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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石壁之上传来几声闷响,白芜莳用力撞向石壁,企图将这坚硬的屏障撞开。 “没用的。”唐皊安淡然说道,此时,头顶上方忽而倾斜下来一汩泉水,不知是从何而来,缓缓注入洞中。 “我还挺庆幸,至少这样你能活下来。” 白芜莳愕然:“你说什么呢……” 唐皊安笑了笑:“要是我们俩在一个洞窟内,就永远出不去了。我这条是死路,但这儿的机关正好能让你出去。” “闭嘴!我才不信!”白芜莳双眼通红,他一拳一拳地砸在石壁上,直震得整个洞窟都在颤动。可就算是指关节处已经血肉模糊了,石壁顽固地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另一头的泉水越积越多,已经漫过了唐皊安的下巴。少年颤抖着撑起上半身,挣扎着扑倒在石壁旁:“别砸了,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 白芜莳一愣,赶忙蹲下身凑近倾听着:“你说,你说。” 唐皊安冷不丁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十岁之前的我,还是十岁之后的我?” “我喜欢你。”白芜莳斩钉截铁地答道。 对面的人微微一怔,随后传来两声轻笑:“答非所问。” 唐皊安食指划过冰冷的石壁,倘若没有这石壁,白芜莳就能看到此时此刻小少爷脸上那痛苦不堪的神情。 “你还是别喜欢我了吧,我娘说的没错,我不是什么好角儿,我在害你。” 身后洞窟忽而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白芜莳却充耳不闻,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石壁望眼欲穿。 “我说了喜欢就是喜欢,你害我还是不害我那是你的事儿,我心甘情愿。” “傻子。”唐皊安垂眸看着越来越高的水面,动了动唇却欲言又止,直到冰冷的泉水盖过了耳垂,他气若游丝地说道:“把脸贴到石壁上来。” 白芜莳不解,既而凑近将脸贴在了如冰面一般的石壁上,殊不知石壁对面的少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苍白的唇在快要被水淹没时贴在了石壁之上。 下一刻,天崩地裂,汹涌的流水倒灌下来,毫不留情地冲进洞穴中。白芜莳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吞没在大水之中,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击打着五脏六腑,顷刻间便夺走了他所有的神志。 那一声未喊出口的阿皊也消失在了无边无尽的混沌之中。
第63章 鹤欢冢 金乌从山峦间冉冉升起,耀眼的光辉倾洒在一层层斑驳石阶上,竹叶扫帚轻扫过满地枯黄,夹带着些细碎白色。 安城昨夜迎来了初雪,不算大,倒也让崇山峻岭蒙上了一层白纱。山间古寺传来晨钟禅语,在冰冷的阳光沐浴之下慢慢苏醒。 “大师,早膳已经备好,再不吃怕是要冷了。”禅房外,一个小沙弥正探头向里张望着。屋内那不急不慢的木鱼声戛然而止,檀香缭绕间,一位身披赭色烫金袈裟的僧人缓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早经诵罢,辰砂随着小沙弥来到了庭院中,石桌上早就摆好了早膳,一碗白粥搭着两块花糕,也不算寡淡。 “昨日罚你的经文,抄得如何了?”他浅尝了口白粥转而问道,两道弯眉看上去和蔼至极,可话里却藏着不可触犯的威严。 “弟子已温习完,十遍,一遍未少。”小沙弥站在一旁垂头恭敬地说道。辰砂莞尔一笑:“午间送到我房中来,没事儿就去练功吧。” “是,弟子告退。”小沙弥应罢转身离开了禅院。 早膳过后,辰砂径直踱步朝大雄宝殿走去。殿前有几名僧人正抹拭着祈福铃,见了他皆合掌作揖。离诵晨经还有些时候,殿内空无一人,正中间那座顶天立地的月神像显得有些孤寂冷清。辰砂抬眸凝视着隐匿在绸缎后的月神尊容,手捻佛珠嘴中小声低语了几句,随后徐徐跪下拜了三拜。“尊神在上,愿庇佑苍生安康,渡芜莳早日脱离苦海。” 身后银铃啷啷,祈福铃随风轻晃,让这深山更加清肃,谷中隐隐传出了呦呦鹿鸣。 祷告完毕,辰砂拂袖起身,抄起桌上三根香点燃,捏在手中又朝着月神像拜了拜,而后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白芜莳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一眨眼便过去了许久,辰砂自是知道徒弟会回来找自己,当初唐家大火他不是没看见,可终究还是没去见上一面。 “时也,命也,终是一劫啊。”辰砂叹了口气,复又看了眼月神像,白玉不能开口,只有一双美目柔和地俯看着脚下。 “若你真有灵,就不要再回来了。”一语毕,辰砂眼中骤然阴沉下来,他收回目光转身踱步走了出去。 “大师大师!”正向前走着,迎面忽然跑来了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沙弥,正跑着,脚下未仔细一个踉跄被石块绊倒,脸朝下直接扑倒在了辰砂脚边,后者一愣,随即笑着弯腰将他搀起:“何事如此匆忙?” 小沙弥拍了拍身上的灰呲牙一笑,伸手将一封信递到了辰砂眼前:“长孙家又来信啦,您快看看。” 辰砂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看见了信封上醒目的一个“顾”字,他微微一笑将信塞进了袖中,既而转头看向了浅灰色的远山。 “草原上要起风了。” “大师,这是何意?” “哈哈,天意。” …… 树影婆娑的竹院内十分僻静,由于地处山谷之中,阳光还未照进这里。一条小溪顺着崎岖山路蜿蜒而下,从竹院门前潺潺流过。这里没有积雪,潮湿的地面看样子是刚被洗刷过。溪边有两三个女子正在洗着几盆野菜,不一会儿便抄出水端进了院中。水车轻摇,溅起一阵轻灵悦耳,几只小雀飞落在窗棂之下,啄食着被人早就备在那儿的一把白米。 房中静谧一片,新添没多久的烛灯还在盘中燃烧。镂花木床边摆着一只木雕仙鹤,嘴中吞云吐雾泻出如瀑布般的青烟。仙鹤细长的脖颈上镶着一颗银珠,正缓缓向下滚落。当银珠停在了鹤腹时,它木制的喙里发出了一声绵长低沉的鸣音,与此同时,床上的少年眼帘轻颤,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白芜莳迷蒙地看着模糊不清的床帏,许久视野才渐渐清晰起来。他动了动麻木的指尖,随后强撑着从床上坐起,身子刚抬起一半又重重地砸了回去。“呃……”少年吃痛呻吟了一声,无奈只得任由酸痛无力的身体栽倒在绵软的床榻上。 感到四周环境十分陌生,白芜莳勉强抬手撩起了床帏一角向外看去。房间不大,摆设也略显拥挤,四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衣裳,琳琅满目的簪饰罗列在镂空的壁橱中。他的目光悄然落在了屋中央那方木桌上,桌上摆着一顶花碟冠。 白芜莳一愣,咬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踉跄着走到了桌前。他伸手捧起了花碟冠细细打量着,脑中依稀回忆起了些什么,却又一闪而过。碟冠不轻,才端了一会儿,白芜莳双手竟哆嗦了起来。“哐嘡”一声,花碟冠应声掉落,钗花角将桌面磕出了一道缺口。 “嚯哟,你醒了?”正在这时,屋门猛然被推开,方才那声响动似乎是惊到了屋外人,只见门外走进了一位身着天青云裳的女子,她生得浓眉大眼,眉梢眼角微微上挑,面若桃花浓妆淡抹,黑发随意散在脑后,发丝中还缠着根淡青丝绦,在她眉心隐隐能看见颗红痣。 “你…..是谁?”白芜莳顿时僵在了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女子倒是盈盈一笑:“嗐,都能说话了?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白芜莳皱了皱眉:“你还没告诉我…..你干什么?!”他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忽而两三步走了过来一把拽起白芜莳的胳膊驾着他就往里走:“先回床上躺着去。” 直到女子走近白芜莳这才发现她居然和自己差不多高,虽细胳膊细腿手上力气却极大,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又按回了床边。 “被那么高的水流冲下来击中居然还活着,你也真是命大。” “你到底是谁啊?喂喂,先放开我,我操疼!”白芜莳手腕被人捏住疼得嗷嗷直叫。 女子嗤笑着松开了手说道:“我叫青薏子。” “啊,”白芜莳愣了愣,随即拱手说道:“多谢女侠相救,我是……” “你就是白芜莳吧?”未等他说完,青薏子忽而问道。 白芜莳一惊:“你认识我?” “那是自然。”青薏子冲他眨了眨眼,随后起身朝门边走去,她将屋门敞开,既而冲外面吹了声哨,不多时便有两个女子端着竹筛走了过来。青薏子信手在筛中捻了捻,摩挲着指尖说道:“最近都见不到日头,等啥时候放晴了,让夕儿姑娘多做几个绣花枕头,记得把这些香料都放进去。” “是。”女子应罢转身离开,随即又有一名带刀侍女跑来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封信笺。青薏子拆开信封潦草地看了几眼便又塞回了侍女手中,回手摘下腰间悬着的一把木箫递给了那侍女:“拿着这个去,他们不会拦你,记住照我说的做,务必将话带到。” 侍女微微颔首,随后一言不发地悄然退去。白芜莳在里屋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青薏子忽然间忙得不可开交起来,刚吩咐完这个就又有侍女赶来。 “夕儿姑娘问您要不要用早膳了。” “夕儿姑娘给您编了个竹链,让您戴上试试。” “还有这根羽簪子,夕儿姑娘今儿个一大早就跑出去薅鹤毛了,差点儿一跟头翻水里去。” “夕儿姑娘让您快些过去…..” “哎呦呦,别催别催。”青薏子伸手胡乱抓了把头发绾起将接过的羽簪插了进去,顺手理了理鬓角笑眯眯问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额,自然是好看的,可是……”侍女刚想往下说,却听里屋的白芜莳郁闷喊道:“大姐…..你稍微理我一下行不?” 青薏子自顾自把玩着竹制的雅致手链,侧眸看了眼白芜莳说道:“看你胸前的银牌,猜也猜到了。” 白芜莳听后一呆,他下意识低头看去,那块死气沉沉的银牌静静悬挂在空荡荡的前襟里,看似风平浪静,只不过静得有些可怕了。 在这陌生的地方,身边没有那熟悉的身影。白芜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次没有梦境,昏迷后再度睁眼已是身处此地。好像周遭一切关于唐皊安的气息全都消失了,就连那银牌也再无半点动静。 他去哪儿了?他还活着吗?有没有受伤?为什么银牌这次连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让夕儿姑娘先吃吧,我这儿还没忙完呢。”青薏子打发走下人后转身走了回来。“是,门主。” 白芜莳蓦地抬起头看向了朝自己走来的女子。 “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把你捞起来,现在尸体早凉透了。”青薏子走到桌边坐下,她瞄了眼那顶花碟冠,伸手把它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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