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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薏子见他不说话,忐忑地问道:“是…..不满意吗?也怪我多事儿了。” “不,”白芜莳重新将月牙面具挂在了腰上,“补一下也好,面具还在就行,谢谢你。” 青薏子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道:“这面具看样子对你很重要。” 白芜莳低下头凝视着面具空荡荡的眼眶,想着这副面具是那从未睹过真容的人戴过的,总觉得就差那么一股风,就能吹开氤氲雾气。 “这是我的一位病人留下的,我找不到他,只能暂时将这个带在身边。” “到时候让羊君帮你算算吧。说不定会有所收获。”青薏子轻拍了拍他肩头,突然瞥见了他脑后的墨兰发绳,唇角微扬。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羊君?” “怎么说也得等你先把身子养好吧?”青薏子白了他一眼,后者急道:“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都躺了五天,早好透了!” “哐!”青薏子将刚提起的饭盒又撂回了桌上,转身坐下撸起袖子一抬胳膊说道:“来,咱俩掰个手腕。” “啊?”白芜莳一愣,不明其就地在青薏子对面坐下,刚伸出胳膊,手便被人一把握住,顿时一股可怕的力道袭来。 “喂等等…..等…..喂!”还未等他准备好,对面生猛的女子就已经手腕用力压了过去,瞬息间,白芜莳的哀嚎连同手背撞击桌面的闷响一并传来。 “啊呦!”“嘭!” 青薏子站起身一脸轻松地拍了拍手,得意地转身提起了饭盒:“等什么时候你能掰动我了再说。” “你耍赖!”白芜莳心疼地揉着被砸红的手背嚷道,“再说了,唐皊安现在也算钨民阙的少当家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哼。”青薏子回头看着他一脸戏谑地说道:“敢打赌么?赌少爷是生是死。” 白芜莳一怔,“赌注是什么?” “你的银牌。”青薏子忽而冷声说道,上挑的眉眼霎时变得凌厉,朱唇隐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尤其妖冶,那双眼盯得白芜莳寒毛陡栗。 “你想干什么?” “赌不赌?” “我为什么要跟你赌?谁也不希望阿皊死。” 烛灯上的火舌突然蹿高,昏暗的屋内瞬间亮起一半,随后火舌又蔫耷耷地熄了下去,复又在灯芯上垂死挣扎。方才短暂的亮光将青薏子的面庞照了个一清二楚,那张有些冷艳的脸上阴晴不定,目光中的三分戾气终于让白芜莳想起了她是钨民阙绿沈门的门主。 僵持了半晌,还是白芜莳身子一软先缴械投了降:“大姐我错了,我好好养伤还不行吗?您这是要我命啊。” “嗯,只要听话啥都好说,你要是不把伤养好,万一路上又出个差错可就是雪上加霜了。”青薏子拎着饭盒走到了门边,“那样的话,我也不好和大师交代,别让我为难。” “师父?” “对啊,”青薏子回头冲他笑了笑,而后推开了门,“你师父可疼你了,把你当块宝呢。天色不早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跟我一起去帮姑娘挖冬笋野菜。”她说罢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切,刚刚还让我好好养伤,明天又让我干活儿,什么人啊……”白芜莳嘟囔着坐回桌旁,他提笔踌躇了片刻,既而又笔走如飞起来。 沾满墨水的狼毫笔尖不断扫过纸面,留下一行又一行的墨迹。从小一直抄医书让他练得了一手好字,虽然比不上谢修安的娟秀,却也落落大方。约莫过了一更天,纸笔间的摩擦声方才停下。白芜莳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将铺满一桌的信纸仔细叠放在了一起。 有太多话想对师父说,也有太多疑惑想要问师父,比如为什么要弃自己而去,又为何要出家。师父现在也是死人吗?那么他又是什么时候来到九泉乡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白芜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眼窗外月明风清,空气中混杂着淡淡梅香。他索性披上厚袄推门而出。昏昏沉沉了五天,加之午间又睡了半晌,白芜莳此刻被冷风吹得格外清醒,他悄摸着溜出了竹院,顺着溪流朝着远方浅滩走去。 浅滩上空没有树影遮蔽,站在此处抬头便能望见高悬的明月,飞流直下的那座山峰果真高不可攀,隐约可以看见山顶上的那棵大香樟,那么孤零零立在高处,依兰就住在那里。 “在哪儿呢?你到底在哪?” 白芜莳在浅滩边席地而坐,抓着碎石向远处一次次地掷去。今晚月光格外地亮,不知是否是因为早间听了依兰的那番话,他现在觉得碧月冷清地有些瘆人。明明在安城月祭时看到的那轮满月散发出的是暖黄的月华,怎么到这儿就变得惨白一片了呢? 可能是北方太冷了吧,一个人更冷。 就像唐皊安的身体一样冷。 “咦?你怎么在这儿?”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白芜莳的冥想,刚一转头就见依兰从草坷里蹦了出来。 “不冷吗?穿那么少。”白芜莳瞥了他一眼,眉心一皱。依兰肤色也很白,不过是白里透红,在月光下被镀了层银边,满头墨发更加显眼。他依旧穿得单薄,脖颈上的银饰借月色荡着圈光晕。 “不冷啊,又没下雪,嘿嘿。”依兰轻飘飘在白芜莳身边坐下,一片银杏叶忽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白芜莳倏而愣住:“这里……有银杏吗?” “有的有的,前面的深山老林里有一棵很大的老银杏,叶子金黄的,可好看了,喏,这个给你。”依兰笑着将金叶子塞给了白芜莳。 “都深冬了,银杏还没落叶吗?”白芜莳捻着银杏叶问道。 “嗐呀,这儿毕竟是九泉乡,很多事情说不通也说得通,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两个少年身披着月华穿梭在密林间,白芜莳的步子怎么都轻快不起来,依兰倒是一蹦一跳走在前面,赤裸的双足踏过绵软冰凉的土地,留下一串或浅或深的脚印。 方才依兰递来银杏叶时,总觉得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或许先前跟着师父外出行医时碰巧遇到过吧,那些过客大多只有擦肩之交,也许真的在哪儿见过,只是不记得了。白芜莳拍了拍两颊不再苦思冥想,脚步加快追上了依兰。 “你也跟我们一起去见羊君吗?” “嗯嗯当然,我好久都没去找他了,因为一直在忙着瀑布断流的事儿,现在风平浪静了,当然要去找他。”依兰双眼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怎么这么爱笑啊?”白芜莳忍不住被他的笑颜逗乐,嘴角终于向上抬起。 “为什么不爱笑呢?”依兰反问道,眼中讴歌笑意更盛。 “唐皊安就不爱笑。”白芜莳叹了口气,“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的快乐,笑容在他那都算奢望。” 依兰向后退了几步绕到一旁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没关系的,人不是生来就不苟言笑,心结打开了诸事都顺。这样,等问过羊君后啊,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找他,然后呢天天逗他乐,我就不信他还不笑。”他说着悄悄压低了声音,“偷偷告诉你,羊君以前可是个老古板,遇到我之后话越来越多了,哈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芜莳看着他皎洁的目光,低笑了一声:“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替阿皊谢的。” “阿皊是谁?” 白芜莳眼帘垂了下去,他盯着脚下默不作声地走着,依兰轻快的步子在身边左摇右晃,静候着他口中的答案。 片刻沉默之后,他忽而笑逐颜开:“是我喜欢的人。” “可以啊白兄!”依兰兴奋地一手拐住了白芜莳的脖子拍了拍他的背,“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两情相悦?” 白芜莳犹豫着说道:“我….我不知道。” 依兰又是狠狠一拍:“安心啦,花总会开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我说啊,你们之间肯定还差一点火候,就能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我帮你出谋划策,不愁花开无果。诶诶对,羊君貌似还会算姻缘,等去他家的时候我让他帮你算算,说不定就抱得美人归咯…….” “去去去,起开起开。”白芜莳忽觉脸上一阵滚烫,抬手去推依兰,少年却已笑着跑开了。看着少年愉悦的背影,不时还有轻歌小调传出。 白芜莳失笑着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依兰,你真的没有难过的时候吗?” 依兰脚下一顿停了下来,他没有转回头,只背对着白芜莳轻松地说道:“有肯定有呀,比如说偶尔会想想家,会想阿婆,会想村子里的阿哥阿姐们,还有每年热热闹闹的月祭。山顶上虽然景色清幽,但有一点不好,就是夜里太冷了,我小的时候都是和阿婆一起睡的,阿婆的小屋子里可暖和啦,不用点暖炉也温暖如春。不过还好薏子姐给了我暖炉还有棉被,这样一来就舒服多了,改天还要在屋子旁边堆个小灶,这样也方便烧热水喝…….” “依兰……” “哥啊,你看。”依兰打断了白芜莳的话,回过头笑着指向前方说道。 作者有话说: 依兰纯天然无公害小天使,可放心食用(*′I`*)
第67章 陈年往昔 幽林尽头豁然开朗,月光毫不吝啬地光临了这里,满地金黄一直延伸到脚边。溪水边静静立着一株大银杏,抬起头都望不见树顶,夜里起了风,银杏叶盘旋着飘落,洒向树下两个少年。 白芜莳被突如其来的银杏雨遮住了双眼,等风停了,头顶和两肩都留下了金黄色。依兰笑着坐在地上捧起一把银杏叶朝空中抛去,澄澈的眼眸里映出了月色和漫天落叶。 “是不是很好看?没骗你吧。”待到黄叶落地,依兰站起身抖了抖粘在衣服上的树叶,还有几片赖在发丝中不肯走。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白芜莳凝视着树梢问道。 “从山顶往下看一眼就能看见这棵老银杏,然后我就顺着小溪找来了,它年龄比山顶那棵大香樟稍微小个十几年,也很老了。” 白芜莳想起了唐府里的银杏,那可比这深山老林里的小太多,而且入冬后黄叶就尽数脱落。如今它早已不在,那把大火是罪魁祸首。 二人在树下坐了良久,直到白芜莳感到有些冷得吃不消了刚想起身时,忽听见依兰小声说道:“你刚刚…..还想问我什么?” 白芜莳倏而转头看向他:“啊?”后者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天都要亮了,要是被薏子姐知道我带着你在外面混了一晚上她又得收拾我了。” “心病也是病。”依兰刚走出几步,身后冷不防传来了白芜莳的声音,他浑身一僵停在了原地。 白芜莳笑了笑:“我是个大夫。” 眼眸清澈有时也未必是件好事,就像河水太清,连河底的泥沙碎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依兰转过身拍手笑道:“嚯!那很厉害啊,阿婆从小就跟我说行医者乃天下之大仁,一双手一辈子不知道要救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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