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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倘若真出不来了......”青薏子话至此处一顿,她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竹手链,苦涩一笑:“倘若真出不来了,就让我一直呆在里面吧,到死为止。” 筠桦动了动唇,既而张开五指将铜镜向前推去,铜镜一点点变大,随后缓缓落地。青薏子忍不住端详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憔悴的神色难掩眉眼间的英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筠桦看着青薏子走到镜前,后者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我这镜子里可不是一方净土,你要真深陷其中,我也很难将你救出。”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是出不来,就让我一直呆在里面好了。”青薏子话音刚落便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青烟色身形逐渐消散。 筠桦轻叹了口气,红袖一挥,铜镜复又慢慢缩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冰冷的眸子紧盯着弥漫着浓雾的镜面,指尖轻轻一勾,一朵冰花悠悠从镜中飘出。 “如果那时您也藏在镜子里,是不是就可以躲过一劫了。” 开了一小半的窗户外狂风大作,桌沿边积了一层细雪。房中虽点了暖炉却并不温暖。筠桦扯过那沓信纸,掀起的一角下露出了“燕夕”两字,她饶有兴致翻开了信纸。 枯灯下,白发女子板着的脸忽而变得柔和起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被风雪覆盖,素静的黑夜里唯有这间房子仍亮着昏黄灯光。 等到信纸翻到最后那张点满墨汁的一页,筠桦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灯台里的火苗还在挣扎,不久后,一只雪白的手伸了过来,两指一捻,将它掐灭在黑暗之中。 ...... 一夜雪未尽,直至天明,安城上下银装素裹,青灰色的日光晕染在白墙黑瓦上。天气严寒,却丝毫不影响百姓们的好心情。都说瑞雪兆丰年,年未过这便又来了场福雪。 白芜莳独自走在一大清早就热热闹闹的长街上东张西望,他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元宵节了。唐皊安的小琴行里除了一个破灶台什么吃的也没有,元宵节倘若就这么晃过去未免太清冷。他盘算着上街买点面皮和甜馅儿回去给小少爷搓点元宵。 经过路边一个小摊,白芜莳忽然停下了脚步。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推车后,车上放着各式各样精致小巧的木盒。 “大娘,这卖的是啥呀?” 老妇人抬头打量着白芜莳,随后笑道:“哈哈,这些啊都是胭脂。”她说着拿过一盒打开递到白芜莳面前,“都是我自己做的。” 胭脂是明媚的水红色,凑近了闻还能嗅到淡淡芳香。白芜莳突然想起了唐皊安在戏台上的模样,心中一动。 “您这怎么卖?” “今儿是元宵节,大娘送你便是了。”老妇人笑得和蔼。 白芜莳一愣:“这,这怎么好意思......” “你就拿着吧,送给你心上的姑娘去,她肯定喜欢。”老妇人说着眼前一亮,“我看你这小伙儿长得这么俊,看上哪家姑娘了啊?” “不,不,不是姑娘,是......”白芜莳脸上一红结巴了起来。老妇人又眯了眯眼,笑容依旧:“喔吼吼,那就是要送给戏园里的角儿了?” “嗯,可惜他现在已经不在那儿唱了。”白芜莳颔首道。 老妇人的目光恍惚了一下,随后身子缓缓向后靠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长叹一声道:“从前啊那园子里也有位我喜欢的角儿,现在已经不在咯......” 白芜莳垂首站着,看着那老妇人怅然之色问道:“您现在还去听戏吗?” 老妇人无奈笑着摆了摆手:“不去咯,也听不动了,我这辈的老人还是爱听那月娘传,只可惜,现在已经没人能唱出那味儿了,唐府那一场大火啊不知道烧没了多少......” 看着老人喋喋不休地讲着,白芜莳悄悄在车里放了一两银子便转身离开了。前边不远就是唐家戏园,不知从何时起,原本挂在园上的唐家牌匾已经被人换走,好像是刚换了下家。不过听客依旧没变。 脚下的雪已经被人群踏干净,巷口传来两三声吆喝。白芜莳默默站在原地,看着远方的人山人海,说不出心里滋味。 “呼......还是赶紧买完回去......哎哟!”正欲离开,脑后突然被一团冰呼呼的东西砸中,顿时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白芜莳抬手一摸,后脑勺上沾满了雪,他寻思着肯定是哪个毛孩子在打雪仗,正要转身骂街,身后冷不丁串来一串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防不胜防啊白大哥!”
第82章 金屋藏娇 “你小子!”白芜莳抓起脚边雪朝依兰砸过去,后者闪身笑着躲开。 “你怎么在这?” “忍不住偷偷跑下来玩的,城里这么热闹,早就憋不住了。昨晚啊听那些小师父说今天是元宵节,我就想着溜过来逛逛,你可别告诉薏子姐啊!” “她知道了准剥你的皮。”白芜莳趁人不备抓起把雪塞进了依兰领口,街上顿时传出一声哀嚎。 “话说你怎么一直没回去啊?”依兰一边搓着手一边问道。 白芜莳低头挑着红枣漫不经心答道:“回去干嘛?听他们念经吗?” “买这些东西要干嘛?” “做元宵。” “元宵!我也想吃!”依兰两眼发光,伸手抓起袋中一颗大红枣塞进嘴中。白芜莳敲了敲他脑门挑眉说道:“这是给小少爷的,没你份儿啊。” “......见色忘友。” “呸,再耍嘴皮子就只给你喝汤!” 直到兜里的铜钱分文不剩,白芜莳这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依兰一步三晃跟在他身后,嘴里轻飘飘哼着小曲儿。 “这里真的好熟悉啊,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能小时候你阿婆带你来这玩过吧。”白芜莳淡淡说道,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还跟着我?” 依兰不解地眨巴着眼:“不是说好吃元宵的吗?” “......”白芜莳无奈笑着摇了摇头,领着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门框上三串铜钱轻响起,一股冷风顺着门缝钻了进去。琴行内鸦雀无声,四处都是颓败的痕迹。 “这是什么地方?”依兰伸手轻轻拨了下挂在墙上的琴弦,苍老低沉的声音从琴肚里悠悠传出,在屋内回荡。 白芜莳拎着柴米油盐走进后院,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堆在了摇摇欲坠的灶台上。 “琴行。喂,别乱动。” 依兰正拿着一根凤头钗把玩,听了白芜莳的话便乖乖放了回去:“我以前听薏子姐说过,唐少爷喜欢剔骨为琴,其筋为弦。说是这样做出来的琴音色更好听。” “少听那大姐扯犊子,好的不听尽学瞎的。”白芜莳背对着他他蹲在水池边冲刷着盖了一层灰的铁锅,原本清澈的水流顿时变得浑浊。 “你猜他当时是怎么杀人的?会不会是蹲在那人身后,悄悄靠近,一点一点抽出锋利的匕首。月光下,那泛着冷光的匕首慢慢贴近猎物,然后......”他忽然朝前猛扑,从背后锁住了白芜莳的脖子,另一只手顺势在他颈边一划。“趁其不备一招毙命!” “......又不是野猫。他要出手根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白芜莳捧起一把水糊了依兰一脸,他笑道:“对了,你刚刚碰的那把琴,就是人骨做的哦。” “呃,啊?”依兰一怔,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所以这是真的?!” “哈哈,你猜。”白芜莳捡起碗筷摞在灶台上,回身似笑非笑看了依兰一眼。后者心里直发怵。 “嘶......南方冬天好像比北方还冷啊......” 趁着白芜莳包元宵,依兰百无聊赖地在院中到处晃悠,他见里屋的房门一直紧闭着,便好奇地推开了条缝。 屋内光线昏暗,隐约有一股淡淡的兰香飘出。 “吱呀”依兰将门又推开了点,蹑手蹑脚钻了进去,刚一进屋便愣住了。 地上散落着不少沾血的绷带,有长有短。一件破损的白衣挂在木椅边,桌上放着一盆水,盆边搭了条毛巾,毛巾上的血一点点往下淌,正在水中不断晕染开。 在旁边还放着零零散散的药瓶,不是空了就是只剩几滴。 依兰顺着绷带一路往里走,最终停在了床前。床角边点了只暖炉,熏香缭绕在低垂的帷帐外。床下摆着双血迹斑斑的布鞋,一只苍白的手正软软垂在床边,帐后躺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那只手,顿时袭来一股凉意。里面的人指尖微微抽动,既而又恢复了平静。 依兰咽了咽扣税,好奇心驱使他缓缓撩开了床帘。 帐中充斥着醉人的兰香,绵软的被褥中间露出了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几缕黑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被子里传出细微的呼吸声,明显藏了个正在熟睡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又掀开了一些,床上的少年渐渐露出了那对好看的垂眼。 他不禁一怔。 睡梦中的人看上去和他脑海中的样子不太像,从让人退避三舍的嗜血魔头变成了温润如玉的小公子。 冷空气钻进被子中,少年微微皱眉,蜷起身子缩了进去。 依兰趴在床边静静端详着唐皊安的睡颜,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美得雌雄难辨。少年脸色不是很好,眼眶略微发青,嘴唇也毫无血色。 唐皊安睡得正沉,那么多天的疲惫宛如泄洪般压垮了最后的神经,加之浑身的新伤旧痛,让这原本睡不踏实的人总算是松开了所有紧绷的弦。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依兰嘟囔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唐皊安的睫毛,少年眼皮忽而一颤,顿时吓得他又缩回了手。 “你在干什么?”这时,身后冷不丁传来白芜莳的低语。依兰回头冲他眨了眨眼,轻声说:“看,像不像小鹿?” “嗯?”白芜莳凑了过去。 “唐少爷啊,像不像?” 白芜莳盯着唐皊安的脸,嘴角不禁荡漾起了微笑。 “嗯,像。” “我真是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之前因为害怕不敢看他,没想到唐少爷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嘿嘿,我要是姑娘家啊,肯定抱着他不撒手。这么一看,唐少爷的爹娘一定也是郎才女貌吧,不过唐鸿渐那个老头就不一样了,总是凶神恶煞的,看着我就......” “嘘,看够了吗?” “没有!” “看再久也不是你的,”白芜莳冲依兰挑眉,随后薅住他的后襟将人提了出去。 后者挣扎道:“喂!你干嘛这么小气!又不是你家的,藏着掖着干嘛!” 白芜莳将他丢到门外抬脚朝他屁股蛋子上一踹:“去,把那堆柴劈了,不然你连汤都别想喝。还有,刚才你说错了,” 他俯下身轻轻一眨左眼:“巧不巧,他还真是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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