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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谢家的重担还是担在了谢修宁一人肩上。谢修安还是没能回来,谢瑾梁也当面惨死,自己到最后还是没有护住小九,反倒是被少年一掌推出了血海。家已不复存在,孑然一人,何处又是家?如今繁华尽散,朱颜消瘦,活着还不如死去。 谢修宁紧紧将香包贴在心口蜷起了身子,她再也抑制不住,那痛心入骨的感觉让她刹那间涕泗滂沱。 “谢九燊!——” 长夜之中,一声又一声哀嚎让这座古老的城池不得安宁,少女蜷缩在雪地中撕心裂肺地哭着。她身后的长剑还未断,她还不能死。可这便是那难以忍受的生不如死。 江祁言仰天长叹了一声,转身不再去看城内惨象。“那个丫头,不用管了吧?”筠桦问道。 “嗯,”江祁言捏着眉心应道,说着将手中信封举到了眼前,“修安从小就一直很疼她的,我要是伤了她,他做鬼也会一直恨我,我不想让他死了也恨我。” 信封的反面,一行带血的字迹写着:等我回来。 “姑姑,您有酒吗?”江祁言淡然问道。 “有,”筠桦随即从铜镜中取出了一盏酒杯递了过去,“梅花酒酿的差不多了,应该比前些日子的要更香一点。” 淡淡的花香在鼻底缭绕,江祁言晃了晃酒杯,看着酒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也被那憔悴不堪的面容吓了一跳,随即哑然失笑,仰脖饮尽清甜的梅花酒:“嗯,是香多了。茶总是比不得酒好喝,但他却说茶道养身,让我戒酒。可那满院腊梅都是我和他一起种下的,这酒,怎戒得了?” 等你回来,七年,七年你还未归。这带血的信,你想告诉我什么,诉你征战沙场的丰功伟绩,诉你这些年受尽的委屈苦楚,还是诉你尸骨未寒,待我殓起 江祁言无语凝噎,又让筠桦斟满了一杯梅花酒混着雪花咽下了肚,随后将信封折起塞进了怀中。“牧城这里,就先交给姑姑了。” “你要去哪里?”筠桦问道。 江祁言望向了天际那颗明亮且孤单的长庚星,缓缓吐出了三个字:“白崖山。” …… 萧飒雪夜里,一匹黑马和两个人影在天地间格外显眼。白芜莳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黑鸦问道:“现在怎么办?这儿也没什么地方能躲!” 唐皊安默默不语扯紧了手中缰绳。黑马不知疲倦地继续向北奔去。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脑后羽翼拍打的声音愈发清晰,阵阵疾风刮来,不用看也知道鸦群逼近了。 前方忽而出现一道陡坡,唐皊安一惊:“不好!” 再想停下为时已晚,马蹄毫无防备地踩了下去,下方雪地瞬间坍塌,黑马一个不留神前蹄向下跪去,马上二人顿时被掀翻在地,顺着陡坡一路滚下。 “噗咳…..咳咳咳咳……”白雪一层又一层地从头顶压下,良久,白芜莳忽觉背部猛然撞在了一块硬石上,身子随即停了下来不再下坠。 “嘶……”白芜莳费了老半天劲才拨开压在身上的积雪从地上站起,刚一回头便看见了另一边雪地中倏地探出了一个脑袋。唐皊安抖了抖头顶的落雪爬了出来,看样子也摔了个够呛,忍不住皱眉扶住了腰。 “没事儿吧?”白芜莳走过去问道,后者摇了摇头:“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二人随即向四周看去,一片漆黑,唯有头顶的一方夜空微微发亮,看样子黎明将至。白芜莳突然浑身一哆嗦,顿觉一股寒气从后方袭来,当他转头看去时,不由得惊呆了。 就在他们的身后,森然罗列着一大一小两个洞窟,左手边较小的一个约莫一个人那么高,而右手边大一点的足足高达一丈。 “想从这上去是不大可能了。”唐皊安踱步来到雪坡旁,一脚踩在了绵软的雪上,随即陷了进去。雪十分细密柔软,脚下根本使不上力,更别说从这儿爬出去了。 白芜莳皱了皱眉,走到两个洞口观察了良久,洞中寒风阵阵,他不禁裹紧了外衣,这时,小窟石壁上的几个斑驳字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近伸手抹去了那上面的雪,三个暗红色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生死窟?” “嗯?”唐皊安闻言转身走了过来。 两个洞窟的高度都能容纳一个人,只是洞内黑灯瞎火,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更不知会通向何方。 正在这时,头顶陡坡上忽地滚落一团雪,两三声鸦啼警醒了二人。唐皊安眼神一凝,刚一拔剑准备回头,脑后蓦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脚下雪地开始颤动,上方的雪如万马奔般自头顶处袭来,顷刻间轰向二人。 “!白…..”唐皊安话还没说完便被滔天雪浪淹没。 很快,那一处原本凹陷着的雪地恢复了平坦。几只黑鸦静静飞落在雪地上,既而后方鸦群接二连三地落下,它们在雪中踱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呼…..人呢?”月母拄着拐杖慢慢悠悠从后方走来,墨色裙摆拖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一串鞋印。一只体型较大的黑鸦落在她伸出的指尖,无辜地转了转眼珠。月母的视线扫向平静的雪原,须臾,她摸了摸黑鸦的尖喙,随后手腕一抖将它放飞。 “也罢,总归会再见的。” 眼见着苍穹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风雪也不再凛冽,月母还是不死心地又看了眼脚下的雪地,随后将拐向天一指,群鸦立即朝她飞去,随后如一阵黑烟般朝着远方渐行渐远了。 一片漆黑中,颤抖着的呼吸声格外刺耳,白芜莳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缓了半天,这才蹒跚着从地上爬起。空气里有股浓浓的血腥味,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鼻子,这才发现血是从自己鼻底流下来的。 “阿皊?”白芜莳试着叫了一声,只听见自己的声音震耳欲聋在洞窟中回荡开来,却迟迟无人应答。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白芜莳摸索着掏出打火石点燃了地上的半段枯枝。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片视野,他看了看周围,寻思着自己应该是被刚才的雪崩冲到了大窟之中,洞口已被厚厚的积雪堵死,要想出去怕是得费点儿功夫了。 “阿皊,你听得见吗?”白芜莳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 “奇怪…..难道在旁边吗?”这么想着,他走到了石壁旁侧耳听了听,隐约有细细的水流从耳边划过,石壁十分光滑潮湿,透着森然寒气。 “阿皊!你在那边吗?”白芜莳贴着石壁喊道,隔了一会儿,忽听见对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我在。”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白芜莳顿时松了口气,转而问道。 “没有。”石壁那头的唐皊安刚刚拔出了扎进小腿里的一截断枝,若无其事地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条包住了伤口。小窟里不算宽敞,不过站起身头顶倒也不会撞到上方石壁。 “我这儿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现在怎么办?” “这里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通过去吗?洞口被雪封住了我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白芜莳看了眼周围,除了前方幽深的石道,再无其他分路。 唐皊安转身看着身后那道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石门,心知洞口已被封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石门看了好半天,随后走到石碧旁说道:“你出来了也没用,过不来的,我这洞口被石门堵死了。” “什么?”白芜莳一惊,“那怎么办?” “往前走走看吧。”唐皊安淡然说道。 一大一小两个石窟内,两个少年隔着一堵石壁并肩而行,白芜莳生怕唐皊安消失,嘴里不停地跟他说着话,那头的小少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却还是心平气和地出声回应着。不知走了多久,对面忽而传来了唐皊安的声音:“老白,你那里还有地方走吗?” 白芜莳一愣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眼前依旧望不到头的路说道:“有啊,怎么了?” 对面静默了半晌才又传来那清冷的声音:“没什么,继续走吧。” 洞窟幽深,越往里走寒气越重,白芜莳四肢被冻得僵硬发麻,脚尖渐渐失去了知觉,而不知从何时起,地面上的水迹渐渐多了起来。火苗还在枯枝上垂死挣扎,但也有了消失的征兆。 “我们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到头?”白芜莳冲着石壁对面嘟囔道,话音刚落,他脚下便一僵。 火光虽微弱,但勉强还能看清。前方已然没了去路,等待着白芜莳的是一扇冰冷的铜门,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就在这一瞬间,枝头火苗终于咽了气,黑暗猝不及防闯进了眼中。 “没有路了……阿皊。”白芜莳摸索着贴到石壁旁,“你那边呢?” “滴答….滴答…..”血混着汗珠滑落,对面响起清脆的水滴声。唐皊安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喘息着。 之前问白芜莳还有没有路是因为小窟里的空间越往前走便越来越窄,起初唐皊安只是弯点腰,再到后来只能趴在地上向前爬行。潮湿的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锋利石刺,越往里走,石刺分布地越多,洞室更加窄了。 刺尖已经划破了他的衣袖,唯有屏住呼吸才可以尽可能避开。听着白芜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唐皊安咬了咬牙,一口气向前又爬了一段距离,石刺顿时透过本就不厚的衣服刺进了他的肌肤,少年忍不住嘤咛了一声。 “阿皊?”白芜莳察觉到动静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唐皊安侧过身答道,“这里也没路了。” 两条石窟终于走到了尽头,可等待他们的却不是逃出生天。白芜莳敲了敲石壁,又在四周转了一圈,仍旧没发现任何出口,额角不由渗出汗珠:“哈哈….我好像知道这儿为何叫生死窟了。” “有生即有死,未必没有出路。”唐皊安缓缓说道,他眯眼看了看前方,只见狭窄的洞穴尽头镶着一个圆环。“等我一下。”说罢他便朝前爬去。 等了片刻,忽听见一声脆响,紧接着,白芜莳面前的铜门竟一点一点地向上升起,顿时,一股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白芜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景象,待到铜门全部升起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 石窟之外是一片树林,林间晨光熹微,不时传出几声清幽的鸟鸣,白芜莳大喜,转身又钻了回去问道:“阿皊!我出来了!你呢?” 石壁那头却没有传来声音,白芜莳原本扬起的嘴角骤然僵住,他忽地趴在石壁上喊道:“喂!你怎么了?阿皊?唐皊安?” “我…..”终于,对面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唐皊安的手还拽着那个圆环,可自己面前的铜门却纹丝未动,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转而侧头望向了死气沉沉的石壁。 “生死窟……分两条路,一条为生,一条为死,很不巧,我们没有走到一条路上。” 唐皊安甚至能想象到此时此刻石壁另一面的白芜莳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他听见他焦急地喊道:“不会的!一定有路可以出来的!你等等我这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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