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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芜莳接过信扫了眼,信封上斑斑点点印下了不少干涸的泪渍,几个秀气的黑字写在封面上——兄长亲启。 他起身走到门边将信塞在了药箱的最里层,回身说道:“好,我会亲手把信交给他,小姐也要多多保重。暗间毕竟在北方长立如此之久,我相信这次谢家也能迎刃而解。” “承您吉言了。”谢修宁破涕为笑道,抬手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她望着桌上明亮的烛火出神地说道:“也不知这一生,还能否与哥哥再相见,我真想将信里的话一一亲口说与他听。” 白芜莳坐回椅子上,沏了杯茶递给谢修宁,后者接过抿了一口,白芜莳既而问道:“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公子不肯回来的话,你真要做这家主吗?” 谢修宁停在嘴边的茶杯一顿,而后放了下来,她看着白芜莳,眼里带着悲楚之意:“嗯,总归要有人收拾这烂摊子不是吗?” “可….” 谢修宁笑了笑:“公子不用担心,我虽身为女子,从小也是习武长大,若真当了万不得已的一步,挺身为家国又何妨?”她眼眸虽生得温柔,但眉宇之间透着凛然巾帼之气。 白芜莳不再多言,只默默点了点头。谢修宁长长地叹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白芜莳将谢修宁送到了门边,她又转过了身从手上摘下一串拴着金珠的红绳递给白芜莳道:“这是当年娘给我俩做的辟邪绳,你把它带着,我哥一见就能认出来了。” “好。”白芜莳接过红绳一并装进了药箱中。谢修宁又欠了欠身以表谢意,随后转身正欲推门而出,没想到门却自己开了。 风卷着雪吹进门中,白衣少年怔怔站在门口,与谢修宁四目相对。 “啊…..阿皊你回来了啊。”白芜莳看见唐皊安连忙笑着喊道。 谢修宁一愣:“这位是……” “在下唐皊安,谢大小姐,幸会。”未等白芜莳介绍,唐皊安先开口说道。 “你,你就是唐公子?”谢修宁看着面前身材颀长的少年诧异问道。唐皊安点了点头,抬脚跨进门中。 少年翩然从身边擦肩而过 ,谢修宁只觉鼻尖飘过一阵幽幽兰香,余光一扫而过唐皊安冷峻的侧颜,那微微有些下垂的眼角里闪过一丝寒意,不免让她心惊肉跳。 “伯父好像正在找您。”唐皊安背对着谢修宁,侧过头说道,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个冷冰冰的嘴角。 谢修宁猛然回过神来,神色略显慌张地点了点头:“嗯?哦哦,我这就去。”说罢她便脚步匆忙地走了出去。 “谢老爷找你谈什么了聊到这么晚?”白芜莳陪着唐皊安走到桌边坐下。唐皊安拿了只新的杯子倒了半杯茶一饮而尽:“没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把月娘传拿回来,总而言之就是问我们什么时候走。”他转而问道,“大小姐来找你作甚?” “江祁言下令了,半个月之后就要开战。”白芜莳说道。 唐皊安一愣:“半个月后?” 白芜莳点头道:“谢小姐想委托我们找谢修安,她说开战之前会把我们送出城,还给了一封信和一条红绳让我带给她哥。” “看来谢家对这一战也没底。”唐皊安托腮说道,他抬起手捏了捏肩。 “肩膀酸吗?”白芜莳看着他问道。唐皊安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那个老头子真能聊,我坐在那儿腰都快断了。” 白芜莳笑了:“我给你捏捏吧?” 唐皊安不语只点头默许,白芜莳起身绕到他背后,轻轻拨开了唐皊安的发丝,小心翼翼捏着人肩膀,巧妙地避开了左肩还未好透的旧伤口。 “半个月之内得拿到月娘传。” 唐皊安索性闭起了眼。 白芜莳说道:“好,过几天再去一趟。” “你说谢修安到底在哪儿啊。”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大千世界,他想躲哪儿都可以。”白芜莳答道,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少年忍不住哼了一声。 “捏疼了吗?” “没有。”唐皊安轻声说道。 白芜莳指尖顺着少年的后领悄悄滑了进去。 “嘶!….”唐皊安一惊,正准备回头,却突觉一阵眼花缭乱,眼前一黑便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白芜莳慢慢将插进唐皊安后颈的银针拔出,藏进袖中。 他看着小少爷被他拉开一半的后领,终究是没能忍住俯下身轻轻触了触,接着将人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 唐皊安软软地躺在被褥里,看起来睡得极沉,白芜莳伸手替他盖好被子,又将遮在少年眼前的碎发拨开。他细细端详了片刻唐皊安的脸,眼神停留在微张的薄唇上。 犹豫再三,白芜莳缓缓低下头。 凑的越近兰香越发浓郁,床帏轻晃,隔着两个身影。白芜莳的手撑在枕边,脸停在咫尺的距离。 过了良久,他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对不起。”说罢便直起身撩开床帏走了出去披衣推门而出,临走不忘将桌上残灯掐灭。 雪夜,黑衣少年形单影只顶着寒风吹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形冻得瑟瑟发抖。白芜莳抬眼看了眼夜空,一片灰蒙蒙,也看不见半点月影。他绕到了城墙下的一处角落边,从袖中扯出事先准备好的绳钩,看了眼四下无人,随即将绳钩掷出抛向城墙顶。待确定绳索拴牢之后,白芜莳便扯着麻绳攀上了城墙。 高处风雪更盛,他估摸着也快到亥时了,便一刻也不耽搁地翻了出去。 脚尖触及在柔软雪地上,此时积雪已比较厚,直接没过了白芜莳的膝盖。他抹了把睫毛上沾上的雪花,既而四处张望了一下,从怀中将那朵莲花掏出。 黑暗中,白色花瓣隐隐发着光,随着白芜莳慢慢松开手,那莲花竟再次漂浮在了空中,缓缓朝着前方飘去。 白芜莳见罢便跟在莲花之后淌着雪一步步朝前走去。 风雪渐渐模糊了视线,就在白芜莳快要看不见前方莲花的时候,莲花竟突然发出了一道亮光。他蓦然睁开眼,只见莲花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顺着向下看去,一双雪白的手正稳稳托住了莲花。 红裙摇曳,那只手缓缓将莲花端在胸前,白光照亮了红纱裙,也照亮了筠桦白玉般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白芜莳:亲,不亲,亲,不亲......[扯莲花瓣中] (筠桦:吗的死给。)
第40章 浮出水面的身世 漫天飞雪的茫茫夜色之中,一点白光正缓缓向前移动。又前行了几里地,眼前赫然出现一辆马车。 “上车吧。”筠桦在车前站定,转身淡然说道。 车前站着两个红衣人,白芜莳犹豫了一下,却见两人已经放下脚凳撩开了车帘。筠桦伸手一推,莲花便轻飘飘荡到了白芜莳面前,脚下的地面顿时被照亮。 她抬手向前一伸:“请。” 莲花慢慢飘进了车中,白芜莳跟着它也钻进车内。待到筠桦也上车之后,两个红衣人又轻轻放下了车帘。车外传来轮轴转动的声音,接着车轮和马蹄在雪地上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你要带我去哪儿?”白芜莳警惕地问道。 筠桦摘下了斗帽,随意掸了掸身上的落雪而后说道:“随便转转,一直停在城墙边会被侍卫发现的。你放心,之后我会把你送回去。” “诶打住打住,”白芜莳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你….不会还来之前那套吧?” 筠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忽而凑上前,白芜莳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连忙朝后躲去。 惨白的脸近在眼前,筠桦那双雾一样的眸子直勾勾看着白芜莳,随后说道:“你是指这样吗?” “你适可而止点啊!”白芜莳伸手一把推开了筠桦,心有余悸地看着她。筠桦翩然坐在了白芜莳对面,慢悠悠翘起了一只腿。 “说吧,找我何事?”白芜莳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侧头看着纱帘外漆黑一片的雪夜问道。 筠桦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直到那眼神盯地白芜莳不自在转过头后方才开口淡淡说道:“我是来告诉你身世的。” 白芜莳身子猛然一震,从椅背上坐了起来:“身世?我的?” 筠桦点头道:“嗯,你就没好奇过,你父母是谁吗?” 白芜莳愕然看着筠桦,屏气敛息问道:“怎么,你知道?” 筠桦低头玩弄着掌心的莲花,眼神悠悠不知飘向何处。 过了一会儿,马车忽地停了下来,车身一震,随后车帘被撩起。 一个红衣人从车外探进脑袋说道:“大人,到了。” “嗯。”筠桦应了一声,随后放开了手中莲花对白芜莳说道:“走吧,带你去看看你出生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已不知跑了多远,四下是一片荒郊野岭。筠桦领着他朝前走去。不远处萧瑟立着稀稀疏疏被白雪覆盖的枯木。 白芜莳脚步犹豫地跟在筠桦身后,忍不住问道:“喂,你可别耍我啊。” “快到了。”筠桦清冷的声音穿过雪花传入白芜莳耳中。 穿过枯木林后,她突然站在了原地,白芜莳走到她身旁向前看去。 枯木林之后是道悬崖,崖底深不可测,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寒气从下往上汩汩涌来。 白芜莳脚尖微微一转,几团雪便顺着崖边滑了下去。这时,一道白光幽幽从两人身后飘了过来,那朵莲花不知何时也跟着飘下了车,稳稳地落在了筠桦举起的手中。 “你知道,九泉乡吗?”筠桦托着莲花低眸凝视着悬崖,腿边的红纱缥缈如烟飘荡在崖边。白芜莳一怔说道:“听是听过,但不怎么了解。” “是那位少爷告诉你的吧。”筠桦淡然说道。 白芜莳吓了一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筠桦依旧冷若冰霜地说:“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你是我谁啊你?”白芜莳嘴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却不想筠桦当真开口认真答道:“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在旁边。” 白芜莳瞠目结舌扭头看向筠桦,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 筠桦缓缓抬起了头,雪白的发丝伴着风雪肆意飞舞着,她一转头对上白芜莳惊诧的目光,漠然道:“把你扔掉的人,也是我。” 二十五年前的一天傍晚,辰砂正在山中采了药往家走,暑气还未消散,山谷之中回荡着万千虫鸣。一箩筐的草药虽不算太沉,但也不清,翻过几道小山坡之后,辰砂已是汗流浃背,他索性将箩筐放在小溪边,挽起裤脚淌进了水中。 清冽的水流冲刷过覆着汗的腿肚子,将燥热压下去了不少。辰砂还不忘在水中抓了几条鱼准备留着做下酒菜。眼看夕阳已经开始向山后落去,辰砂一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往会赶了,山中的夜晚毕竟不安全,天黑了路也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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