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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兰一喜:“他问你最后一次见到那人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四个月之前吧。” “?” “在哪里?” “九重山。” 羊君复又睁开了眼,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又画了个图纹,只是与先前的不太一样。 “?” 白芜莳这次倒像是理解了雕像的意思,忙不迭将手中的面具递了过去。 顷刻间,纸上金光四溢,羊君双目中也一片辉煌,墨迹毫无章法地肆意游走着,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平息。羊君照旧准备提笔沾丹砂,可当他看向纸面时,举在空中的手忽而一顿。他抬眼看了看白芜莳,随即放下了笔。 “先生可有算出什么吗?”白芜莳见羊君不语,忐忑问道。 “。”羊君说罢收回目光抱着羊羔站了起来,他足足比白芜莳高出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笼罩着四周。 “羊君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依兰嘬了口羊君杯里的茶,吐出了片发黄的茶叶,“噗咳咳,下次茶稍微泡淡点儿啊,好苦!” “什么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白芜莳不明其意,拿起桌上面具别回了腰旁。“唉,这个啊,你自己慢慢悟咯。”青薏子说着走上前揽过了他的肩微微用力一捏,“羊君,外面雨下得大,恐怕得打扰你一晚了。” 羊君背着身点了点头。 “三楼有空屋子可以住的。”依兰想去够羊君的肩,一伸手竟没有够到,转而尴尬地搓了搓手:“那什么,你们要不先去休息吧,我要和羊君再唠会儿。” “羊君,千万别给他喝酒。” “。” “…..他说他知道了。” 看着羊君和依兰离开,白芜莳一屁股又坐回了蒲团上,他有些惆怅地问道:“姐,咱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咋办?找人啊。”青薏子瞥了他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纸上。 “那咱什么时候去?” “你想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啊。” 青薏子微微皱了皱眉:“恐怕不行,得先想个去的理由。” “为什么?”白芜莳不解道。 “这是钨民阙的规矩,除了阕主、少爷还有荼白,其他人没有指令不能私访其他门。更何况我现在身份特殊,一旦被抓住了把柄下场只会比楚鹊更惨。” “就说去找少爷不行吗?” 青薏子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说明少爷就在清灵村,羊君的话在钨民阙向来不怎么算数,加上他常年隐居山林与世无争的,大家都快忘记他了。” 白芜莳沉思片刻后,又道:“那我一个人去。”青薏子蓦然抬眼瞪向他:“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且不说我一个门主私自造访都冒着杀生之险,你一个外人去了还想活着出来吗?”她说着拾起桌上的纸细细端详了起来,“放心,少爷在那里不会有事的,在此之前总得先想个万全之策,否则得不偿失,后果不堪设想。” 钨民阙的水究竟有多深?白芜莳只觉得自从一脚踏进这个泥潭后便越陷越深。人们总是在为着自己而掀起血雨腥风,就像唐鸿渐为了在九泉乡永生不灭而屠杀了不知多少渴求着轮回的冤魂。他现在还不太清楚师父到底想要将这盘棋下到哪一步,只看见了每步棋之下都压着累累白骨,谢家就是他吃掉的第一个黑子,为了把吞没了紫棠门的棋子拿下。 “唐鸿渐知道我吗?”白芜莳问道。 “他知道你,但不认识你。”青薏子放下了纸侧头答道,“阕主早就听说过了你和少爷的事儿,只不过一直没有见过你,自然不清楚你的长相。这样一来也比较方便行事了。” 这盘棋下到最后,终究会剩下两枚棋子,一黑一白。白芜莳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现在想做的,只是把唐皊安带出这万丈深渊,至于到底是轮回还是永生,且看黑白谁先吃了谁的子。 …… “羊君~” “羊君啊~” “哎哟喂你理我一下噻。”依兰终于忍无可忍地晃到了羊君面前,他仰躺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上方不苟言笑的男人。 羊君慢悠悠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随后又缓缓闭上。 “噗嗤!”依兰忍不住笑得直打滚,“得得得,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呢!” “不足为外人道也。”相反于先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娓娓传来,“我隐居于此只想安稳生活,可不想再被卷入尘世,今日你领来的这孩子是治好我眼睛的那位恩人的徒弟,自然要网开一面,把欠的人情还上。” 羊君依旧坐如磐石纹丝不动,只是唇角暗暗向上扬了扬。 “你还别说,听上去真像个二愣子哈哈哈哈哈哈!” “嘘,别笑那么大声。”羊君伸出食指点在了依兰眉心,“不过,青小姐真的有把握他能把少爷拉拢过来吗?” “就算他不行,辰砂大师总会有法子的吧。”依兰拍开他的手翻身坐起。羊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良久,忽而开口问道:“事成之后,你要和他们一起走吗?” “嗯?走哪儿去?” “去轮回。” “哈哈,当然咯。”依兰一把将小羊羔抱了过来,颇有兴致地逗弄着快要睡着的小羊,“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倒不如赶紧去下一世寻欢作乐,你觉得呢?” 羊君喃喃道:“我,要继续留在这里。” “为什么?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不。” “那为什么不走?”依兰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样我可不放心呀,要是我走了,就没人陪你说话了,当真不一起走吗?” 羊君的金眸暗沉了下去,高大身躯慢慢退到了夹纱灯照不到的角落里,唯有青灰袍上的烫金盘纹还留有余晖。 依兰抬起头,听见了那人极其细微的一声叹息。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暗无天日,落雨声尤为清晰,小羊懵懂地看着头顶的人,一张嘴叼住了依兰披散在胸前的发丝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他不禁笑出了声:“你这儿有吃的吗?小崽子都饿坏啦。” 刚想起身迈下高台,一只大手忽而拽住了他的胳膊猛然往回一拉,依兰一个踉跄转过了身,胸骨猝不及防地撞在桌沿上,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怀中小羊惊叫一声跳出了他的怀抱险些从台上掉下去。 巨大的动静震得檀木桌剧烈晃动起来,连带着两旁青纱一同飞舞。 依兰错愕地看向昏暗中那双不流露任何真情实感的眼睛,而后便听到羊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算出了你想要知道的事,你会留下来吗?” …… 次日清晨,山雨初歇,好不容易求来了一缕朝阳。白芜莳三人辞别了羊君马不停蹄返回鹤欢冢。临行前羊君又为白芜莳占了一卦,占的是姻缘,结果却没有告诉他。 刚回到绿沈门,连口水都没喝,青薏子便被燕夕拉去了内院,门内姑娘们行色匆匆,看样子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儿。白芜莳趁着这空当悄悄把依兰带到了屋中。 “我说,你怎么这么怕那些姑娘?还能吃了你不成?”白芜莳有些好笑地看着趴在窗边探头探脑的依兰问道。 “这些姑娘发起疯来真的能吃人!”依兰心有余悸地说道,等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了白芜莳:“你找我来干嘛?” 白芜莳沏了杯茶递了过去,随后凑近问道:“你对黄栌门,了解多少?” “黄栌门?唔,好像和绿沈门没什么交集,不太熟。黄栌门主的年纪也不大,顶多三十出头,我听羊君说这些年阕主格外器重他,可能是因为紫棠门的事儿吧,阕主有意把黄栌提拔上去。” “嘶…..这六门排位到底是按什么排的?” “那当然是战力咯。”依兰端起茶碗喝了口,“黄栌一直都是六门之尾,早年间是不被看好的,直到后来荼白举荐了这位年轻的门主,才又慢慢崛起了。” 白芜莳凝眉道:“真的不能直接去吗?” “去清灵村?当然不能。”依兰斩钉截铁地说道,“钨民阙的规矩是铁的,别说是绿沈门,就是荼白手下的鞭罚在没有荼白批令的情况下无端闯进也得掉脑袋。唐老头儿能把钨民阙驯服地服服帖帖,正是因为那如山的铁律,他没有心。” “你也是钨民阙的?”白芜莳托腮看着他,后者却摇了摇头:“我不属于任何组织,这些啊都是我听羊君说的,我只见过绿沈门主,其他门主都没见过。” “唉。”白芜莳泄了气趴在桌上,他摆弄着废铁一样已经半个多月都没有动静的银牌闷闷说道:“明明都已经知道小少爷的下落了,却不能去找他,我快疯了……依兰啊,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还没有,钨民阙的事儿我可不敢瞎出点子。”依兰将腿盘起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忽地瞥见了白芜莳的银牌,不禁一怔。 “这银牌,你从哪儿得来的?” 白芜莳莞尔道:“是你阿婆给我刻的,阿皊也有一个。” “可以给我看看吗?” 依兰从白芜莳手中接过银牌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指尖不断地在银牌表面摩擦。屋外射进一束阳光,不偏不倚正正好照在了二人中间,强烈的光线剥夺了视野中的一切亮色,也盖住了银牌上一闪即逝的银白光晕。 白芜莳抬手挡住了扰人的阳光,这时,依兰轻轻将银牌推到了他面前,银牌上又是一片死寂,随后便听见少年犹豫着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白芜莳一愣,目光与依兰相对,电石火花之间忽然闪过了某个熟悉的脸,稍纵即逝。 “芜莳啊!”正在这时,屋门蓦地被人一把推开,青薏子大步流星地跨进,吓得桌旁两人瞬间清醒。青薏子看见依兰后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没回去?” “白哥无聊,找我陪他玩。”依兰咧嘴冲她乐了乐。 “姐,又有什么事?”白芜莳问道。青薏子将一封暗红信笺掏出丢在了桌上,随即嘴角一扬说道:“大后天阕主要聚集六门议事,你猜这次议事地点定在哪儿了?” 白芜莳看着她越抬越高的嘴角,腾地站了起来:“难道是…….” “清灵村。”青薏子脱口而出道。白芜莳又惊又喜,忙不迭问道:“咱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便可。” “喔!”依兰双眼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搭住了白芜莳的肩:“白哥,那我今晚可就要住你这儿咯。” 青薏子瞪了他一眼:“不许喝酒听见没?” 依兰委屈道:“我上哪儿找酒啊…..” “六大门议事,也就是说几个门主都会去?”白芜莳突地问道。青薏子微微颔首:“是啊,这次议事大概是要推选紫棠门门主,我听说荼白举荐了一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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