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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刹那间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风吹过带动了少年脸前的白纱，几经波折终于将白纱撩起了一角，隐藏在氤氲之下的不是什么青涩眉眼，而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画着月牙图纹的，冰冷无比的一张面具。 白芜莳心脏狂跳不止，即刻神色慌乱地低下了头。依兰察觉出他的异样侧目看了看，伸出手指在他手背轻轻一点，小声问：“怎么啦？” “嘘。”黑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在这时，青薏子忽而开口说道：“阙主，我有一事不明。为何荼白大人一眼相中了谢修宁，而不是别人？” 唐鸿渐看了荼白一眼，而后道：“我唐家与谢家交好多年，如今谢家惨遭灭门，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怎么说也得帮旻兄保住这最后的血脉。” “钨民阙自可保谢小姐一名，但紫棠门主一位还请阙主三思。” “绿沈。”唐鸿渐突而高仰起头颅看向青薏子，眼里射出两道寒光，“以往荼白举荐的人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为何这次不同？难道你有话要说？” “属下不敢猜忌荼白大人的选择，只是紫棠门叛变一事才平息不久，选人还是得慎重一些。”青薏子淡淡说道，实则早已汗如雨下。 “噹啷。”又是一声脆响，荼白手中的银镯应声落地，竟然歪七扭八地朝前滚去。众人的视线随即落在了那银镯上。一连串的轻响过后，银镯绕过青薏子的座椅，不偏不倚将将好停在了白芜莳的脚边。 唐鸿渐眯眼看了看白芜莳，随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绿沈说的也是。谢姑娘，老夫想听听你的想法。” “晚辈不求钨民阙能保我性命，只求伯父能帮我报了血海深仇。”谢修宁眼眶微微泛红，藏在袖中的双手暗暗攥成了拳。唐鸿渐笑了笑说道：“此仇我会帮你报的，同为盟友，必当助你一臂之力。” “属下认为阙主应当再观察观察，换门主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何况现如今是钨民阙动荡时期…..” “你是怀疑，荼白会带进来叛徒？”唐鸿渐冷不防地说了一句，荼白缓缓抬起了头，白纱面一动不动正对着青薏子的方向。虽然看不见荼白的脸，白芜莳依旧能感觉到肆虐的杀气正源源不断涌出。 青薏子浑身都僵住了，冷汗瞬间凝结，本就冰冷的空气仿佛在一点点结冰，她的指尖冻得发麻。 荼白没有说话，盯着青薏子看了老半天，默而不语又将头低了下去。唐鸿渐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茶盖，热气在他面前盘绕，遮住了危险的眸光。默了半晌不再有动静，他这才悠悠开口：“荼白，避嫌。” 闻言，荼白静静从椅子上站起，身上的银铃又响了起来，随着他的脚步落了一路，渐渐消失在屏风之后。少年走得极为潇洒，路过白芜莳身旁时，脚尖一用力将银镯踢起，随即伸手一抬，银镯稳稳穿过手掌重新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荼白不在，大家也别那么紧张了，畅所欲言吧。” 银红鞭罚站起冲唐鸿渐欠了欠身说道：“属下认为绿沈大人所言极是，钨民阙经历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头一次碰见门主叛变，还是得稳妥些处理。” 青薏子暗暗舒了口气，方才窘迫的气氛在荼白转身离开后便不攻自破，她看了眼依旧站在椅子后面的谢修宁，浅笑道：“属下并不是怀疑谢小姐别有用心，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小姐见谅，而且谢小姐才经历了那么大的风浪，还是得再调养一段时间才是。” “承蒙关心，晚辈只想尽快与那帮贼子做个了断。”谢修宁冷然说道。 “鸦青，黄栌，你们可有话说？”唐鸿渐侧头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二人问道。 “还是遵循您的决定。”莫图颔首道，黑麒随之附议。 “啊……”唐鸿渐仰头看着天井上方升起的明月叹了口气，“确实，这次这件事可不能由着荼白那小性子了，谢姑娘，恐怕得委屈你了。” “伯父言重了，何谈委屈一词？”谢修宁忙不迭躬身说道，她侧目看了看青薏子，随后收回了目光。 “这样吧，绿沈。”唐鸿渐搁下茶碗，身子前倾对着青薏子说道：“如果你能举荐出一个人选，我就把紫棠门主之位给他。” “什么？！”黑麒怔然叫出了声，但见唐鸿渐凌厉的目光扫向他，立马乖乖捂住了嘴。青薏子同样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属，属下岂敢？” 唐鸿渐嗤笑一声道：“方才老夫不是说了吗，荼白不在，不用那么紧张。难得的一个机会，你真的不要？” 青薏子头也不敢抬起，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剑的目光此刻就停留在自己头顶，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简直是进退维谷。唐鸿渐原本带笑的嘴角失了耐心向下落去，等了半柱香后，青薏子仍旧跪在地上不敢出声，他冷声说道：“别忘了你进钨民阙那天吾儿教过你什么。” 青薏子猛然间回想起了七年前唐问年牵着她的手走进安城时说的那番话。 “进了钨民阙，谁都不要怕。怕，就意味着你已经输了。” 唐鸿渐也好，荼白也罢，青薏子一路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仍旧不能做到唐问年对她的叮嘱，她还是在怕，不是怕死，而是怕那些人将她辛辛苦苦收回来的东西又夺走。 黏腻的冷汗打湿了她的后颈，一颗晶莹汗珠凝在鼻尖摇摇欲坠，青薏子终于颤抖着站了起来。她看向了身后二人，目光徘徊了一阵这才又转了回去。 “谢阙主慈恩，属下，确实有一人选。” “哦？”唐鸿渐眯起了眼，“说来听听？” 白芜莳看见青薏子再一次转过了身，蓦地睁大了双眼，她缓缓抬起手朝前指去，目光和少年对上，两人都愣住了。 “这孩子。” 唐鸿渐问道：“他是何人？” 青薏子不顾目瞪口呆的依兰义正言辞地说道：“是我去年在鹤欢冢捡到的孩子，此人乃菟族后裔，精通蛊术，说不定也知道些月神的下落，而且，他还是羊君的至交。” “姐，你！……”白芜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依兰的嘴。唐鸿渐上下打量了几眼，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很快便重新露出了笑容：“羊君至交，能和羊君交好的，必然是奇才，哈哈哈哈哈哈，如此甚好。不知小友姓甚名谁啊？” “依兰。”青薏子替他答道。 “门主留下再稍作商议，其余人等散了吧。”唐鸿渐袍袖一挥，随即几个门主身后的侍卫全都领命退下，青薏子坐回椅上对白芜莳小声说道：“在外头等我，别跑丢了。” 白芜莳点了点头，朝着唐鸿渐一躬身，跟着众人一齐走了出去。 依兰手足无措地看了看青薏子又看了看唐鸿渐，余下的人此刻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尤其是谢修宁，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活吞了一般。 “依兰小友，紫棠门，你敢接吗？”
第71章 邀月共缠绵 从祠堂出来之后，白芜莳自然不会闲着，他避开了钨民阙人马的眼线闪身绕进了山林中。 祠堂下方的灯火照亮了整座大山，在那不远处就是热闹非凡的清灵村。白芜莳借着灯光缓缓在密林中穿梭着，毕竟依旧是深冬，身上单薄青衫已经不足以御寒，他冷得两排牙直打颤，但心中却无比火热。 唐皊安没有来祠堂参加议事，不知是不是黄栌没有找到他，还是说伤太重还不能走动。不过他知道，他的小少爷就在这里，已经离他不远了。 山林木深，走了许久只能望见火光，但仍旧没有走出这林子。又过了许久，白芜莳僵硬的四肢已经渐渐温暖了起来，原本凝固的血液随着他的呼吸开始流通，温热贯彻了全身，甚至在他额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正前行间，远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白芜莳顿时警觉起来，一猫腰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之后。脚步声渐渐逼近，听上去人数不少，但是格外整齐。每走三步便有铜铃相撞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林间响起了悠扬的歌声。 白芜莳悄悄朝树后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团红白相间的人群正向前走来。歌声含糊不清，曲调却悠扬轻快，像阵风一样盘旋在树叶之间。白芜莳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眼睁睁看着那群人走到了眼前。 人群之中有男有女，皆是白衣红袖，女子头戴殷红花冠，男子花纱掩面，说不出的诡异妖艳。每两人之间有一五彩丝绦相牵，众人走得不紧不慢，一步三摇两步一顿地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而在人群中央，四个壮汉正抬着一顶朱漆大轿，轿子四面被轻纱遮住，正中间隐约端坐着一个人。朱漆轿从眼前掠过时，铜铃声大作，震得白芜莳一时耳鸣，再回过神来，那轿子已经被抬了过去。微风暗拂，轿中那人的背影显得有些清冷，白色华服裙摆垂在轿沿，五彩丝线从背后散开，白芜莳看见他忽然侧过了脸。 “唔！”正当他即将看见轿中人的侧颜时，眼前忽地一黑，紧接着便感觉有人将自己向后一带，白芜莳一个踉跄跌倒，后背撞在了绵软的草地上。他本能地抬脚朝前踢去，似乎正中了来人的小腹，后者吃痛倒抽了口凉气，漆黑的视野才复又明亮起来。 “怎，怎么是你？”等看清眼前人后白芜莳诧异地问道。微弱火光之下，青年右眼角下的泪痣若隐若现。 “阙主要留绿沈和那个叫依兰的小子单独议事，就让我们先退出来了，哦对，还有谢修宁。”莫图揉着小腹踉跄坐在了白芜莳身边，“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我在找唐皊安。” “少爷？他怎么了？”莫图闻言正然问道。 “说来话长了，总之就是在被月母追杀的途中，我俩走散了。后来请羊君算了一卦，就找到了清灵村。”白芜莳长叹一声抹了把脸，转而看向莫图。 此时凑近了看，才发现莫图相比先前成熟了不少，眼中的沧桑感又多了几分，他忍不住试探问道：“你…..还好吗？” “嗯？”莫图侧过头看着他，黑发遮住了没有星光的眼眸，却见干涸的嘴角微微向上抬起。“挺好的。山茶花还开着呢。” “我们走的那天没见着你，你去哪儿了？” “啊，去山上砍了点木材，给山南盖了个小屋子遮风挡雨。” 白芜莳不再多问低下了头。眼前这人的声音过于轻过于温柔，俨然不是先前认识的那个恣意洒脱带着七分狂狷的杀手。诚然，莫图变了，好像变得格外细腻，鎏金短剑也被纱布层层裹住。 “裹着它干啥？拔都拔不出来。” 莫图笑道：“拔出来了也没用，我已经使不了剑了。”他说着摊开了右掌，在那饱经风霜的手心，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斜着将手掌分成了两半。 白芜莳诧异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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