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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啊。”青薏子挑了挑眉,走上前顺手揉了揉依兰头顶。 “嘿嘿,毕竟来了很多次嘛。走吧白哥。” 老旧的阁楼里昏暗一片,地板被灰尘覆盖,蛛网遍布,看上去不曾有人光临。白芜莳抬头望去,木楼梯扶摇而上不知有多少层,四壁嵌满了各式各样的古书,少说也有几万卷,皆是罩了层灰纱。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怎么看都像是荒废许久的藏书阁啊。”白芜莳被阁楼里的寒气冻了个猝不及防,哆嗦着问道。 “羊君很少走动,也不怎么爱收拾屋子。”青薏子领着二人登上了台阶,摇摇欲坠的楼梯顿时吱呀直响。 “那可真是个怪人,在这么潮湿的地方都呆得惯,额噫…..这木头都发霉了!”白芜莳突觉手上摸到一把毛茸茸的东西,借着微光看去,栏杆上竟然爬满了青白色的霉点。 “没办法嘛,人家就喜欢这里。安心吧,他自己书房还是挺干净的。” 三人不知爬了多少层,眼见着脚下书壁缩得越来越小,青薏子终于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道白纱垂帘,帘内景色看不真切,但能嗅到袅袅沉香。落灰的地板一直延伸至帘前,透过缝隙可以瞧见帘内的地板比外面干净许多,甚至倒映出了里屋的陈设。 看着依兰大摇大摆便往里走,白芜莳一愣问道:“就这么….直接进去?” “嗯?对呀。”依兰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边撩帘朝里走着边喊道:“羊君羊君!猜猜谁来了?” 沉寂的书房中点着两盏夹纱灯,灯面上罩着的剪纸是三羊开泰,羊的影子投在地上,拖成了一长条。屋内堆满了古书,书海中仅有一条能落脚的小道通向前方。路尽头是一层高台,高台之上青纱低垂分列两侧,纱后摆着一张老檀木桌,桌后隐隐绰绰有个朦胧的人影。 依兰抱着羊羔一路小跑登上了高台,他趴在桌边轻声道:“羊,君。你看,是小羊哦。” 桌后的人没有动静。 他又道:“你睡着了吗?嘿,快醒醒。” 这时,依兰怀中的小羊突然低低地咩了一声,如石雕般端坐着的人忽然动了动手指。黑暗中,一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眸子缓缓浮现了出来。 “哈哈哈,它好像很喜欢你。”依兰笑着将羊羔放在了桌上,“你快抱抱它。” 桌后的人慢吞吞直起了身子向前倾来,一只大手从黑暗中露了出来,没有抚摸小羊,而是轻轻地点了一下依兰的手背,这才将羊羔环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羊君,这是给你带的礼物,还请笑纳。”青薏子站在高台之下朗声说道。那双金色瞳仁再次抬起向她看来,倏地金光闪动,白芜莳猛地寒毛乍起。 青薏子回头看了看白芜莳,将他拽了过来:“这位是辰砂大师的徒弟白芜莳,今日我等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白芜莳有些窘迫地站在台下抬头看去。夹纱灯的光忽然亮堂了一些,将台下少年照得一清二楚。暗红华服上的舞绣银花在灯光映衬下灼如月华,明朗端正的五官显得更加俊美。他不敢与羊君对视,只得看向一旁的依兰,不动声色地朝他眨了眨眼。 “……”后者也不动声色地朝他眨了眨眼,既而咧嘴笑了笑。 “…….我丫不是让你笑啊!”白芜莳内心咆哮着。忽然,烛光一抖,一道黑影铺天盖地地压将下来,桌后那人竟站了起来。 白芜莳呆住了,眼睁睁望着那人撩开青纱站在了桌前。一捧青灰的大袖摆从台上抛下,铺在了木阶上。从下向上望只能瞧见那人脖子以下的身体,却也足以将人震住。他双肩甚宽,身形伟岸,青灰长袍上纹满了诡异的图纹,黑发垂在胸前,如两道墨色瀑布,又显得雍容华贵。 青薏子低声在白芜莳耳边说道:“那就是羊君。”说着在他腰间用力一推,白芜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跌跪在了台阶前。 “鄙鄙鄙鄙鄙人白芜莳,初识先生如有得罪还请先生见谅。”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又过了片刻,有脚步声徐徐从头顶传出。白芜莳一直没敢抬头,他听见脚步声极轻极缓渐渐朝自己逼近。 不多时,有衣摆从身边掠过,白芜莳斜眼瞄去,只见青灰衣袍松软地垂在地上,跟着人的步子向前拖去,一股沉香混杂着书籍腐朽之气扑面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 脚步声朝身后隐去,直到消失不见。白芜莳感到肩头被人拍了拍,随即便听青薏子说道:“起来吧,羊君在等你。” “等我?”白芜莳起身惊道。青薏子替他理了理衣襟,长舒了口气:“看来我家姑娘手艺还是精湛,加上你又是辰砂的徒弟,羊君看你还挺顺眼的。” “师父和羊君有什么关系?” “你师父早年间治好了羊君的眼疾,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羊君…..到底多大岁数了?” “嗐,在九泉乡里大家都不怎么谈岁数的,真要算的话,可能得有个七八十了吧。” 两人说话间又登上了一层楼。这层极为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金榻,两旁各放了四个蒲团。此时,身着灰袍的羊君正如泥塑般抱着羊羔坐在榻上,他眼前放着张方木桌,桌上摆了纸笔。依兰在他身边溜达,时不时地挑弄几下羊君的长发。 “依兰和他这么熟啊。”白芜莳感叹道,青薏子耸了耸肩:“也不知道这崽子怎么能和羊君打成一片的。”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蒲团上,桌前吊着两盏灯,直到现在,白芜莳才真真切切地瞧见了羊君的脸,他不由地大吃一惊。羊君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像是被刚刚打磨过的石像一般,目若星罡,双眉如剑,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是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家,不过他浑身确实散发着非凡的沉稳。方才金耀般的瞳仁已隐去了光芒。灯光下,羊君一动不动地抚摸着怀中小羊,一双摄人心魂的眼不知在看向何方。 四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说话,白芜莳咽了咽口水,瞄向对面的青薏子,后者一脸云淡风轻地冲他挑了挑眉。 空气变得有些焦灼起来,当然,只有白芜莳一个人坐立不安,其余两人早已司空见惯。依兰气定神闲地嘬着茶,沉默寡言的羊君仍旧看着怀里的羊羔爱不释手。 终于,煎熬的寂寞被一声羊叫打破,小羊羔忽地扑棱起四蹄,稍稍一挣便从羊君臂弯里跳了出来,朝着依兰跑去。 “?”小羊羔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羊君捞了回去。 这动静把白芜莳吓得一激灵差点儿钻进依兰怀里。石雕般的男人顺手撸着羊,继续默默地看着他。 白芜莳跟这位雕像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依兰终于耐不住了打个哈欠道:“他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啊?哦哦,那个…..鄙人此行是想劳烦先生找个人。”白芜莳忙不迭说道。羊君忽地两眼一亮,朝白芜莳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近前。 方木桌上的宣纸被缓缓铺开,羊君提笔在纸上三下五除二画出了个龙飞凤舞的图纹。 “啊?” “名字。”依兰补充道。 “白,白芜莳。” 依兰拍了把他的背说道:“错了,不是你的名字,是唐少爷的。” “哦哦,唐皊安。” “?” “生辰。” “二月四。” “?” “有那人身上的物什吗?” 白芜莳顿时语塞,唐皊安什么也没留给他。羊君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少年,岸然着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白芜莳不答。 “.....” “没有就别想了。”依兰说完皱眉看着白芜莳低声道:“真的没有吗?” 白芜莳摇了摇头,突然间他感到有人在自己后腰踹了一脚,匆匆回头一看,只见青薏子正侧头望着他,抬手指了指后脑勺。白芜莳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扯下了脑后的发绳摆在了桌上:“他戴过的东西可以吗?” 大手从袖中伸出缓缓拾起了兰玟发绦,羊君将它放在鼻底嗅了嗅,既而将它放在了纸正中间。 “所以羊君.....是哑巴吗?”趁这节骨眼儿白芜莳偷偷凑到依兰耳边问道。 “在这深山老林里呆久了一直没人和他说话,就闷成这样咯,你就当他是哑巴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发绳放在纸面的刹那间,墨色图纹骤然散发出金色光芒,那些墨痕随即动了起来,俄而开始翻江倒海。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后,纸上才重新归于平静,金光消散后,原先的图纹已完全变了样。羊君换了支笔沾上了丹砂在纸上轻轻一点,白芜莳和依兰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依兰:羊君羊君笑一个! 羊君(面无表情):咩。
第69章 终觅佳音 “。” “这里。等等,这里是…..”依兰突然一愣,猛然转头冲青薏子说道:“薏子姐,你快过来看。” “清灵村?”青薏子凑近一瞧,顿时脱口而出道。 “清灵村是什么地方?” “黄栌的地盘。”青薏子眯起了眼。 直到现在,白芜莳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踏实落下,他抑制不住地颤声问道:“人….还在吧?” 羊君点了点头,笔尖画了个奇怪的图案。 “那就好,那就好……”白芜莳长舒了口气,浑身顿时一轻,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还有什么事吗?” 白芜莳低头沉思了片刻,从腰上取下了那残缺的面具:“还请先生再算一算这个人。” “。” “不知道。” “?” “…..也不知道。” 羊君提着笔的手一直悬在空中,他抬眼看着白芜莳,随后搁下了笔。 “算不出。”依兰叹了口气,“白哥啊,你连人家名字都不晓得吗?” 白芜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未告诉过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 羊君复又闭上了眼,吊灯的烛光暗了下来,他撸着小羊羔不再有多余的动作,俨然又宛若石像死气沉沉。依兰凑了过去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就没别的法子了吗?帮人帮到底呀。” “算了依兰,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白芜莳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先生相助,鄙人感激不尽。” 他想起了那一次九重湖边夜寻少年的情景,那人分明是听见了他的呼唤,却没有回应。唐皊安说过,也许那少年仍旧没有原谅他的不辞而别,但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迟迟不肯露面。若是如此,那就大可不必算得一清二楚了,倒不如等那少年自己走出来。 不过白芜莳心中还是不能完全释怀,自己在鹤欢冢与世隔绝了那么久,少年会不会就此跟丢了?会不会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羊君忽而抬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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