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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开始的?”唐皊安阴沉着脸问道。青薏子一声不吭,指甲似要嵌进皮肉中去。 “家父当年难道没教过你在钨民阙的生存之道么?” “顺者昌,逆者亡。”青薏子细若蚊声地答道。 “明白又为何会犯错?楚鹊的死还不够让你清醒吗?”唐皊安站起身走了过去,经过门边,他下意识用余光看了眼屋外的白芜莳。 “依兰也是辰砂的人是吧?怪不得这么急着把谢修宁换掉,绿沈,你变化如此之大,真叫我越来越看不透了。” 兰的幽香扑面而来,依兰只觉少年从自己身边走过后,半个胳膊都僵硬了。他骇然看着唐皊安拔出了钉在墙上的小刀,冰冷的刀尖悄无声息地蹭过了他的脸颊。 “要是被阙主知道了,你猜猜看,你俩会怎么死?” 场面陷入了僵局,千钧一发之际,青薏子缓缓抬起了头。她望向唐皊安的茶眸,眼里忽而闪过一丝杀意。 “怎么,想杀人灭口?”唐皊安漫不经心地转身走出了屋子。草院外的绿沈门依旧按兵不动,不是不动,而是不敢动。他刚想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擒住一把带了过去。 白芜莳揪起唐皊安的前襟将他抵在了门框边:“你……” “哥,这是钨民阙的事,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你的行踪我不会和唐鸿渐说的,就当无事发生,我会保你周全。”唐皊安皱眉说着。 “那他们怎么办?坐以待毙?你要去告诉唐鸿渐吗?之后再让荼白杀光绿沈门?你让我怎么办,白白这么多条生命,只因为我信你,就都灰飞烟灭了?”白芜莳脸色阴沉地看着唐皊安,少年宽大的领口下隐隐绰绰的分明是自己吻过的痕迹。 筠桦早就提醒过他不要过于相信唐皊安,可他总还是侥幸着。 “我自始至终,一直都毫无保留地信任你,别人的话总是抱着三分假的态度,只有你,我不愿不信。” 唐皊安忽地冷笑了一声:“呵,我就不是别人?” 白芜莳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炽热的目光凝视着那双暗沉的眼眸,唐皊安倏而一愣,接着便听见白芜莳沉声说道:“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是别人。” 正对峙间,草院外跑进了一名青衣侍卫,那姑娘看见院中肃然的氛围先是愣了愣,随后躬身说道:“少爷,黄栌门主求见。” 青薏子刚好从门后走出,听闻其言猛然一震,即刻看向了唐皊安。 “放开我。”唐皊安轻声说道,随后挣开了白芜莳的手。 “阿皊!”白芜莳望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后者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转眼便消失在了草院外。 青薏子刹那间扶着门框跌坐在地。“薏子姐,没事儿吧?”依兰蹲在她身边不安问道。她惨白的双唇颤抖着,目光渐渐落在了白芜莳身上。 “姐,对不起。”白芜莳垂首说道。 “罢了,早晚会到那一步。”青薏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少爷是个倔脾气,从小就那样,说动他难比登天,我早该料到的。” “要逃吗?”白芜莳问道。 青薏子仰头看向了万里无云的天空,远处山峦隐在雾里,瞧不真切,更望不见彼岸是何方。“逃?往哪逃?你舍得逃?” 白芜莳沉默不语,青薏子早就猜中了他的心思。半个多月的魂不守舍后,好不容易见到了心上人,让他怎么能舍得松手?辰砂从前就说了白芜莳是个痴情种,带他离开安城是迫不得已的事,也是必须要做的事,可惜还是让他们相遇了。当他在辰砂身边时,命运尚可被掌控,但分别之后,所有的不期而遇全都接踵而至。 “芜莳,”青薏子疲惫地扶着依兰站了起来,“你要救的人很多,你师父一直叮嘱你要医者仁心。” “可我想救的人,我却救不了。”白芜莳轻声说着。 “救不成,弃了也罢。”青薏子叹道,终于释怀般说出了一直郁结在心中的话。白芜莳愕然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是惊讶和不解:“什,什么?” “别忘了十年前你在唐府的生活,也别忘了那个时候的唐皊安。” …… 离草院不远处的树林里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黑麒,他见唐皊安拨开树丛走了过来,忙不迭躬身行礼道:“参见少爷。” “找我有什么事?”唐皊安开门见山问道。“少爷这边请。”黑麒领着他朝山上走去,不久之后便来到了昨晚议事的祠堂前。 唐皊安问道:“阙主走了吗?” “嗯,早间就回去了。” 说话间二人已移步来到了祠堂内,此时天井之下正站着两个人影。听见脚步声传来,莫图和谢修宁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唐皊安微微一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手下人瞧见您往绿沈门那边去了。”莫图说着走到了近前。唐皊安看着憔悴的人,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别来无恙。” 莫图什么话也没说,只将手覆在其上重重捏了一下。 “银红和荼白的人也都撤走了,谢小姐听闻您在清灵村,非说要见您一面不可。”有下人端来了椅子,几人借着天井上的日光坐了下来。谢修宁终于抬起了一直垂着的头,她望向唐皊安,眼里突然闪过了一抹水光。 “是你让荼白举荐我的?”谢修宁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嗯。”唐皊安点了点头,随即努力挤出了一个算不上太温柔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乐意。” 谢修宁喉头哽咽了一番,紧蹙的秀眉抽搐起来:“我,我……” “丧家之痛,我也经历过,更何况你只是个弱女子,身边无亲无友,一个人怎能独活?”唐皊安淡然说道。 晶莹泪珠最终还是从女子微红的眼角滚落,这滴泪覆盖了那一场火光冲天的恶战,也覆盖了碧血染红的青衫。 谢修宁站起身便要向下拜去,却被唐皊安一把拦住。原先那个不苟言笑的少爷手上难得有了温度,他的声音虽仍旧清冷,但谢修宁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了唐皊安的手:“唐少爷…..多谢…..多谢……” “你不必谢我。”唐皊安嘴角的笑容稍纵即逝。谢修宁抓着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无论她再怎么逞强,终究还是谢修安心中那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妹妹,是谢瑾梁的掌上明珠,也是谢九燊心头的那滴丹血。 “委屈你了,暂且当了紫棠门的鞭罚。” “说起这个,”黑麒突然开口道,“绿沈昨晚不太对劲。” 莫图点了点头:“那个叫依兰的小子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我着实是想不通为何会举荐他坐镇紫棠门。” “阙主不是说的吗?只要绿沈能举荐出一个人,就答应让他掌管紫棠门。”黑麒摸着下巴眯起了眼,“我可是第一次见她主动请缨。” “钨民阙内,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紫棠门呢?” 莫图话音刚落,唐皊安倏而抬起了眼帘。黑麒有些讶异地看向莫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内奸?” “这谁也说不准吧。”莫图说着看向了唐皊安,“少爷,您觉得呢?” “阙主昨天还有说什么吗?”唐皊安盯着地面若有所思地问道。 “没有,定下紫棠门主后就离场了。” “刚开始阙主让荼白避嫌,因为怕其他人又说闲话,只是荼白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会不会是被绿沈气着了?” “怎么可能,荼白不是那样的人。” 唐皊安默默听着众人的议论,莫图冷不丁地说道:“你们说,绿沈,会不会有问题?” “这…..难不成是嫉妒谢小姐的美貌,怕咱钨民阙阙花一位被人抢了去?”黑麒打趣地道。谢修宁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唐皊安,后者一个毛栗子敲在了黑麒头顶:“别闹,咱可没有阙花这一说。你这话要是被绿沈门那些个母老虎听见,准吃了你不成。” “是是是,阙花可不一直都是少爷您嘛。”黑麒笑道,随即又被唐皊安扇了一巴掌。 “话虽这么说,但绿沈行为确实有些异常。” “谢小姐,”唐皊安托着腮又思索了片刻后突然凑到谢修宁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在依兰身边,多留个心眼。” 谢修宁先是一愣,随后怔然点了点头。唐皊安又道:“绿沈大概只是被打压太久了想出口气吧,毕竟一个荼白就已经够她受了,再加上鸦青银红还有黄栌,她那刚烈的性子一根弦迟早是绷不住的,好在荼白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可是…..”黑麒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唐皊安的话堵住了嘴:“咱可不能窝里斗啊,先把牧城残党根除才是当务之急。” 几人在祠堂内一直呆到了傍晚时分,莫图和谢修宁谢绝了黑麒邀请他们一起去参加月祭的盛情各自打道回府,只有唐皊安留了下来。而小少爷自然也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是怎么被村民救起,又怎么被推选当上月神宿体的全过程告诉了听得目瞪口呆的黄栌门主。 黑麒不禁愕然道:“等等,那现在月神庙里的是……..” “啊,那是……” 唐皊安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山间陡然躁动起来,人流蜂拥着涌向了悬崖另一端的月神庙,隐约听见有人高喊着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月神宿体不翼而飞的事情已经被清灵村村民们发现,此时村内一阵暴动,有人哭天喊地有人惊慌失措,但也有人喜出望外,总之都说是月神显了灵,要么就是把月神宿体也一并带走了。于是乎山林间的香火气息便更加重了,此时林子里缭绕的不再是山雾,而是缕缕青烟,而罪魁祸首正站在山上的一棵大树后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黑麒无奈失笑道:“我说少爷,你这样属下也很难办啊。” 唐皊安不以为然道:“你有什么难办的?” “清灵村归我管,这些村民信神信得死去活来的,我这得安抚到什么时候?”他不经意间忽地瞥见了唐皊安侧颈旁的一道红印,惊讶问道:“少爷,您脖子上是被虫蛰了吗?” 唐皊安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地拉紧了衣领:“……嗯” “唉,深山老林,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小家伙很多的,而且咬人还奇痒无比。您要药膏吗?我帮您涂。” “不用。”唐皊安一巴掌拍开了黑麒的手,随后说道:“送我回绿沈门吧,你这儿我人生地不熟的,不认路。” “您为何不直接去我府上住?那里可比临时的草院舒服多了。” “反正再呆几天也要走的,就不打扰你了。” 黑麒笑道:“少爷光临那叫蓬荜生辉,怎么能算打扰?还有啊,您这么多年了居然是第一次来清灵村,属下好伤心。” “得了吧你。”唐皊安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后者随即领着他朝山下走去。 “我听说您此次远行还经过了九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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