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不!”谢修宁朝着小九冲去,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可藤蔓力道极大,光凭她根本拖不住,忽而脚下被枯枝一绊,两人齐齐跌倒在地。 谢修宁用膝盖死死地卡住了地面,藤蔓收地更紧,只僵持了一会儿,便又开始一点一点朝前挪动。衣服在地上摩擦很快便扯破,就算谢修宁再怎么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济于事,双膝在地上滑出两道血痕,就在小九即将被拖进城中时,她抬起一脚猛地踩在地上身子向后一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少年。 藤蔓发出嘶嘶轻响,同样用力绷紧着。“小姐……放手吧…..”小九看着谢修宁的脸颤声说着,他的手腕被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拽着,十指死死抠住地面,指尖渗出了鲜血。 “不行….”谢修宁咬牙说着,“我说过我要带你出去……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轰!”上方突然倾斜下来一层灰土,两人愕然抬头看去,小九失声叫道:“你快走!千斤闸就要放下来了!” 墙体发出轰然巨响,就在二人头顶正上方,有一个黑漆漆的巨物正缓缓落下,那是千斤闸,被压住顷刻间就能粉身碎骨,而此时谢修宁正身处于千斤闸的正下方,岌岌可危。 “没关系的…..再稍微用点力…..”谢修宁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额上青筋暴起,手中丝毫不敢卸力。 可任由她再怎么使劲,小九的身体再也未能朝外挪动半寸。“别管我了!你快走啊!”小九吼道,双手猛然一松,用力掰着谢修宁的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千斤闸下来你我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谢修宁哭道,“你不要这样……不是说好了吗!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有你,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头顶被阴影笼罩,此时千斤闸已落下了一半。 谢九燊的手第一次离自家小姐的手这么近,只可惜是在这般光景之下。一起死,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谢修宁又凭什么要陪着自己一起死呢? “姐姐。”谢九燊轻轻唤道,他忽然反手握住了谢修宁的手,将那双已经抖得不像样的手牢牢攥紧。身后的藤蔓还在不断缠绕,他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拼命抵着地面。谢修宁蓦而愣住了。 “姐姐,你知道吗,就算我逃出去了,我也不会娶妻生子。”谢九燊莞尔看着谢修宁,“若不能保你周全,我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为什么…..活下来,你会遇见更多的人,终会等到你的良人。”谢修宁还是没能收住泪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 双手被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谢九燊忽地低下头在谢修宁的手背上轻轻一吻,随后抬起头眉眼不由自主弯起:“没有你,何人为妻?” 双臂突然被一股力道击中,谢修宁整个人倒飞出去,指尖上的温度瞬间化为乌有,她甚至都还未反应过来,眼前顿时一黑,震耳欲聋的响声在耳边炸开,直击得脑中一阵轰鸣。 瞬息之间,千斤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面上,阻隔了一切声音。城外万籁俱寂,白雪扑簌簌落个不停,月光收敛了锋芒,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黑河。 谢修宁依稀记得今日早间还是个晴天,那时自己心里还盘算着会不会一直都是晴空万里,直到千斤闸落下之前她还是未能清醒。 雪花并没有停止下落,又过了良久,当雪地中跪坐着的少女肩头落满了白雪时,千斤闸又再次缓缓向上收起。牧城里还闪烁着未灭的火舌,花海彻底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无人问津的尸体。 那双失神的眸中,父亲,哥哥,小九,谢家死侍的身影,全都不见了。
第61章 逃 这场战火总算是熄灭了。白芜莳和唐皊安踩着一地的尸骨朝城门外走去,沿街景象惨不忍睹,那个叱咤北国多年的暗间就此陨落,连同谢家。 白雪无情,唯有火苗不愿被扑灭还在挣扎着用余热温暖冰冷的身躯。 “谢瑾梁,死了?”白芜莳看了眼脚上踩到的血迹问道。 “大概吧。”唐皊安点了点头,“但是他本可以活下来的。” “嗯?”白芜莳侧头看着他。 “谢家其实可以全身而退,”唐皊安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边停下了脚步,“他们本就不是为了暗间而活,更没有必要帮着暗间。这点谢瑾梁最后应该是想通了的。” “那他为何还是带着死侍去赴死?” “镜花水月,亦真亦幻,谁知道他弥留之际在想着什么呢?”唐皊安倏而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墙角边静静躺着一把断剑,此时剑身已经覆上了一层细雪。片刻之后,一双苍白的手忽地从墙后伸出,悄然捡走了断剑。 唐皊安一愣,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叹道:“欠了二十多年的债,总算是还清了。”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刚走到城门边,突然寒风急旋卷起飞雪,他们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团黑影正从长街尽头处袭来。 满地飞沙走砾腾起,刹那间剥夺了二人的视线将他们撞开。“快跑!快!”白芜莳跌跌撞撞冲出了牧城,也顾不上许多一翻身骑在了一匹战马上,随后匆忙回头寻找着唐皊安的身影。 黑鸦从城里腾飞而出,如一阵旋风一般盘旋在空中。脚下是白骨累累,谢家死侍已全军覆没,残败的暗间战旗在风中瑟瑟发抖。江祁言和筠桦立在城头,淡然俯看着城楼下两道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影。 “为什么大师不让我们直接杀了唐皊安?”筠桦问道,“这么好一个机会真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这不是有人正收拾着他呢么?”江祁言答道,他手中俨然攥着一张空壳信封。 被血浸染的长街上,唐皊安正被群鸦追赶,他瞧见了城门口正向他奔来的白芜莳,大声吼道:“别过来!往前跑!” 马儿长嘶一声原地停住,白芜莳怔怔望着城中少年。在离城门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处,一群黑鸦忽地从天而降,紧接着枯木拐便带着疾风扫了过来。唐皊安脚下一个急刹向后跃去,拐尖直打在城墙上,顿时粉尘四溅。月母面目狰狞地瞪着唐皊安,锋利的五指一下接着一下直逼少年天灵盖:“把月娘传给我!” 唐皊安连连侧身闪躲,长剑在胸前翻舞,却只能游离在月母手腕附近,丝毫近不了身,他额上渐渐渗出汗珠,嘴角冷笑却依旧:“我凭什么给你?” 月母眸光一凝,左手击出一掌正拍在唐皊安胸前,直将他打得身子倒飞出去一下子撞在了墙壁之上。“咳……”一口鲜血从唐皊安口中喷出,未等抬手擦去唇边血渍,枯木拐已经袭来。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一个后辈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嘭!”一声闷响,拐尖直直插入了墙壁之中。唐皊安只觉耳边火辣辣得疼,湿热的液体顺着耳垂滴落。他单手握着枯木拐,冷冷地看着月母说道:“你还知道他是你父亲?” 月母脸上一僵,随即手上用力拔出了枯木拐再次扫去。拐尖在掌心快速摩擦而过,唐皊安只觉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当下也没细看一猫腰反手一剑斩落。剑尖劈在枯木拐上竟纹丝不动,他心下一惊,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道向他推来。未等唐皊安反应过来已经连人带剑倒飞了出去。 “我再说一遍,把月娘传给我。”月母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意,一步一步朝唐皊安走来,后者被打飞出去后重重摔在了一堆尸体之中,他费力地伸手去够长剑,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剑柄时,长剑却被只绣花鞋一脚踢开了。月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情极其不自然地抽搐着,唇上涂抹的胭脂像血盆大口般狰狞,脸上白粉扑簌簌直往下掉。 “噗嗤。”唐皊安突然笑了,他轻轻拨开了指着面门的拐尖,看着月母的脸不屑道:“涂再多胭脂俗粉也遮不住的,红颜本就易逝,您这都是咎由自取。” “总有一天我会变回去的。”月母眯起了三角眼,拐尖轻轻滑过唐皊安的面颊,最终停留在他起伏着的喉结上。 喉头骤然传来一阵烧灼的窒息感,唐皊安清晰地感受到枯木拐正一点点刺进他的皮肤,连忙抬手钳住了拐尖。月母满脸戏谑地看着他,悠悠说道:“我真的不明白,你要在他面前装到什么时候,这样下去还不是在害他?” 唐皊安蓦地愣住了。 “谢瑾梁给你的那个符,贴上了吗?” 少年不语,月母接着又说道:“你毁了他,以后辰砂不会放过你的,守乡人也不会放过你。”她说着抬头看了眼城头上的江祁言和筠桦,“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闭嘴”唐皊安咬着后槽牙说道。“你倒不如把月娘传交给我,我们娘儿俩一起去杀了辰砂,不就相安无事了?” “那他会恨我一辈子。” 月母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抬去,她忽地俯下身凑近,伸出粗糙拇指轻轻抚过唐皊安的左眼角,指尖的冰冷与少年瓷器般没有温度的肌肤碰撞在一起,仿佛隔了层冰。 “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还得处心积虑地遮起来,娘看了都心疼。” “您这样装模作样真的很恶心。唐皊安这个名字,到底属不属于我,我都不知道。这个胎记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我倒是想把它直接割掉。”唐皊安面无表情地说着,别过头啐出一口血沫子。 “你出生的时候就带着了,你就是吾儿唐皊安。”月母咧开了嘴角,“只不过那位傻大夫喜欢的究竟是十岁前的你,还是十岁后的你,我就不知道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唐皊安双瞳猛然间缩成一个小点,一股强力从拐尖传来,月母微微一怔,那股力量顷刻便传到她手上,手腕顿时一麻,枯木拐顺势滑落,她急忙闪身朝旁躲开,可还是慢了一步。他飞起一脚正中月母小腹,老妪瞬间向后飞去,幸好群鸦及时赶来将她托住。 唐皊安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终于抬手抹去了一直挂在嘴角的血渍。就在这时,远处腾起一片尘沙,紧接着传来了达达马蹄声,月母回头看去,只见黑衣少年骑着骏马冲进了城门,眨眼便到近前。眼中猝不及防闪过银光,六道银针直奔月母面门袭来,她一侧脸躲过,既而又被白芜莳一拳打在了心口。 “咳咳…..咳……”月母连着倒退了好几步,转身袍袖一挥,空中黑鸦霎时铺天盖地袭来。 “手给我!”还未到唐皊安面前白芜莳就已经伸出了手。唐皊安先是一愣,随后不由自主地把手向他伸去。 他第一次那么渴望抓住一个人。少年站在残破的尸体堆里,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损楼房,残垣断壁,樯倾楫摧。 唐皊安感觉到划过耳畔的风里头都夹杂着火星子,他想他现在应该狼狈不堪,那伸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好像在害怕什么。殊不知此时马上黑衣青年眼中全是他的模样,苍白的脸被火光照亮,黑发在风中垂死挣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87 88 89 90 91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