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方神圣?” “谢修宁,暗间谢家的唯一血脉。” 青薏子话刚出口,白芜莳脑中便炸开一道轰然惊雷,他复又匆忙道:“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青薏子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沉眸朝他看来:“荼白会去的,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他还没有胆大到顶撞阕主。” 依兰说道:“荼白门主?终于可以见到荼白门主了吗?唉之前一直都是听羊君说,还没亲眼见过,等等,是不是唐皊安也会去?如果他在清灵村,说不定就会一同前往了吧。可是为什么唐大爷这次会选在清灵村呢?以往可都是在安城的呀…….” “选在清灵村多半是为了提拔黄栌。”青薏子抬手捏住了依兰的嘴,“呵,也真是讽刺。迄今为止阕主一次都没有造访过鹤欢冢。我绿沈门位居黄栌之上数十年,绝不能被他踩在脚下。” “呜呜!呜呜呜呜!”依兰疼得眼泪直飙,一甩头挣开了青薏子的手。 “……你们钨民阙内部都这么勾心斗角的吗?” 青薏子望着白芜莳说道:“黄栌是九泉党,不得不除。柿子还得挑软的捏,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要是阕主把黄栌提上去,绿沈门就岌岌可危了。一个黄栌尚且难对付,更何况还有鸦青、银红和荼白?我可不能就这么让荼白不清不楚地推举一个九泉党再次霸占紫棠门,所以才需要你去说服少爷,如果他也与我们为伍,等同于得到了钨民阙的半壁江山啊。” 白芜莳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钨民阙再怎么说也是唐皊安的家,唐鸿渐毕竟是他大父,唐府大火已然让他失去了很多,他真的会为自己放弃所有甚至背叛至亲吗?到如今,白芜莳才终于发现,自己连给唐皊安一个完整的家的能力都没有。 “放心,不会太为难少爷的,不过你得想清楚,若是他宁死不从,你是选择与你师父恩断义绝,还是与少爷反目成仇?” 这一句话结结实实地问在了白芜莳心里,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再给我点时间。”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你师父也是。”青薏子说罢转身走出了房间。白芜莳兀自僵在原地,半天不见动静。良久,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那封暗红信笺上,两个突兀的诡异字迹闯入了眼帘。 就算那字在繁琐缭绕,白芜莳还是准确认了出来。 荼白。
第70章 清灵闻荼白 翌日清晨,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驶出了鹤欢冢,黑马上清一色是身着素衣的带刀女子,正中间簇拥着一辆乌金马车。 白芜莳和依兰为了方便行动也换上了素色武服,路遥马慢,车内的人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远方的清灵村。青薏子抓了块松糕塞进嘴中,偷眼看着若有所思的白芜莳,不禁笑出了声:“某人小心思已经飞走咯。” 白芜莳回过神来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半个多月没见了,也不知他身上伤好了没。” “要是少爷被黄栌救下了肯定没事儿,不过清灵村可不小,怕就怕黄栌没找到他。说来也怪,生死窟和清灵村相距甚远,少爷怎么会被带到那里去。”青薏子把玩着手中小刀,随后叉起块松糕喂给了依兰。“对了,等到地方之后你们切记别离开我身边,人多眼杂,我怕有人找你们麻烦。尤其是你。”她说着敲了敲依兰的脑袋,后者正津津有味地啃着松糕。 白芜莳问道:“唐阙主会在清灵村呆多久?” “那要看这次紫棠门主何时能定下了。”青薏子叹了口气,“目前只有一个人选,就是荼白举荐的谢修宁,要是我不出手阻拦,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其他门主都没有推举吗?” 青薏子摇头道:“荼白开口,谁还敢说话啊。我这次算是铤而走险,要是失败了的话,记得让大师帮我超度超度吧。” 她说着玩笑,白芜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默了片刻开口道:“姐,那要是杀了荼白呢?” 青薏子双瞳骤缩,扬着的嘴角猛地一僵。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杀了荼白。” “谁去杀?你吗?” 白芜莳沉声道:“如果需要的话,愿意一试。” “荒唐!”青薏子喝道,“你那是白白送死!五个门主加在一块儿恐怕也杀不死他,更何况现在其余三门全都是九泉党,就你?怎么杀?” 白芜莳垂着头不再说话。依兰终于将盘里的松糕吃了个精光,既而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说道:“嗐,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事儿都好好商量嘛,说不定那个荼白就被我们感化了然后投奔辰砂大师。” 青薏子冷哼了一声:“呵,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鹤欢冢出发的时候天还朦朦亮,已而夕阳西下,青衫马队才披着残阳行进了清灵村。所谓清灵村,也不过就是个山村,依山而建,脚下是一条波涛汹涌的长河。绿沈门的人马小心翼翼地穿过了河上索桥,渐渐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中。他们走的山道蜿蜒崎岖,有意绕开了那庞大的村落。 山间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管弦呕哑。 白芜莳探头朝外望去,山下灯火通明,晚霞的余晖柔和铺在山野上,此时,清灵村的村民们正不知为何忙得热火朝天。 “这儿怎么这么热闹?难道是为了迎接唐阙主?” “非也非也。”依兰凑到他身边也扒着车沿朝下望去,“看这架势,大概是月祭到了。” “月祭?”白芜莳一惊,“这里怎么也有月祭?” 依兰莞尔道:“这里也是被月神眷顾的净土啊。听羊君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位从朔漠南游而来的公子带来了一首名为月娘传的歌谣,从那时起这里的人们就开始信奉月神了。我记得这里有一座嵌在山体上的月神庙,年年香火不断,除了安城,这儿大概是月神信徒最多的地方了吧。他们每年都会选出一位少年送往月神庙,少年要在庙内呆五天,接受村民们的祭拜,选出的少年被当作月神的宿体,五日后月神返天,那时这少年才能褪去华服走出神庙。” “那位公子,可是长孙芨先生?”白芜莳问道。 依兰笑着点了点头:“就是他。” “不过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长孙先生一路南游后又回到了北方莽原,后来听说是自然老死,死后进了九泉乡,直至今日已杳无音信。”青薏子懒懒地说道。 白芜莳心里了然,长孙芨的尸体,被埋在了安城后山中那座石戏台之下。 不多时,摇晃了一路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有两名青衣女子撩开了门帘,三人随后下了马车。眼前腾起一片红光,刺地人有些睁不开眼,前方不远处是一座祠堂,梁上挂着一排红灯笼,在暮色中妖冶如火。祠堂前早已排满了人马,有条不紊地分成了四列,绿沈门是最后一个到的。 青薏子领着白芜莳和依兰穿过人群踏进了祠堂,一路上她压低声音再三嘱咐道:“一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要随意出声,跟在我身边就好。” 正说话间,迎面忽然走来了一位短发男子,男子身着暗金长袍,浑身充斥着洒脱之气。 “哟薏子,你又迟到了。”男子二话不说冲着青薏子脑门儿就是一弹,后者随即眉眼冷冽起来:“别在这儿没大没小的,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姐。” “得得得,姐,这样总行了吧?”男子嬉皮笑脸地哄道。 青薏子转身提醒道:“这位是黄栌门主,黑麒。” “参见大人。”白芜莳和依兰毕恭毕敬道。黑麒微微一愣,既而问道:“姐,你怎么换了俩男侍从?莫不是终于开窍了?….哎哟!” 青薏子一掌掴在了他肩上不爽道:“皮痒欠收拾了是不?其他人都进去没?” 黑麒揉着肩膀委屈道:“除了荼白,可不就差你了嘛?阙主都喝两盏茶了。” 青薏子听罢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推搡着黑麒大步流星往里走去。 几人绕过三道屏风后转身来到了祠堂正中间,四下气氛安静地有些窒息,一柱水流从天井泻下,盖住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白芜莳低头看着地粗略一数,大概有十几个人聚在祠堂内,他随后抬眼望去,目光刚扫向第一个人时便愣住了,而那人也正讶异地看着自己。 自重山一别后已有数月光景,莫图比那个时候还要憔悴,他眼眶深陷,身上竟还穿着埋葬魏山南时的那件蓝袍,只不过衣带渐宽,笔挺的肩膀也有些挂不住了。 莫图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脸转向了别处。 “银红前辈今天没有来吗?”青薏子四下张望着侧头冲黑麒问道。 “前辈最近身体欠佳,阙主破例让她门下鞭罚代替出席了。” 正对着天井之下坐着位白发苍苍形容枯槁的老者,他虽看起来骨瘦嶙峋,但眉眼犀利,浑身杀气四溢。莫图一动不动地坐在老者左侧,身后站着两名黑衣侍从,而在他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还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红绡掩面,只露出一双美目。 青薏子身子微微向后倾低声说道:“正中那位就是唐阙主,左手边依次是鸦青和银红鞭罚,银红门主今日没有来,可惜了。” 白芜莳注意到在唐鸿渐右手边还空着两把椅子,他俯身问道:“还有人没到?” “右手第一个是荼白,其次是紫棠,紫棠门主未定,座椅自然得空着,至于荼白…..” “噤声。”青薏子话还未说完,一个沧桑浑厚的声音忽而响起,她赶忙闭上了嘴,示意身后二人端正起来。 一片肃然中,屏风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琳琅声。白芜莳的目光随着脚步愈来愈近移向了屏风前。 “啪嗒。”脚步在屏风之后停住了,安静的祠堂内隐约能听见有两人在窃窃私语。 “荼白,怎么还不进来?别坏了规矩。”唐鸿渐沉声说道。 一语毕,窃谈声戛然而止,银铃晃了三晃,随后一只雪白的布鞋闯进了白芜莳的眼中。 身姿挺拔的少年昂首踱了进来,他一袭白衫,宽大的灯笼裤遮住了精瘦的躯体,却露出了苍白的双踝。踝上两方银环随着人的走动相互碰撞清脆悦耳。少年面前挡着块白纱,顺着发丝被一串银铃一并系在了脑后。 那就是年轻的荼白门主,比白芜莳想象中要素雅太多。没有浑身戾气,取而代之的是素雪般的平静。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不久前刚经历了丧家灭国之痛的谢修宁。白芜莳下意识去看她的脸,那清秀的容颜已经有了枯黄之势,垂下的嘴角也不再能轻松扬起。 谢修宁空洞的双眼明没有注意到白芜莳,只顾跟着荼白站定在他的身后。待到荼白落座,唐鸿渐方才又开口说道:“方才已经说得够多,闲言少叙,荼白举荐谢氏修宁为紫棠门主,尔等可有异议?” “叮。”一声脆响传来,荼白斜倚着椅背摘下了手腕上的银镯把玩着,一时竟无人应答。其余四座哑了般沉默不语,白芜莳偷眼看向悠然自得的少年,一阵风从天井上倒灌进来,在祠堂内迂回了一圈,忽而飘向了荼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