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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少年的脸后,白芜莳随即笑逐颜开。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看到白芜莳安然无恙,唐皊安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他连着朝前走了几步望向那人,像是个在邀功的孩子般,眼神异常坚定。 “怎么可能不来。” 白芜莳一愣,他从未见过少年眼中含着如此灿烂的星辰。 “我没日没夜地追,我就是想找到你。” 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瞬,随后袭来了汹涌澎湃的心动。 急促的脚步在水面上踩出一连串的涟漪,水下的莲花忽上忽下躁动起来。白芜莳一把扑抱住了唐皊安。 月光皎洁,花瓣尖染上了胭脂色。 “轻点儿傻子!疼!” “我喜欢你。”白芜莳小心避开了唐皊安的伤口,却抱得更紧了。他双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怎么都掩藏不住语调里的笑意。 “我知道。” “我真的喜欢你!” “......知道了知道了。” “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 “你烦不烦?”唐皊安笑骂着,耳根爬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白芜莳松开了少年,伸手轻撩开了他眼旁的碎发。唐皊安脸上干净无瑕,微微有些下垂的眼角旁并没有那所谓的兰花胎记。 他将头抵在少年肩膀上,浅笑了起来:“师父他们怎么放你进来的?” “我答应他了。” “嗯?”白芜莳支起了身,“什,什么?” 唐皊安莞尔:“你师父说得对,我不能死,也不想死了。” 白芜莳哑然望着他,一时间忘了要说的话。唐皊安冲他挑了挑眉,既而在他脑门轻轻一弹:“傻子,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回过神的某傻子又想扑上去却被唐皊安躲开了。 “唐某可不是无赖,你若是真心,我绝不会糟践。” “真心!是真心!”白芜莳忙不迭点头道。 唐皊安背过身去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方才在大雄宝殿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将手拢在袖中四下望去,黑暗中,有无数透明的莲花在盘旋,花瓣时而闭合时而舒展。 唐皊安忽然一愣停下脚步。 “你在这里都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一些关于我父母的陈年旧事。”白芜莳漫不经心答道。 唐皊安嘴角一僵,此时两人面前再度浮现出了白色光点,一个声音从外传来:“小白,快出来吧。” “好。”白芜莳应了一声,随后走向唐皊安。 后者又侧头问了一遍:“除了那些呢?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白芜莳柔声回答。 他伸手覆在少年后颈处细细摩挲着那柔顺的长发,眼神片刻也没有离开过唐皊安。 “不用担心,除非你亲口所说,除非我亲眼所见,否则谁说我也不信。” 从镜中出来天色渐晚,雨后天边残阳如血,山中缭绕着水雾和泥土的清香。晚间安城中灯火通明,人们还沉浸在年味中。白芜莳和唐皊安辞别了辰砂打算下山逛逛,后者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们小心行事。听庙里的小沙弥说,山里的那片花海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尽数凋零了,如今空留着那间小木屋孤零零立在山头。 “我原先一直以为婆婆的那片花海就是守乡人的花海。”白芜莳边走边说道。 “守乡人的花海不会凋谢,只会越开越密。”唐皊安答道,“对了,今天是初几?” “年初......八?”白芜莳掰着指头算了算,“不清楚,我都不知道在路上睡了多久,哪还记得住日子。” 两人很快便出了深山。站在城后那条小河边,唐皊安黯淡的茶眸被灯火照亮。 他淡声道:“以往这个时候,我家戏园子都是开着的,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要不要去看看?”白芜莳顺手揉了揉他的黑发。唐皊安犹豫片刻,垂首闷闷应了一声。 除夕过去了没多久,长街依旧热闹喧腾,街道明显修葺过,但难免会留下历史的蛛丝马迹。安城百姓有许多算是菟村遗留下来的后人,虽已经血缘淡薄,也并非毫无干系,他们大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于是乎路边的铺子便摆得琳琅满目。 “大爷,来两串糖葫芦!”白芜莳挤开人群正好瞄到了正在卖糖葫芦的老师傅,兴冲冲跑去提着俩糖葫芦又跑了回来。 “喏,吃点儿甜的。” 唐皊安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含在嘴里,又酸又甜,不禁皱起眉:“下次还是吃辣的比较......” 温软的触感突然袭来,白芜莳借着撩开他长发的动作偷偷吻了上去。宽大的袖袍垂下,挡住了闹市繁华。 唐皊安怔怔望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修长睫毛根根分明,口中的山楂被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咬去了一半。 白芜莳心满意足舔了舔嘴角:“好甜。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唐皊安避开了他火一样的目光,侧头重新又咬下颗山楂。 “师父今天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也不敢把我怎样。” 唐皊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不愿告诉白芜莳差点儿血洗月神庙的事,毕竟这双手沾了太多血,他不想让他再发现。 喧闹纷扰的集市淹没了少年之间的耳语。沿途路过不少熟悉的门店,唐皊安只低着头匆匆走过。那些街坊并不认识他,也不会知道他的身份。 在唐皊安看来这样最好,当褪去华服遮住兰花胎记后,自己才能和白芜莳像如今这般携手游闹市。 天地太平,日月长乐,这一瞬若是变为永恒的话...... 唐皊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两人已经行至一个小巷口,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巷子里漆黑一片,好像有什么东西立在那,模糊一片。 刹那间,如潮水般的回忆从巷末涌来,唐皊安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一双眼将将睁大,顷刻间被黑暗覆盖。 眼前传来温热的感觉,他眨了眨眼,蒙住自己眼睛的手明显一颤。 “老白?” “你看你看。”白芜莳轻轻掰过他的头,而后抬起了手。 黑暗被光芒冲破,红光照亮了唐皊安死气沉沉的瞳仁。白芜莳手心托着一盏红鲤花灯,他拎着鱼背上的小木棍提了起来,红鲤鱼随风摇曳,鱼肚下的两串铜铃叮咚直响。 “好看吗?”白芜莳期待问道。 唐皊安盯着花灯愣了半晌,忽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嗯?”白芜莳也一愣,“这是花灯啊,我们小时......”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后半句话一顿。 面前的小少爷目不转睛看着花灯,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红鲤鱼的身体随之摆动起来,俨然像条真鱼在空中遨游。 白芜莳怔然望着他,少年脸上竟然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表情,眼中星光璀璨。 他也还是个孩子。 “阿皊啊,你这样子我......”白芜莳捂住了脸,耳尖微红。 唐皊安回过神来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你真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唐皊安挑了挑眉,“走吧,去前面瞧瞧。” 看着少年抑制不住的轻快脚步,白芜莳心里痒痒的。他侧头望向幽深小巷,巷子的另一头在月色笼罩下,隐约能看见唐府的残垣断壁。 “看什么呢?” “没。”白芜莳快步跟上去一手钩住了唐皊安。 “走慢点儿~我都要跟丢了。” “前面不远就是我家戏园了。” “我好饿~” “戏园旁边有间酒楼,去那吃点儿?” 二人边走边聊着,很快便到了。唐皊安有些吃惊,戏园竟热闹依旧,甚至比以往人还要多。 “奇怪......”他小声嘀咕着跟在白芜莳身后登上了酒楼。 “二位这边请,这靠窗的座儿啊正好空着呢,从这儿可以直接看到戏台。”小儿热心将两人领到窗边落座。 唐皊安不动声色朝下看去,只见戏园中张灯结彩,座无虚席。 小二说的没错,这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能看见戏台,此时台上有两位武生打扮的戏子正唱着,唐皊安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昔日园子里的两位戏子。他指尖不由自主跟着乐班子的节奏在窗台上敲击起来。 “破——雄关,方知——行咿,路难——.......” “咚锵锵锵锵锵......”曲子逐渐欢快起来,两位戏子怒目圆睁,剑指西天,那架势仿佛台下已是千军万马。 唐皊安指尖忽然一顿,他眯起眸子喃喃道:“错了。” “阿皊,菜齐了。”白芜莳见他一直发呆,伸手在人面前晃了晃。 少年的神思这才从戏台上飘了回来。 “欸,小伙计,请留步。” “怎么了这位公子?” “这戏园子现在谁在管?” “嚯哟,您还不知道呐?”小二似乎有些诧异,“唐夫人回来咯。” “什么?”唐皊安双瞳猛然抖动,“唐夫人?什么唐夫人?” “公子一看就是外乡客。就是当年被传言病逝的那位唐夫人啊,安城名角儿,唐府的大夫人啊。不过说来也奇怪,不久前唐府起了场大火,唐家无一幸免,也不知道这位夫人是怎么回来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唐皊安猛地拍案而起,“那个唐夫人可是位身形佝偻的老妪?” 小二摆了摆手:“害,您可真会说笑啊,唐夫人可是名动四方的大美人儿,怎么会是个老太呢?” 正在这时,楼下戏台上的曲调一变,小锣声震天响。唐皊安浑身一个激灵。 这前奏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唱了一轮又一轮春夏秋冬的曲子,是那被刻在骨子里的曲调。 却听见小二笑道:“赶巧儿了,客官您看,这唐夫人马上就要登台咯,她唱的曲子您就算没亲耳听过也八成听别人提起过,”他转而感慨道:“啊,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能再次听到唐夫人亲唱月娘传,无憾咯。” “小二!加菜!” “好嘞——这就来,二位公子慢用,小的先去忙了。”小二说罢便捧着托盘向别处跑去了。 白芜莳凝眉靠在窗边若有所思:“月母容颜尽毁,那么这又是谁......阿皊?” 过门结束,原本哗然的看席顿时鸦雀无声。 唐皊安的呼吸也随之屏住,他双眼死死盯着那三尺红台,片刻不离。 出将门帘忽地一晃,紧接着一道曼丽身影从帘后闪出。她花扇掩面,步子行得端正,落下满台环佩玲琅。随后花扇在万众瞩目下缓缓合拢,露出了一张出尘面容。 “月外人,求不——来,三更天,不归来。月娘不猜——唻关屋门,月娘不思,我心幽——” 熟悉得声音震惊了白芜莳,他愕然朝台上望去,那声音和他初次听月娘传时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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