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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色一沉,挥剑刺去,锋利的剑尖直直埋入了女卫胸口,从背后穿出,那把带血的长剑在青薏子怔然的双眸中缓缓拔出,女卫的尸体应声倒地。 “是辰砂把依兰带到这里来的?”唐皊安甩了甩剑上的血问道。 “......是” “你们怎么找到他尸体的?” “请羊君算的。” “羊君啊,”唐皊安双眼直勾勾盯着地上一个正在痛苦呻吟的女卫,缓步走了过去。 “你们胆子也真是不小,我处心积虑藏在那么深的地方,到头来还是被发现了。” “不,不要!”青薏子失声叫道。唐皊安充耳不闻,一剑刺下,干净利落了解了女卫的性命。 大雄宝殿前的木柱后突然传出一声尖叫,一个小沙弥跌坐在地语无伦次喊着:“杀,杀人了!” “少爷!不要!”青薏子见唐皊安欲朝沙弥走去,顾不得剧痛一把扑上前抱住了他的小腿。 “杀我吧......要杀就杀我吧!” “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圣人?”唐皊安突然拔高了语调,“当初血洗长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无辜生灵?你见不得别人滥杀无辜,自己又算什么东西?” 青薏子一时呆住,木讷的身体被唐皊安一脚踹坐在地。少年踩着血红的脚印朝那小沙弥逼近,眸光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世上谁又能成为真正的圣人?我们本就一样,都是苟延残喘的蝼蚁,也都桎梏于混沌之中。你体会过化骨之痛吗?你真的了解自己心中所想吗?你我皆是杀尽满城风雨的狂徒,你所受过的伤不及我万分之一,别用那颗伪善的心来劝我慈悲,恶心。” 在被依芏炼入蛊中之前,唐皊安不知在兰花沼中泡了多少个日夜,也不知被强灌下去多少汤药,所以身上的兰香挥之不去,连同那无休止的噩梦,昼伏夜出,深深扎进脑海之中。 白芜莳爱他的兰香,殊不知他有多厌恶自己的这副残躯。 小沙弥被这股强大气场压得连步子都迈不动,只绝望看着唐皊安提剑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嗓子眼儿仿佛被人掐住,一股窒息感劈头盖脸压降下来。 唐皊安站在他面前举起了剑,他得目光望向大雄宝殿中,那尊巨大的月神像低垂着头,神色柔和凝望着下方,正对上了殿前血腥的一幕。 唐皊安侧过头去,眉眼微微抽动。 “连你也欺我。” 眼见长剑便要落下,千钧一发之际,殿后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神不欺我。” 辰砂领着报信的小沙弥及时赶到,唐皊安眸光一凌,在他语毕便手起刀落,鲜血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惨白的脸,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顺着大理石地面滚出,辰砂身后的小沙弥不禁闭上了眼:“阿弥陀佛......” 辰砂面沉似水,双手合十端在身前:“人若欺你,你当如何?” 唐皊安答:“斩草除根。” “神若欺你,你又当如何?” “断其香火,砸其神龛。” 辰砂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少年,沉闷吐了口气:“若是这山河千野,也欺你呢?” 唐皊安慢慢举起长剑指向辰砂,剑尖上凝聚的血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将僧人平静的脸分成了两半。 冰冷的目光顺着长剑射了过去。 “若是山河欺我,那就将这山河踏碎!” “你和你父母一样,都是倔性子。”辰砂缓步走来,停在了离剑尖不到一指的地方。他抬手握住剑将其一点一点压了下去,浓稠血液缠绕在了他的指尖。 素来清心寡欲的大师眼也不眨甩手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芜莳呢?” 辰砂笑了:“他在哪与你何干?” “我找他又与你何干?”唐皊安戏谑道:“别把自己想得多么高尚,大师,想当年你也不过只是个乡野村夫。” “道不同何为谋?从今往后你与他二人便再无瓜葛,请回吧,他不想见你。” 唐皊安笑道:“我不信。” “你不信是你自己的事,小白如今已领悟了正道,不会再与你为伍,他啊,不,想,见,你。”辰砂一字一顿说着,嘴角抑制不住扬起了嘲讽的弧度。 唐皊安四下张望了几眼说道:“月神爱清净,这庙里人还是太多,要我帮你清理清理吗?” “放肆!”辰砂怒然,“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月神庙,可不是容你胡作非为的钨民阕!” “看样子你也供奉月神,那为什么还要阻拦依芏呢?”唐皊安冷眼看着他,“逢场作戏也要适可而止,小心别入戏太深,曲中梦不散啊。” “你想见他可以,”辰砂话锋一转,“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 “你在和我谈条件?”唐皊安眼中一寒。 辰砂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又变成了那慈眉善目的模样:“我要想杀了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疾风猛然袭来,顷刻间辰砂两指便已抵在唐皊安喉头。后者瞳孔一震,缓慢向下看去。 “你说到时候白芜莳会怎么办呢?”辰砂故意指尖用力,满意地看着少年愈发阴沉的脸色笑道。 唐皊安侧头避开了他地手:“用命威胁我,亏你也能想得出来,难道不知道我......” “你现在已不是生而为死了。”辰砂蓦地开口,唐皊安一愣抬眼看向他。 “你是在为了他而活。” 耳边渐渐响起了雨滴声,不知何时,迷蒙的水雾笼罩了山峦。雨水与满地血色融合,在地上开出朵朵红花。 辰砂缓缓放下了手,神色愈发温和:“你不想看着他万劫不复,所以必须得活下去。” 唐皊安默而不语,握紧了长剑。 “否则当初你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出死窟。唐少爷,与其两人一起灰飞烟灭,为何不能携手共赴下一世呢?那样至少还有再相见的可能。若你依旧死不回头,到时恐怕就不只是阴阳相隔那么简单了啊。” 唐皊安不是没想过这种结局,可那时他并没有这么多顾虑。 也不知究竟是谁先动了心,他不知不觉已将遍体鳞伤的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那人眼前。 “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什么?”他轻声问道。 辰砂莞尔:“两不相忘。” “何为两不相忘?” “不思量,自难忘。”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铺成了一道垂帘。唐皊安就站在雨幕的边缘,任由半边身子连同长发被打湿,额前分于两侧的碎发也耷拉了下来,盖住了他疲惫的双眼。 安城事故乡,也是厄运的开始。 当然,也是和白芜莳相遇的地方。 只是那个从小一起陪他长大,在院里种满兰花的人并不是自己。被唐问年和月母疼爱着的孩子也不是自己。依兰替他过完了短暂但幸福的童年,十岁那年,他亲手杀死了夺走自己一切的人,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失而复得,却没想到那孩子还给他的,是一个更加支离破碎的命运。 “既然你们都把依兰找回来了,还要我有何用?”唐皊安自嘲地笑了笑,他想着现在自己在辰砂眼中一定狼狈不堪,“你说的没错,要是白芜莳一直跟着我,不会有个好下场,倒不如让他跟着对的人走下去。毕竟,他最快乐的日子,也不是我陪着他的。” 辰砂淡然:“原先确实是这么想的,可那傻子听了真相依旧执迷不悟。唐少爷,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的。” “我也不明白,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个好人。”唐皊安面无表情说道。 辰砂轻叹一声:“可他心里自从装进了你,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雨声陡然变大,将辰砂的话尽数吞没。唐皊安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也并未追问,他知道辰砂想说什么,也明白其意。胸前的衣襟被斜风密雨打湿,银牌紧贴着肌肤,异常滚烫。 待到雨势变小,唐皊安低声说道:“带我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刚打完赌就看到阿皊来找自己的白芜莳:谢谢,有被爽到。
第77章 重逢戏台前 “后来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把胎记遮住了,否则现在肯定还戴着那块面具呢。”筠桦坐在长廊边对着巨大的铜镜面说道,“我都解释了这么多了,你怎么还是不信?” 白芜莳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仰望着空中幻象所化的明月,不知不觉哼出了月娘传的调儿。 “要是连我都不信他,谁还会信他啊。” “钨民阕。” “说得轻巧。”白芜莳翻了个身侧躺注视着水下暗浮的花朵,指尖点出了圈圈涟漪。 “你真以为唐鸿渐会把他当亲孙子看啊,他也不过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我倒觉得唐鸿渐待荼白比待他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筠桦凝望着镜面上的自己淡然道:“你若不信,就把依兰带在身边,他狐狸尾巴早晚会露出来。” “依兰......”白芜莳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难怪初次见面就觉得在哪儿见过他,只是没想到,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长得意外神似。白芜莳忽觉胸口一阵温热,原来是银牌发出了微弱的光。 “小家伙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戳弄着银牌嘟囔道。 “什么?” “没什么。对了,江祁言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还在白崖山。” 白芜莳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他也没放下。” “他在找谢修安。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劝不动他。雪这么大,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月神,到底消失多久了?” “很久,洛蛰月死后,再也没来过。”筠桦道,“月神不是不出现,只是死了而已。依芏想借你和唐皊安其中一人的躯体复活月神,所以你们注定只能有一人活下来。” “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白芜莳问。 “还不清楚,不过要是唐皊安改邪归正了,大师会想办法护你们周全。要是他不从,你师父竭尽全力也会保护你。” “让他死,让我活?”白芜莳笑出了声,“让我活下来,然后无休无止地去想他。” 镜子外的筠桦没了声音,白芜莳看不见外界,只能对着无边的黑暗干瞪眼。他翻身坐起环顾四周,试探地喊了声:“筠桦?” 无人应答。 “你还在吗?” 依旧无人应答。 白芜莳闷闷从地上爬起,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朝着茫茫黑暗走去,头顶的月亮纹丝不动,这条路望不到边。 “喂,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啊?” 白芜莳听着声音在镜花水月中回荡开来。猛然间,眼前虚空忽然扭曲,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团白色光点,光晕越散越大,强烈刺眼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幻象。 当白光逐渐消散后,一位白衣少年静静伫立在月光下,全身轮廓慢慢变得清晰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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