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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黑麒侧头问道:“可有见到魏山南?” 唐皊安脚下蓦然一顿,既而不动声色地又跟了上去:“见到了。” “他过得还好吗?”黑麒又问道。 “这种事为何要问我?难道不应该问鸦青吗?”唐皊安斜睨了一眼,男子的双眼被黑发遮住,只能看见上扬的嘴角。 “那小子死活都不肯告诉我,我寻思着估计是和魏山南闹矛盾了?” 唐皊安默而不语地走着,晚间山里的空气更加湿冷,寒风顺着大敞的前襟灌了进去,习惯了阴冷的身体居然在微微地发抖。黑麒接着又说道:“自从山南隐退之后,我们也就只有书信往来了,近几年连信也是越来越少,要不是知道他在鸦青身边,恐怕我都找不到这个人了。” “你当年,为何会收他当鞭罚?”唐皊安问道。 “楚鹊那家伙太心狠手辣,我看小家伙被打得都快没气了,就把他带回来了。不过啊山南心地太善良,实在不适合在钨民阙呆下去,所以我才同意放他回九重山的。也不知道后来他还有没有被楚鹊欺负。” 空中忽然绽开了一道绚丽的花色,山脚下想起了炸耳的爆竹声,彩光一道有一道腾起,散作了火树银花的不夜天。 黑发下,那双含着星星的眸子里倒映着斑斓烟花,黑麒开怀笑道:“好久没有这么驻足看过月祭了,我也就和山南看过一次,还是多年以前了,那个时候他才到我这里。”他说着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看着漫天灿烂,唐皊安的眼中依旧平静如水,明亮的夜空无法打动漆黑的幽潭。良久,他缓缓开口道:“你有空,去重山镇看看他吧。” “我抽不开身啊,要是见面了肯定得唠好久。”黑麒回过神说道。 “不会耽误太久。”唐皊安淡淡地说着,“只一眼就足够了。” 黑麒突然愣住了,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少爷这是何意?” “我们离开重山镇的时候,山茶花正烂漫,魏山南就睡在开满茶花的丘陵下,在九重湖边。不用找太久,一眼就够了。”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天空中再次绽开了一朵瑰丽的花火。
第74章 离经叛道 夜空里的花色一直到月上中天才燃尽,唐皊安独自坐在窗边,他故意没有点上烛灯,只静静望着深不可测的山林。月光打在少年细腻的肌肤上,那张脸在婆娑树影下忽明忽暗。 黑麒最后还是单独给他扫出了一间别院,挨着河岸。夜里凉风徐徐,河水潺潺流淌,夹杂着水底苔痕的清香,寂静的院中突然传来了歌声,唐皊安轻轻吟唱着那首伴着他长大的歌谣,清冷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没唱完一段,他忽地伏在窗边咳了起来。 他身上穿得一如既往地单薄,半个时辰前黄栌门的侍从给他煎了药,此时早已变得冰凉。唐皊安端起药碗将药尽数倒在了窗外,刺鼻的苦涩不禁让少年皱起了眉。 黑麒听闻他身上有伤还特意亲自送来了药膏,唐皊安盯着桌上的瓶瓶罐罐看了良久,终于妥协地叹息一声解开了衣领的盘扣。 从小唐鸿渐就告诉他哪怕受了多大的伤都得忍着,只要死不了就都得忍着。这副顽强的身体是泡在刀山火海中长大的,多大的风浪唐皊安都能忍过去,可唯独在死窟里被石刺穿透五脏六腑时他竟萌生出了一丝绝望。苍白的少年体无完肤,小腹上深深的疤痕直至今日仍会渗血,一牵一动难免会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唐皊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辈子也好不了了,那晚在月神庙失而复得,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当然,他本就不爱笑。 清凉的药膏缓缓渗入伤口,短暂的舒适后随即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唐皊安在嘴中塞了一块纱布,堵住了那轻微嘶哑的低喘。 “荼白和你,很像。”临行前谢修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唐皊安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后扯出了嘴中纱布,嘴角留下了撕裂的痕迹。 他喃喃道:“像吗?像在哪里?” 突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响动,一道黑影投在了地面上。唐皊安立刻警觉回身,忽地一愣。 “你怎么来了?” 白芜莳趴在窗边看着他,脸上少有的阴郁,而后纵身一跃翻窗而入。借着月光唐皊安这才看清他浑身竟是湿透了,发丝黏在两颊,水珠顺着下颚凝聚成珠滚落,看起来狼狈不堪。 唐皊安当即拽过椅背上的长衫罩在了白芜莳头上:“你干什么了?” “我记得伯父说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自己泡在冰水里。清灵村的河水可不比安城的水暖和。”白芜莳任由眼前人替他擦拭着湿漉的头顶,目光不可避免落在了那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躯体上。 他有意板着脸,却还是心疼皱起了眉:“那么疼,怎么受得了的?” “习惯了。”唐皊安云淡风轻道,“亏你能找到这儿。” “去找黑麒问的。”白芜莳隔着长衫握住了唐皊安的手,“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想什么呢,我......” 瓶罐倾倒发出一串轻响,白芜莳向前疾走几步将人逼到了桌边,直勾勾看着唐皊安问道:“黑麒找你说什么了?” “关于紫棠门的事。” 白芜莳忍不住收紧双拳向前压去:“你告诉他了?” “嗯。”唐皊安面不改色道,随即伸手似要去环住那人脖颈,却被后者一把擒住压在了身后。白芜莳气息有些不稳,掐着他双腕的手又一点点收紧。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有多少人牺牲?” “他人牺牲与我何干?” “他们皆是因我而死。” “不是因为你,全是我一个人的罪,你只是说了事实不是吗?杀他们的是我。” “咚!”药瓶顷刻间尽数被打翻在地,白芜莳死死将唐皊安压倒在桌上,一掌拍在了他耳边:“青薏子说的没错,我肩上扛的不只有一条命,绿沈也好,师父也罢,我为了你要放弃多少你知道吗?” “离经叛道,众叛亲离,那我又要放弃多少?”唐皊安冷然,“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什么?”白芜莳双瞳猛然缩小,唐皊安缓缓将手滑向自己腰侧,猛地用力一戳,洁白纱布上霎时渗出一片殷红。 “我现在可没力气还手,机会难得,从这儿砍下去,我必死无疑。” 白芜莳的脸瞬间煞白一片,他眼睁睁看着大片血色在少年腰间晕染开,脑中一时混沌不清,那对茶色眸子仿佛在叫嚣着让他了结自己的性命。唐皊安看着他,眼中黯然失色。 “小白,你会为了一个人而舍弃苍生吗?”离开安城时,辰砂曾在马车上这样问白芜莳。 “唔,什么人?” “一个,你想用命去救的人。” “会吧,如果是我想用命去救的人,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因为我们命只有一条,无论是谁都会好好珍惜呀。” “你还是没开窍。”辰砂叹道,“苍生你本就救不过来,岂敢私心只顾一人?” 那时年幼的白芜莳对着马车后方的安城望眼欲穿,说着那懵懂天真的话语: “但那个人又怎么办呢?” 冰冷的双手触及肌肤,一下子将白芜莳的思绪扯了回来,身下少年突然一用力翻身将他反压住,柔软双唇携着兰香猛然袭来。唐皊安的力气忽然变大了许多,带着强烈的侵略性钳住了白芜莳的双手。 “喂!......”白芜莳挣扎起来,无意间膝盖向上一抬,正好撞在了一片温热之处,少年闷哼一声,双臂一软栽了下去,好在被他一把抱住。 素白纱布上的红色实在过于扎眼,白芜莳大梦初醒般,眼底清亮起来。 “阿皊?!”少年依旧不依不挠勾着他脖子索吻,白芜莳用力将人推开,捏着他肩膀的手在微微发抖。 “坐着别动。” 唐皊安坐在桌边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满地药瓶,又那样小心地解开了才缠上不久的纱布,惨不忍睹的伤口毫无防备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漠然:“我不疼。” “别说话。”白芜莳行医多年,少有的兵荒马乱。 “我告诉他们,绿沈常年被打压,借此机会多半只是想出个头,才好保住自己第五门的位置。”唐皊安皱眉道,药膏再次接触肌肤,他下意识攥紧了拳,“自己窝里要是再互相猜忌内乱,怎么斗得过那些老东西呢?......” “不是让你别说话了吗?”白芜莳擦去了伤口周围的血渍,汗水顺着额角淌下。 “我没有骗你。”直到蓬松纱布又覆盖住伤口后,唐皊安方才长舒了口气。“真的。” 风过无声,僻静竹院中的两个少年没再说话。唐皊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梦中又久违见到了故乡,古老歌谣轻轻在耳边哼唱,再然后,故乡支离破碎。 ...... 第二天晌午,唐皊安在一片嘈杂声中疲惫睁开了双眼,他下意识伸手向一旁摸去,将将好碰到一处柔软,后者一怔连忙朝一旁躲开了。 “您醒啦少爷。” 唐皊安微微一愣,倏尔翻身坐起,迎面正好撞上了黑麒的目光,他诧异问道:“怎么是你?白.......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时辰前吧。” “你来的时候屋里就我一人?” “是啊,先不说这个了少爷,你好像被发现了哈。”黑麒扯下绒帔搭在唐皊安身上,“救你的那家是村长,也不知道他怎么能找到这儿的,总之现在清桉带着一帮子村民围过来了。” “清桉?”唐皊安道,“就是救我的那个人?” 黑麒点着头走到门边,原先紧闭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一条缝儿,眼见着木门栓就快脱落。 “大人!我知道您在里面!快和我们回去吧!”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随即一旁的村民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道:“是啊是啊!这月祭还没结束呢您怎么说跑就跑了呢?” “喂!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负责?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别别别,你这样是大不敬!......” “你他娘的让开!那小子算个屁!” “小桉,快拦着点你大爷,他脾气暴得很!” “谁都别拦我!今天我非把他揪出来不可!” 门外的嘈杂声传进了屋中,唐皊安不禁皱起了眉:“怎么办?” “那要不......您出去应付一下?” “得了吧,我要出去了还能跑得了么?”唐皊安起身下床推开了窗户,窗棂上残留着一层薄冰,大概是昨晚白芜莳翻窗进来时留下的水迹。 “少爷您可别让我难办啊。”黑麒略显窘迫地笑着,“清灵村那么多人呢,属下实在是......” “绿沈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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