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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麒一愣:“欸?从这后面沿河往上走不远就到了,少爷,您这是要?” 未等他话说完,唐皊安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台:“黄栌门的事儿那肯定得门主自己解决吧,人多眼杂,我先溜了,回见。” 他话音刚落便一个纵身跃了出去。 “少爷!喂!......”黑麒还未来得及挽留那人的衣袂已消失在了窗边。与此同时,院子外头清桉的大爷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大门。 “他大爷的你真踹啊?!”惊呼声中,一位膀大腰圆的大汉满脸通红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个面色黧黑的少年。 “大爷你等等!等.......黑麒?”少年看见正从里屋走出来的黑麒一愣,不等他开口,大爷劈头盖脸便嚷嚷道:“小子!你给我出来!” 黑麒兀自赔笑着迎了上去:“嗨哟喂清大爷,那位大人早就走啦。” “你说什么?”大爷双眼一瞪,“走了?走哪儿去了?” “就....回去了呗。”堂堂黄栌门主愣是憋出了一滴冷汗,眼前乌泱泱的清灵村村民们正气势汹汹往里涌进。大爷又向前走了几步,一开口嘴里喷出的浓郁蒜香熏得黑麒直忍不住翻白眼:“他的命还是我们家娃儿救的,你说他能跑哪儿去?昨晚分明有人看着他往这里头跑了!黄栌大人,这是咱们村里自己的事儿,您可别再添乱了!” “大爷您注意点儿!”黑皮小孩双手拽着大汉的胳膊往回一扯,大汉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动:“不行,今日我必须讨个说法,月祭这么大的事儿怎能当儿戏?!那小子还真把自己当神了?不知天高地厚!” “您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黑麒笑着,“他今儿一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回庙里头,这会儿要是还没到,那多半是迷路了吧。” “此话当真?”大汉狐疑道。 “哎呀黄栌大人说的话还能有假?咱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找吧。” 说话间人群已挤满了大院,大伙儿探头探脑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在里头不找到没?” “什么啊,那是黄栌大人。” “那位小公子呢?去哪儿了?” “各位,月神的宿体可能是在山间迷路了,大伙儿再去找找吧!”黑皮少年朗声说道,随后推搡着把大汉朝外推去。 “什么?不见了?这还了得?” “昨天去上香的是那两个小童?走的时候门都没关好的吗?” 人群里传出一个略带委屈的女声:“那,那村长不让咱锁门呀,月神大人可锁不得啊!” “别吵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小公子找到再说吧。” 村民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才如潮水般又涌出了小院,最后走的当然是那位大汉,临走时还心存不甘地回头瞪了眼黑麒,这才被黑皮小孩硬生生推着送了出去。 “呼,还好没又闹出什么幺蛾子。”黑皮小孩叉腰站在门口观望了半天,这才转身看向黑麒,“对不住啊大黑哥,我大爷还是一如既往这样火爆脾气,没办法。” 黑麒走到他身边朝门外张望了几眼,随后目光落在了小孩毛茸茸的脑袋上。他是黄栌门下鞭罚,名为清桉。魏山南走后,黑麒便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如今这小孩倒也长高了不少。 “下次提醒你大爷少吃点蒜,不然大娘都不愿意跟他好了,还有啊,别老喊我大黑哥,我还没你黑呢,小黑鬼。” 清桉摆了摆手道:“害,他都多大岁数了,难不成还要给我添个堂表姑啊?扣肉就大蒜,这毛病都一辈子了改不掉的大黑哥。” “那就让他少吃点小黑鬼。” “先不说这个了,那位小哥是真的迷路了吗?” “啧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黑麒一拍脑门儿,这才想起魏山南走后这些年自己和唐皊安除了书信往来连面都没见过一面,清桉当然不会知道被他救下来的少年就是他们钨民阙的少爷。 “那是咱家少爷,你小子算是立功了。” “啥?”清桉一愣,“你....说啥?” “唐皊安,唐少爷啊。”黑麒道。 “不对不对,我虽没见过少爷,总还是知道他左眼下有朵兰花胎记,方才那位小哥可没有。”清桉兀自挠头想了想。 黑麒慢吞吞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勾了勾指头,清桉忙不迭上前替他捶起肩。 “少爷有他的难言之隐,所以不得不先将胎记遮住,这事儿你可别到处乱说,门内兄弟也不要提。” “哦哦,”清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为什么啊?少爷是在防着谁吗?” 黑麒悠悠抬起头,厚重发丝下露出了一只青灰色的眼,阳光将他瞳仁中的颜色又照淡了一层,仿佛凝结了冰雾。 晃神了半晌,他这才缓缓说道:“还能防谁?防的怕不是他自己哟......” ...... 身后的喧嚣渐渐隐去,唐皊安顺着河岸山壁一路摸上山,就在前方不远处便是绿沈门驻扎之地,他脚下加快奔了过去,等赶到门前却愣住了。 原先围在院外的青衣女卫们不知去向,院门正对前方大敞着,只有一名小童在扫着门前落叶,树下拴着匹马。 “绿沈门的人都去哪了?” 小童被来人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道:“今儿个天刚亮就撤走了呀,和紫棠门主一起走的。” “那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大概长这么高,头发差不多到这儿的人?就是一直跟在绿沈门主身边的那个。”唐皊安伸手边比划边问道。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听人说今早看见绿沈门主扛着个男人上了马车,对了对了,还有个大和尚跟在后头。” “和尚?”唐皊安瞳孔一震,“是庙里的和尚?” 小童摇了摇头:“是张生面孔,看样子不像是咱这儿的,口音也不像。” 唐皊安心中已然猜中了七八成,清冷的眉眼燎了把火般紧紧蹙起,小童被他突然阴沉下来的面色吓得一哆嗦,低着头继续扫地不再看他。 “他们朝哪去了?” “南,南边吧。”小童只伸手胡乱朝前一指,他话音刚落,忽觉一阵疾风从身边擦过,紧接着后方马儿突然长嘶一声,未等他回过头,纵马的残影已从身旁飞过,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一地泥灰朝着前方奔去。 “等,等等!我的马!!”待到小童回过神来时,唐皊安早已跑没了影,他这才想起了方才那少年的脸似曾相识,猛然一惊,也顾不得还未拢起的树叶,丢了扫帚便往山下跑。 “不好了!不,不好了!!宿体逃走了!!”
第75章 兰花蛊 青薏子孤身站在门外看着无尽长空,眼前隔着层雨帘,脚下绵软一片,轻飘飘的不知踩的是水还是土地。 一切都模糊不清,就连那千家万户的灯火都似点点萤光。她踏着满地斑驳枯叶往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脚印中相继腾起片片黑羽,在身后飘荡。 茶馆,早餐铺,典当行,酒楼......熟悉的场景从青薏子眼前划过,她的脸色愈发苍白,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她犹豫不决伸出了手,指尖还未触及门环,木门竟然自动脱落,无声地朝后倒去。 天地静默一片,青薏子只能听见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有什么粘腻的东西正顺着脖颈滑落,她深吸了口去抬脚踏了进去。 昏暗的庭院中倒着七八具尸体,青石地板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白墙后的残破阁楼刹那间唤醒了青薏子的回忆,她清楚地看见阁楼上敞开的窗边趴着一具尸体。黑发顺着垂下的脑袋在空中飘动,一只惨白的手悬空挂着,血正顺着手腕向下淌。 不多时,尸体开始一点点向下滑去,眼看着大半个身子已经滑出,她听见了布条撕裂的细碎声。 风将尸体的长发撩起,迫使青薏子真真切切看清了那张脸。 “夕!夕......”她急呼出声,刹那间一只手从后方绕出捂住了她的嘴,随即一个低沉的声音轻声在她耳后响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能后悔。” 青薏子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这就是那个嘴上说着帮自己又将自己拖入深远的恶魔。 眼神恍惚了一下,阁楼上的尸体悄然坠落,姑娘小巧的脑袋在地面上碰了个粉碎,渗出了不少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身后的人低笑出声,音色倏尔变得清冷:“看吧,死得多惨啊。这是第一次,你想不想有第二次呢?” 青薏子猛然绷紧了全身:“你是谁?你不是荼白大人!” “他早就不是荼白了,帮你报仇的那个荼白已经死了。”身后人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掰了回来。 朦胧雨雾下,少年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几缕青丝贴在他眼角的兰花旁,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给过你机会,不然楚鹊死的时候可就不是一个紫棠门那么简单了。” 兰花香气沾了血腥,青薏子几欲作呕,她看见面前人发白的指关节慢慢蜷起,肩膀顿时传来骨头断裂的声响。 可她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人卸下了自己的一只胳膊丢在一旁。 “你真当荼白什么都不知道吗?”少年语气平淡,慢条斯理地又撕断了她地另一只胳膊,溅出的血不慎喷洒在了兰花胎记上,那人凶相毕露。 “老白回安城的那天夜里,我杀了一个人,是我娘的手下,因为他想杀我。” 青薏子静静听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无法动弹。 “后来我把他做成了骨琴,音色还不错。要不我也帮你做一把?”少年随意用胸前衣布擦拭了满手血渍,随后蹲下身一掌按在了青薏子的天灵盖上。他面无表情,茶色瞳中有团无名火光在熊熊燃烧:“你知道唐鸿渐从小怎么教我的么?要是下属不听话,不要心慈手软,直接卸了他。” 骤然间,翻江倒海的刺痛感从头顶传来,甜腥气味顿时涌上喉头。青薏子拼命挣扎着,无奈双手已被卸去。随即而来的是更加钻心的疼痛感,压迫着头皮上的神经,仿佛瞬间就要爆裂开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正疾驰的马车内突然传出一声咆哮,青薏子揉着被桌沿撞红的额角坐了起来,抬眼便对上了依兰惊惧的目光。 “姐你你你做噩梦了?” 青薏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摆了摆手,她小心翼翼摸着被撞肿起的大包,硬生生疼出了眼泪。 “嘶......咱到哪儿了?” 依兰撩开车帘,车外已经能听到人声嘈杂,他眼中渐渐升起了亮光,再也无法抑制地喊出声:“安城!是安城!我们到安城啦!” 还沉浸在年味儿中的安城热闹非凡,新雪还未融化,青瓦屋檐上罩了层白棉。街上人头攒动,马车举步维艰地挤出了人群朝着城后那座深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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