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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无法拒绝。 “可以。”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但要穿上厚披风，外面很冷。” “好！”屿柏立刻欢呼起来，手脚麻利地从榻上跳下来，跑到角落去翻找那件厚厚的狐裘披风——那是龙牧宪前几日特意下山为他寻来的，质地柔软，保暖性极好。 看着他笨拙地往身上套披风的样子，龙牧宪的心头又是一软，又是一涩。 他想起师尊以前从不穿这样厚重的衣物，总说寒峰的风雪能磨砺心志。即使是最冷的天，也只是一件素色的长袍，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这漫天风雪也无法侵蚀他分毫。 而现在的屿柏，却像只怕冷的小兽，裹着厚厚的披风，连耳朵都藏进毛茸茸的领口，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龙牧宪常常会陷入这样的恍惚。 那个清冷孤傲、背负着整个凌虚宗的青屿柏，和眼前这个懵懂单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屿柏，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沉在过往的血海深仇里，一半浮在如今这虚假的平静中。 而他，就站在这两个影子的夹缝里，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哥哥，走吧！”屿柏已经穿戴整齐，跑到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回头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初升的太阳。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跟上。 推开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带着能刺穿骨髓的寒意。龙牧宪下意识地将屿柏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风雪。 “好冷啊。”屿柏缩了缩脖子，却丝毫不减兴奋，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被白雪覆盖的山峦，“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的。” “嗯，寒峰常年都是这样。”龙牧宪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寒峰虽偏，但毕竟是凌虚宗的地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尤其是在屿柏失忆的现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他不知道宗门那些人是否已经得到了消息，也不知道那些觊觎师尊修为或体质的宵小之辈是否会闻风而来。他能做的，只有竖起全身的尖刺，像一头护崽的狼，警惕地守护着身边这只懵懂的幼崽。 “哥哥，你看那棵树！”屿柏忽然指着不远处一棵被冰雪压弯了腰的松树，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像不像你上次给我画的珊瑚？” “有点像。”龙牧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思却不在那冰棱上。 他的感知范围内，似乎有几道微弱的气息在徘徊，若即若离，显然是在试探。 这些人，终于还是找来了。 龙牧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怎么了，哥哥？”屿柏察觉到他的变化，好奇地仰起头，“你的脸色好吓人。” “没什么。”龙牧宪立刻收敛了气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的冰凉让屿柏瑟缩了一下，“我们去冰瀑那边吧，早点去早点回来。” 他加快了脚步，将屿柏护在身侧，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那些窥探的气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警惕，悄然隐匿了下去，却并没有真正离开，像附骨之疽般，远远地缀在后面。 龙牧宪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在等待时机。 等待他放松警惕，等待一个能将屿柏掳走的机会。 毕竟，一个失忆的前尊者，无论是用来要挟凌虚宗，还是用来研究他体内残存的修为奥秘，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而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保证能护得屿柏周全。 引魂大阵的反噬让他修为十不存三，左臂的旧伤时时发作，更别提体内那股随时可能失控的魔气。 他就像一座根基不稳的堤坝，勉强支撑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汹涌的洪水冲垮。 “哥哥，你在想什么？”屿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不是不开心？” 龙牧宪低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切，像一汪清泉，能映照出他内心所有的污秽。 “没有。”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只是在想，冰瀑那边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你要跟紧我。” “嗯！”屿柏用力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像只生怕走丢的小猫。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龙牧宪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熟悉的动作，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小时候，他跟着师尊下山，总是这样紧紧抓着师尊的衣角，无论人群多拥挤，只要握着那片布料，就觉得无比安心。 而师尊，从不会推开他，只是会放慢脚步，任由他这样依赖着。 如今，握住衣角的人换成了屿柏，而被依赖的人，变成了他。 龙牧宪的喉咙有些发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衣角传来的轻微拉力，那力道不大，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地锁在这令人窒息的愧疚里。 他不配。 不配得到这样纯粹的依赖。 更不配成为这个人的依靠。 “到了。”龙牧宪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 眼前是一道悬挂在崖壁上的冰瀑，水流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帘，高达数十丈，气势磅礴。阳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让人窒息。 “哇……”屿柏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写满了惊叹，“好漂亮……” 他松开龙牧宪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冰凉的冰棱，又怕破坏了这美丽的景致，手指在半空中犹豫着，小脸上满是纠结。 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龙牧宪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或许是师尊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刻吧。 不用背负宗门的重任，不用面对那些尔虞我诈，不用……记得他这个孽徒。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让他就这样，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屿柏”，不必记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他凭什么替师尊做决定？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里，有师尊的荣耀，有他的坚守，更有……他欠下的血债。 他没有资格，让这些永远沉睡。 “小心脚下，路滑。”龙牧宪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防备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危险。 屿柏点点头，注意力却完全被冰瀑吸引了，他绕着冰瀑转了一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快乐得像只小鸟。 龙牧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阳光落在屿柏的侧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纯粹。 这样的画面，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龙牧宪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弟，在这寒峰上过着平静的生活，没有过去的血海深仇，没有未来的艰难险阻。 可腰间传来的刺痛，却在时刻提醒他这只是错觉。 是魔气在躁动。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窥探者，似乎也按捺不住了，他能感觉到几道气息正在快速逼近，带着不善的恶意。 龙牧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周身的灵力开始运转，虽然因为伤势只能调动一小部分，却依旧带着凛冽的杀意。 “屿柏，过来。”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屿柏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凝重，连忙跑了过来，下意识地躲到他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怎么了，哥哥？” “没事，可能要下雨了，我们回去。”龙牧宪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就从密林里窜了出来，瞬间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来者共有五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贪婪和恶意的眼睛，身上散发着驳杂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什么正道修士。 “龙牧宪，果然是你。”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得意，“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 龙牧宪没有说话，只是将屿柏往身后又拉了拉，眼神冷得像冰瀑里的寒冰：“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黑衣人桀桀怪笑起来，目光落在龙牧宪身后的屿柏身上，像毒蛇盯上了猎物，“我们要的，是你身后那个小子。” 屿柏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身体微微发抖，抓着龙牧宪衣袖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哥哥……” “别怕。”龙牧宪轻声安抚，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这些人，竟然敢打屿柏的主意。 竟然敢用这样贪婪的眼神盯着他！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龙牧宪的心底涌起，体内的魔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开始疯狂地冲撞，想要冲破他的压制。 “想要动他，先过我这关。”龙牧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凌厉，虽然修为受损，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却依旧令人心悸。 “过你这关？”为首的黑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龙牧宪，别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凌虚宗大师兄。我们可是听说了，你为了救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不仅修为大损，连情根都给剜了，现在的你，就是个废人！” “废人？”龙牧宪的眼神骤然变得猩红，左臂的麻痹感和魔气的冲撞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从我手里抢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身形如电，右手紧握成拳，带着残存的灵力，朝着为首的黑衣人狠狠砸去。 虽然修为大不如前，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招式狠辣凌厉，招招直击要害，一时间竟逼得那几个黑衣人有些手忙脚乱。 “找死！”为首的黑衣人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一起上！杀了他，把那个小子带走！” 其余四人立刻围攻上来，各种驳杂的灵力朝着龙牧宪袭来，带着腥臭的邪气，显然修炼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功法。 龙牧宪将屿柏护在身后，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在围攻中穿梭，左手因为麻痹无法发力，只能依靠右手和身体的力量勉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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