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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灌木丛被从中分开,一人披头散发地从林中走了出来,薅着狸猫的后颈便将它提了起来。“都让你不要跑了,快让我看看伤口好些没。” “依兰哥!”白芜莳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燕夕站起身喊道,对面的少年一怔抬起了头,那原本凌乱的长发顺着两肩滑落,清澈的双眸与白芜莳四目相对间,两人都蓦然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猜猜是谁
第65章 初遇菟族小公子 “依兰哥!小花猫又伤着了?”燕夕趴在栏杆旁笑问道。少年一阵恍惚后收回了目光,转而笑道:“嗯,它太皮了,到处乱跑我总是放不下心。” 少年蹲下身给狸猫受伤的前爪涂上了草药膏,既而松开了细绳将它放归山林,随后踩着谭上浮石跑了过来:“怎么了,是有客人吗?” 待人走到眼前,白芜莳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单薄,上身一件蓝染对襟短衣,下着宽脚裤,腰间用白丝绦束住,衣上有银线绣着些折枝花鸟图,仅此而已,甚至赤着脚。少年身姿挺拔,脚步轻快,宛如一只林间小鹿蹦跶着走了过来,他干净无暇的眼眸看向白芜莳,满是好奇。 “这位是白芜莳,辰砂的徒弟。”青薏子抬手抹了把嘴说道。 “幸会幸会。”少年眉眼一弯冲着白芜莳递出了一只手。后者随即握了上去,肌肤相触间,一阵熟悉的冰凉感忽地袭来。白芜莳错愕地抬头看向少年,那双明眸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少年眨了眨眼,猛地想起了什么,随即补充道:“叫我依兰就好,以后共事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跟我说,我尽量改。毕竟我这个人嘛比较懒散,薏子姐也总是找不着我,有的时候可能还比较粗心,但是我有在和小夕学刺绣,已经比先前仔细多了!对了对了,你要找我的话可能比较麻烦,我在山顶上盖了个小木屋,路有些远,你要是有事儿啊冲山顶喊一嗓子就好啦,我耳朵挺灵的,一听到就下来找你,前提是我得听到…….” 白芜莳默默握着他的手听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阵,终于见缝插针地问道:“看你这身,你是菟族人吗?” “嗯,是哦。”依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皓齿。青薏子忽地凑到白芜莳耳边小声说道:“他是依芏的孙子。” 后者闻言浑身一震。白芜莳盯着依兰打量了许久,直到对方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之后方才收回了目光。 这少年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依兰十分自然地坐在了白芜莳身边,看着桌上素饺搓了搓手:“嘿嘿,丫头又做好吃的了?” 燕夕递给他碗筷笑道:“就知道你会来,刚冒出来的冬笋头,快尝尝。” “好极了好极了!”依兰边吃边说着,“对了你们知道吗?之前山上的水流断了好久,害我每天都要下山打好几趟水,不过前几天水突然又来了,我的小破房差点儿被冲没了都,后来我干脆把屋子搬到树上去了,就是山顶上那棵大香樟,你别说还挺牢的嘿。” “瀑布断流,潭里也干了许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突然又发大水,直接把生死窟给淹了。”青薏子夹了一块素饺堵住了依兰喋喋不休的嘴,后者囫囵将饺子吞下后又说道:“怪不得,我就知道生死窟里有动静。” 青薏子沉思片刻后看了眼白芜莳:“不觉得这事儿很蹊跷么?” “嗯?”依兰眨巴着眼看着她,后者又道:“这口潭很久没有干涸过了,瀑布也没遇到过断流,而偏偏就在你们进生死窟前不久出现了,偏偏又在你们进了生死窟之后复原。”青薏子摸着下巴,眉心拧成了一道结,“少爷到底会在哪呢?” “少爷?什么少爷?是那个什么皊安的吗?”依兰好奇地问道,“啊虽然没见过他可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你们要去找他?” 白芜莳点头默认,身边少年突然眼睛一亮:“带我一起吧!” 燕夕轻笑出声:“噗,怎么,您老是在山里闷太久了,憋不住了?” 依兰将手一挥,既而又夹了个饺子塞到嘴里:“我是好奇,一直都是听你们说,还没见过本尊呢。他不是在安城吗?那你们要去那里找他啊?会不会是在唐老爷子那里?诶说起来我之前还送了老爷子一只狍子,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 “但愿你见着之后别被他吓尿。”青薏子直接伸手捂住了依兰鼓鼓囊囊的嘴,随后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正好你来了,带你白哥去山里溜溜弯儿消食吧,我和姑娘要去准备给羊君的大礼。” “诶?为什么?” “请人家帮忙总不能空手啊,更何况是羊君这么个大祖宗。” 白芜莳有些纳闷儿:“你们要准备什么?” 燕夕起身拽上了被风吹落在水面上的长裙摆,甩了甩水后故作神秘地道:“一只上等,小,羊,羔。” “啊?”还未等人反应过来,青薏子就已经拐着燕夕走远,白纱裙尾扬了一路,留下一串银铃笑语。不一会儿侍女们便撤下了杯盘狼藉,悠悠长亭内徒留下了白芜莳和依兰,他倒是无心去山间漫步,一直低头看着脚下平静的潭水,仿佛能看见沉寂在潭底的生死窟一般。然而那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能看见自己缥缈如烟的倒影,几只锦鲤游来,一下子便将松垮的人形冲散了。 才不到两个时辰,白芜莳只觉周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忽然觉得筠桦的那些个镜花水月好像也没什么稀奇了。 正思索间,胳膊忽然被人轻轻一撞,白芜莳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却见依兰不知何时站在了栏杆上,正一摇一晃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儿啊,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一个人。”白芜莳将头枕在栏杆旁合眼疲惫地说道。一阵刺挠感倏而从鼻尖传来,他睁眼看去,那少年正蹲在栏杆上,及腰的黑发被风撩起拂过白芜莳的脸颊,携来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心上人?”依兰笑问道,他见白芜莳默而不语,乌黑透亮的眸中泛起了笑涟:“那看来是猜对咯!” “嗯。”沉默了良久,白芜莳好不容易从嗓子眼儿憋出了个简单的音。依兰一翻身从栏杆上跳下,猝不及防地一把拽住了白芜莳的胳膊:“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山里转转!” “喂!你……等等!”白芜莳惊道,未等他拒绝,身体已经被少年拉着向前跑去。两人穿过了水上浮石,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你慢点儿!我身上还有伤呢!”白芜莳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道,依兰微微一愣,随即转过身看向他:“你受伤了?” 两人在林间找了一块空地坐下,白芜莳稍稍缓了口气后点头应道:“是啊,你看,这还缠着布呢。”他说着撩起袖子晃了晃被青薏子用极其粗暴的手法包裹住的伤口。 “怎么受伤的?” “生死窟被淹的时候,我在里头。” “哦哦,还好你进的不是死窟,那死窟里有人吗?” “有。”白芜莳眼眸微沉。依兰见他面沉似水,便乖乖坐在一旁闭上了嘴。然而还没安静多久,他又忍不住问道:“是…..谁啊?” “唐皊安。”白芜莳叹了口气。 “什么?唐少爷?”依兰一惊从地上跳了起来,“唐少爷没事儿吧?不对不对,应该是有事的,死窟里十分凶险,他怕是…..” “你知道死窟里是什么样子吗?”白芜莳抬起了苍白的脸。 “唔,以前找羊君玩的时候听他提到过一点儿,”依兰歪着脑袋想了想,“死窟通道比生窟略长一点,而且越往后走就越窄,石壁上还长有许多尖刺,据说真正进去的人没几个是能走到最后的,那些误入的旅人大多在半道就被石刺开膛破肚了,死后尸体还会被洞中蛇虫吃抹干净,连骨头渣都不剩。唉,唐少爷十有八九难逃一劫。” 白芜莳脸色愈发煞白,冰凉的双手僵硬地交叉在一起。银牌直到现在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以往就算唐皊安手上划到小口子,银牌或多或少都会发出些淡淡的光芒,而这次却如一块破铜烂铁般什么反应都没有,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唐皊安没有受伤,可方才听依兰讲完却又觉得不大可能,小少爷最后和他说话连声音都在打颤,一听就知道他有多疼,不可能完好无损。 另一种就是他已经…… 白芜莳索性闭上了眼。 耳旁清风掠过,脖颈边的发丝被微微吹开,那条红线逐渐暴露在外。树叶摩挲沙沙作响,鸟鸣此起彼伏,本应是静谧清幽的一切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万鬼同哭,天地哀嚎。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滚落,白芜莳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却没想到那声音更加难耐。 “我生来就是为了死。” 一个清冷的声音蓦地从一片凄厉惨叫中传出,白芜莳猛地睁开了双眼:“阿皊!” 急促的喘息过后,四周一切又重新归于宁静,依兰正惊愕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白芜莳伸手抹了把额头,发现前额不知不觉竟然湿了一大片,他脱力地靠在树干上,第一次那么不想看见阳光。 隔了半晌,依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刚刚做噩梦了?” 白芜莳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不是依芏的孙子吗?怎么没有呆在她身边?” “我也不知道,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醒之后就在这儿了。你认识我阿婆吗?她现在在哪里?” “一直在安城的深山里住着。” “唉,好想回去看看她啊,”依兰盯着自己光溜溜的脚背叹道,“明明睡着之前阿婆还在的,醒来之后就到这儿了。安城多好呀,比这里暖和多了,不过我不怕冷就是了。可谁受得住这里常年阴雨呐,骨头都快酸没了,诶,你说巧不巧,你一来,天居然晴了。” 白芜莳抬头看去,确实,林间洒下了绿绿阳光,冰冷空气中暧昧地缠绕着一丝温暖。 “啊真好,久违的阳光,明明昨天还下着雨呢,这可是个好兆头。你要不要去我屋里坐坐?可能有点远,就在山顶,是我新盖的哦。从香樟树顶向下看能看见整个鹤欢冢。对了对了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鹤欢冢吗?因为这里啊原来是个死人坑,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风吹雨打之后,那些尸体全被泥沙覆盖住,还长出了不少青草野花,说来也奇怪,这片浅滩上常有仙鹤栖息徘徊,羊君说那些仙鹤全是当初丧生于此的善灵所化,故此地名为鹤欢冢。唉,等我死了也要化作一只仙鹤,无忧无虑一辈子,多好……” “那个,”白芜莳听他滔滔不绝了许久,终于打断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诶?”依兰一愣,“没有吧,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呆在这儿,但是梦里总有些模糊的画面告诉我我以前是在菟族村寨里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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