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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依兰满脸愤慨看着笑得贱嗖嗖的白芜莳在他眼前合上了门。 “见色忘友！！！！” “切，这叫金屋藏娇。”白芜莳拍了拍手转过身就看见了四壁蒙灰的小破屋。 “......无妨，不就是屋子破了点嘛，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地上乱七八糟的绷带确实有些扎眼，看得人心惊肉跳。白芜莳蹲在地上收拾起了满屋狼藉。他轻轻将空药瓶摆正，刚想伸手去拿另一瓶，怀中突然掉出一个东西，滚在地上发出一连串轻响。 “嘶！”白芜莳一个激灵转头望向里屋，好在唐皊安睡得相当死，这点动静并没有吵醒他。 白芜莳松了口气，弯腰捡起那玩意，才发现是他早间在街上买的那盒胭脂，不禁心中一动，拿着胭脂盒蹑手蹑脚走到了床边。 唐皊安仍闭着双眼，冰冷的空气把他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依兰说得没错，少年确实像一只小鹿，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白芜莳指腹轻轻蹭过他得脸颊，指尖在苍白的唇边一顿，随后斜眼瞄向手中胭脂盒。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唐皊安上妆的模样了，脑海中依稀浮现出重返安城时在戏园里向台上望的那一眼。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唐皊安登台亮相，第一次听他唱起月娘传。 “咔吧。”胭脂盒被打开，白芜莳用食指沾了点胭脂，正想给唐皊安涂上，少年忽然嗅了嗅鼻子翻过身去。 “......”白芜莳不死心爬上了床，伸手继续摸索，哪知少年再次翻回了身。 “......小兔崽子。”白芜莳咬了咬牙双腿一收将人夹在身下，随后俯下身终于如尝所愿地在唐皊安唇上留下了一抹水红。 少年不再乱动，他便细细地给那原本苍白无血色的唇瓣涂上了胭脂。指尖勾勒着薄唇的轮廓，像是点在花瓣上一般。 白芜莳痴痴盯着少年殷红欲滴的唇，不知不觉地凑了过去。胭脂的香气和兰香糅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沁甜和醉人。 唐皊安的睡颜在眼前放大，双唇微张，温热气息均匀吐出。 白芜莳缓缓闭上了眼。 “白大哥！我劈完了！欸？你在干嘛？” “......”白芜莳轻轻翻下床捡起一只鞋，对准了趴在窗口的依兰卯足劲砸了过去。 “哎哟喂你干嘛啊？！” 白芜莳站在窗边用嘴型比了个“滚”字反手关上了窗。他悻悻坐回床边，泄了气般搓着脸，又转身看向唐皊安。 少年不知何时又翻了个身，面朝里沉沉睡着。 “......算了，安心睡吧。”他轻柔摸了摸少年松软的发丝，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床帘后，少年苍白的手软软靠在枕边，细长指尖不知何时染上了粉红，在屋门被轻轻合上后微微抽动了一下。 直至夕阳西沉，院子里的两人终于把锅架起来烧水。明明是严冬，白芜莳却愣是忙出了一声汗，他脱掉绒衫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石阶上。 “你别一直盯着锅，水都没烧开呢。”他看着蹲在锅边的那个傻子有些好笑地说道。 后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让我干这么多活儿是不是得好好犒劳我一下？”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白芜莳无辜道，他说着扒拉开胸口的衣服指着那些伤疤说：“我可是伤员啊，这里也就只有你，身上连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你丫的那疤不是早就好了吗？！都快淡得看不见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内伤。” “......”依兰无语看着仰躺装死的人，干脆扭头继续盯着灶台下熊熊燃烧的柴火。火光在他眸中闪动，清朗的脸上蒙了一层暖纱。 “白大哥，你说，我到底是从哪来的？” “嗯？”白芜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知道以前住在这山里，也知道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些事，甚至还知道我有一个阿婆，但我却不记得家的方向，不记得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更不记得阿婆的样子。真的，我连一个模糊的印象都没有......啊，每次想到这些头就疼，不过以前都有羊君陪着我，现在连那家伙也不在了......” “不是还有我们吗？”白芜莳随手抓起一块小石子轻轻一抛，正好落在了依兰脚边，“水煮开了吧？可以下元宵了。” “哼，就会使唤人。”依兰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爬起来乖乖站在锅边把一颗颗元宵送进锅中。 白芜莳歪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去唐府看到的小孩。他现在才知道当时躲在帘子后面怯怯看着他的人是依兰，陪他一起种兰花的人是依兰，就连他临行前拽着他袖子哭个不停的人也是依兰。 想到这白芜莳心口又是一阵绞痛，最近总是痛得频繁，仿佛有块巨石压在他身上叫他喘不过气。 “依兰，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种过兰花？种了一屋子。” “兰花？没有吧，我没怎么见过兰花。”依兰正忙着和沸水种乱窜的元宵搏斗，头也不抬答道。 “那你记得一个中间长着大银杏树的小院子吗？”白芜莳继续问道。 依兰摇了摇头：“其实你问这些也没用，就算真的发生过我也不记得了。嘶！好烫！” “慢慢放，别急。”白芜莳看着锅边张牙舞爪的少年，哑笑着摇了摇头。 依兰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身份，不用去钨民阕当少主，不用生活在唐府的水深火热之中。 如果知道了自己原本的命运，那人眼里就不会继续那样澄澈无暇。 “依兰，其实你阿婆一直都在看着你。” 依兰拨着元宵的手一僵，一颗元宵顺着瓷碗边缘掉落，猝不及防跌进锅中，溅起滚烫的水花，烫得少年呲牙咧嘴地回过神，差点连碗一起扔锅里。 “哈哈哈哈......是吗？那就好啦。”依兰背对着白芜莳，“我也觉得阿婆是一直想着我的，之前去山里玩的时候，好像看见山坡上有个木屋，外头坐着个白发老婆婆拉我进去玩，还跟我说了很多山里的故事。我看她穿着和寨里很像的衣服，说不定也是寨里人！可惜她好像不认识我阿婆，而且......她跟我说，我们寨子早就不见了......” 白芜莳一直盯着依兰的背影，甚至连炉灶飘出的火星从他发梢飞过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 他刚说出两字，身后屋门忽然被轻轻一推，一只赤裸的脚踝出现在了白芜莳身旁。他一愣，抬头正对上了唐皊安清冷的双眸。 少年嘴上胭脂并未褪去，为他清秀的脸上了明动色彩。 唐皊安好像并没有发现，兀自问：“躺在这干什么？” “赏，赏月。” 唐皊安抬头看了看残阳还没散去的天际，又低头看了看白芜莳，那人单薄的衣衫和胸口隐隐绰绰的伤疤引起了他的注意。 茶眸一沉，松软的绒衫落在白芜莳身上。 “别着凉。” “啊！唐少爷醒啦。”依兰听到动静回头看来，见唐皊安从屋里出来了忙丢掉碗跑了过去。 唐皊安被闪现到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把腰侧，才想起什么武器都没有。 “去去去，看着点火。”白芜莳翻身爬起对着依兰脑门一弹，“不然都得饿肚子。” 唐皊安揉着才睁开没多久的朦胧双眼，声音有些慵懒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今天是元宵节，我稍微准备了一些。身上还痛吗？给我看看伤口。” “不疼了。”唐皊安被人牵着在屋内坐下，受伤的手腕被白芜莳从袖里捉了出来，纱布上隐隐还能看见血。 “等着，帮你换药。” “谢谢大夫。”唐皊安托腮冲他眯眼笑了笑。 “.....少勾引人。” 白芜莳转身打开了橱柜，他趁唐皊安熟睡时去山上采了点草药，有的煎成了汤药有的捣成了泥。他知道小少爷浑身已经没有什么完好无损的地方了，就连五脏六腑也受不了重创。 九泉乡不是永生地，唐皊安也会灰飞烟灭。 药瓶丁零当啷响了一阵，白大夫从里面掏出两瓶药刚想转身，目光不经意落在了柜子旁的一面铜镜上。铜镜已经破损，镜面布满裂痕，但还是可以模糊地看见少年的脸浮现在镜中。 好像正偷偷看着自己。 “噗嗤。”白芜莳笑了笑，若无其事走回了桌前。唐皊安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院中还在看锅的依兰。 “你手到底怎么搞的，伤这么深。”白芜莳边换纱布边问。 唐皊安扭头淡然道：“挡了一下我娘的剑，不小心擦破了。” “这叫不小心？”白芜莳撩起眼帘，“徒手挡剑，也就你做得出。” “没关系，已经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唐皊安目不转睛盯着白芜莳手上的动作，当药膏触到还未愈合的伤口时，他还是微微皱起了眉。 “她的尸体被我推到了悬崖下。” “今后不会有人再缠着你了。”白芜莳麻利地帮小少爷换完了一只手的绷带，转而去换另一只。 唐皊安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游走，不时瞥两眼他手心处通红的“皊安”两字。 “你掌心，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白芜莳一愣，随即道：“啊，昨天银牌突然发烫变亮，我当时只顾着拿了它去找你，后来才发现手被烫伤了，不碍事，就当是......” “老白。”唐皊安突然轻声喊道，未等白芜莳反应过来，只觉前襟被人一把拽住。 温软的唇随之贴了上去。 唐皊安微微向前倾头，双唇糯糯磨着白芜莳。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而白芜莳的唇瓣也染上了旖旎的水红色。 他呆呆看着唐皊安，后者微扬起了嘴角：“送你的，胭脂。”
第83章 谜底是你 又是一连串脆响，刚收拾好的药瓶被尽数打翻。白芜莳抱起唐皊安抵在了桌边，克制着喘息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别这样，不然我怕我......” 唐皊安歪头看了看门外，轻声道：“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去帮帮那孩子比较好。” “诶？” 白芜莳还没直起身就看见依兰呲牙咧嘴跑了过来：“白，白大哥！水漫出来了......” 院中悠悠冒出一缕白烟，混杂着芝麻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白芜莳无奈放开了唐皊安，扶额蹲在灶台下将火压小。 “差不多了，依兰，把灯点上吧。” “好嘞！” 远处渐渐传来喧闹的人声，整街的花灯照亮了半边天。暖光一直伸进小巷里，但还是照不进琴行。 不过今夜这里不再沉寂，冷清了十几年，小巷深处第一次传来了欢声笑语。 依兰费了老大力气踩着竹椅将两盏灯笼送上了屋檐，阴冷的小院顿时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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