。事实上他醒来就发现身上的伤势全都不药自愈了。 只不过胸前的玉佩变得黯淡无光了。 既明却觉得他有些不一样,是从骨子里的变化,又不好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唐弈对上他的视线却慌忙的忙移开眼。 “什么?”宁无忧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是被起尸鬼所伤,居然是被守卫伤了?” “这些只是最低等的喽啰,不过后山还有个宫倾我不了解他。”裴青云啧啧两声。 “公主,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派人再去湘月村附近勘察一番,看看还没有没有遗漏的尸鬼。”唐弈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宁无忧笑着点了点头,回道:“你放心,就算是为了我哥,我也会这样做的。” 明明是个公主,但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唐弈见状总算放下心来,他担心后山上还藏匿了其他尸鬼,怕它们下山祸害村民。 “师兄,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唐弈扭头看向床上的师兄,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原清越浑身一震。 小风也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既明突然注意到他的颈后,有颗红痣。 “你听过闻人氏的传闻吗?”原清越沉默片刻,半晌,突然问。 此话一出,在座的皆是一惊,就连一旁的宁无忧都愣住了。 “当然听过,”唐弈眉头越锁越紧,“闻人氏是苗疆的天罗族,擅长巫蛊之术,到十三代兄弟双绝,哥哥闻人珏,弟弟闻人晓,只可惜在一夜之间被惨遭灭族。” 原清越出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将他埋藏在心底长达数年的秘密主动说出来。 “我就是闻人珏的弟弟,闻人晓。”
☆、旧事(上)
“原来你就是闻人晓,”闻言,种种疑问萦绕在宁无忧心头,“天罗为何被灭族?” “原来公主竟还不知道,”原清越说着自嘲的笑了笑,道:“一切皆拜襄王所赐。” “你说什么?”宁无忧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咬着下唇,难以置信的反驳,“我二哥不可能会这么做的!”她和宁无双、宁无劫是异母兄妹,和二哥的关系更好些。 “况且,我二哥他很喜欢你,怎么会做出这般枉为人的事情。”最后一句话,宁无忧说的时候盯着原清越,说的很小心。 原清越对她的反应并不惊讶。 “我和他自幼便相识,他虽位高权重,却谦逊有礼,素来待我极好,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是他做的。”原清越长叹一声。 时隔多年,提起那个久违的名字,和其相处间的细枝末节,他依然清晰记得。 —— 先帝在世的时候,沉疴宿疾,因而膝下只有两位皇子,一位公主。但却不知道为何迟迟没有立储,局势动荡,朝中大臣们多次联名上书恳请皇帝尽早立储。 “阿衍,听说皇上召见你了。” 宁无劫甫一踏出宫门,就见闻人晓掀开车帘唤了他一声,微微一愣上了马车。 阿衍实则是宁无劫的小名,天罗族在涟洲可谓名门望族,生母和天罗族交好。二人自幼相识,意气相投,又加上两人年龄相仿,自然比旁人要亲近不少的。 “是不是因为立储一事?”闻人晓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盯着他,还带着一丝紧张。 他揉了揉太阳穴,低低的“嗯”了一声。 闻人晓皱着眉,“阿衍,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去争什么太子,而且对皇位更是没有半分的兴趣。”宁无劫坦诚的直言。 外人看来皇帝外表光鲜,权利滔天,可只有他们皇子知晓,所谓高处不胜寒。 “晓晓,到时候我请求封地,离开涟洲城后做一个闲散王爷,你可还愿跟着我?” 闻人晓一双凤眼斜挑着,“才不要!” 宁无劫被拒绝却没有恼,反而一把揽住闻人晓的肩膀,凑到他的耳畔边,一边吻着他一边轻笑道:“我知道,晓晓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闻人晓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宁无劫的长相随了他的异族生母,肤色黝黑,一双狭长的眼睛,有种攻击性和野性的美。 宁无双温润如玉,宁无忧尽态极妍,几人唯独宁无劫的相貌和兄妹大相径庭。所以每当宁无劫看向他,闻人晓都会感觉像被盯上的猎物,有种侵略性。不过好在他了解阿衍的为人,并不会害怕。 当天夜里,宁无劫出宫居住。闻人晓甚至破天荒的让他留在了自己的宅院里。 闻人晓的宅院许久没人居住,但一直有下人隔三差五来打扫,以备不时之需。直到日落霞山,二人坐在桌前喝酒,宁无劫酒量浅,几杯下肚开始胡言乱语。 “你这酒量,实在是欠佳。” “晓晓,”宁无劫被搀上了床,一边抓着他的手嘴上却不闲着,“我要带你出城玩。” 闻人晓回道:“好。”说着,想抽回手,却被意识模糊的他将整只手攥的更紧了。 “你不是说喜欢八仙花嘛,我都记着呢,等我带你去了封地,就将王府的上下都种上八仙花。”宁无劫摩挲着他的掌心。 闻人晓先是一愣,低低的“嗯”了一声。 “晓晓,我喜欢你。”话音未落,宁无劫突然伸手抚上了他的脸,对上他的视线。 闻人晓想说这样不对,不能喜欢他,宁无劫身为皇子,不做皇帝仍会被封王。事关皇家脸面和尊严,相比之下两个人就变得渺小起来,他应该出言制止的。可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欣喜雀跃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下去。 宁无劫伸长手臂捧住他的脸,细细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温情脉脉逐渐变了味。 二人滚在榻上,闻人晓眉目含情,也觉得酒劲儿渐渐上来了。宁无劫顺手勾下了帐幔,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灵巧的手去解他的衣裳,轻吻着他的脸颊。 阿衍抵着他的额头喃呢,“我要娶你。” 闻人晓呼吸一乱,不免有些心猿意马。宁无劫箍住了他的腰身,忍不住在他的眼皮上亲了一下,烛火混成一团,闻人晓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反手拥住他。 空气中全是对方的气息,宁无劫灵巧的解开他层叠的衣衫,闻人晓非常清楚两个人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可意识却被感性支配着,在这一刻什么都是虚的,至少眼下他只想放肆沉沦。 折腾到夜里,宁无劫帮他清理了身子。闻人晓沾枕头就睡着了,宁无劫看着他的睡颜勾起嘴角。他酒量虽浅,但方才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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