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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挡在屿柏身前。 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是他欠师尊的。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第84章 本能的余温与记忆的残片 寒峰的雪，终于在连绵数日的肆虐后，有了停歇的迹象。 晨曦微露，透过木屋窗棂上尚未融化的薄冰，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木炭燃烧后的温暖气息，驱散了些许逼人的寒意。 龙牧宪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唤醒的。 他睁开眼，左臂的麻痹感已经减轻了许多，引魂大阵带来的经脉灼痛也缓和了不少，这都归功于昨日在溶洞中发现的那块凝神玉。此刻，那块温润的玉石正被他握在掌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柔和的灵力，滋养着他受损的根基。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矮榻。 屿柏还在睡着，小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呼吸均匀而绵长。经过昨日的惊吓和奔波，他显然累坏了。 龙牧宪的目光落在他恬静的睡颜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昨日在溶洞中，当他运转灵力疗伤，因疼痛而闷哼出声时，屿柏那瞬间绷紧的身体，那双写满担忧和无措的眼睛，还有他笨拙地想要为自己擦汗的动作，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关切，一种深植于神魂深处的、属于青屿柏的本能。 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变成了懵懂的“屿柏”，这份本能的关切，却依旧存在。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龙牧宪心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刺痛。 他宁愿这份关切从未出现。 因为它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如何地在乎他，而他，又是如何地践踏了这份在乎。 “唔……”屿柏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翻了个身，小脸露了出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蝶。 龙牧宪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的清新气息涌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寒峰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涤荡心灵的宁静，却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需要尽快恢复伤势。 昨日的黑衣人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宗门的人，那些觊觎师尊的宵小之辈，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护住身边的这个人，强到足以抵挡一切风雨。 哪怕，这意味着要再次承受剜心之痛。 龙牧宪握紧了掌心的凝神玉，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开始运转功法，修复受损的经脉。 引魂大阵的反噬太过霸道，即使有凝神玉的辅助，修复过程依旧痛苦不堪，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像是在被钝刀切割。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很快又凝结成霜。 “哥哥？”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龙牧宪的调息。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屿柏正站在榻边，揉着惺忪的睡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你在做什么？你的脸色好差。” 龙牧宪连忙收敛气息，擦去额头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没什么，只是在修炼。” “修炼？”屿柏好奇地歪着头，小脸上满是懵懂，“就是你之前说的，能变得很强的那种吗？” “嗯。”龙牧宪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疼？”屿柏走到他身边，仰着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敏锐，“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很难受的样子。”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紧。 他刚才明明已经极力克制，没想到还是被他听到了。 这个孩子，看似懵懂，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这也是属于青屿柏的本能吗？ 感知力敏锐，能轻易察觉到他人的情绪和状态。 “不疼。”龙牧宪摇了摇头，试图掩饰，“修炼的时候，有些许不适是正常的。” 屿柏显然不信，他皱着小眉头，眼神固执地看着龙牧宪，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想要碰触他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打扰到他：“可是你的额头好凉，还有汗。”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中纯粹的担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龙牧宪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就是他的师尊啊。 即使失去了记忆，即使变得懵懂无知，也依旧会下意识地关心他，担忧他。 而他，却曾经那样伤害他，质疑他，背叛他。 “真的没事。”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屿柏的头顶，动作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等我修炼完，就带你去山下的小镇看看，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他想转移话题，也想弥补。 弥补那些年，他从未陪师尊做过的、这些简单而平凡的事情。 屿柏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刚才的担忧瞬间被兴奋取代：“真的吗？有糖葫芦吗？我在书上看到过，说很甜很好吃。” “有。”龙牧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还有很多别的好吃的，好玩的。” “太好了！”屿柏欢呼一声，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像只快乐的小鸟。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龙牧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样的快乐，对曾经的青屿柏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他背负了太多，坚守了太多，从未有机会像这样，纯粹地为了一点小事而开心。 或许，失忆对他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他可以暂时卸下那些沉重的枷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龙牧宪狠狠掐灭。 他怎么能有这样自私的想法？ 他凭什么剥夺师尊记起自己人生的权利？ 那些荣耀，那些坚守，那些痛苦，都是属于青屿柏的一部分，他没有资格替他舍弃。 “我去准备早饭。”龙牧宪站起身，避开了屿柏的目光，声音有些僵硬。 “我帮你！”屿柏立刻跟了上来，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龙牧宪没有拒绝。 看着屿柏笨拙地帮忙添柴、递碗，虽然常常帮倒忙，却做得极其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龙牧宪的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或许，就这样，暂时这样，也可以。 至少，此刻，他还在他身边。 早饭很简单，一碗热腾腾的白粥，一碟腌菜。 屿柏吃得很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脸颊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龙牧宪看着他，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嗯！”屿柏用力点头，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看着他这副样子，龙牧宪的心中一片柔软。 吃完饭，龙牧宪开始整理昨日从溶洞带回来的凝神玉。他将玉石分成小块，用灵力包裹，小心地存放起来，留着日后慢慢使用。 屿柏好奇地蹲在一旁看着，小手托着下巴，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些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这个石头好神奇啊，摸起来暖暖的。”他伸出小手，轻轻碰触了一下一块较小的凝神玉，眼睛亮晶晶的。 “嗯，它叫凝神玉，是一种很珍贵的玉石，能疗伤。”龙牧宪解释道。 “那我们可以多找一些吗？”屿柏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样哥哥你的伤就能快点好了。” 龙牧宪的心又是一暖，摇了摇头：“这种玉石很稀有，能找到这些，已经很幸运了。” “哦。”屿柏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开心起来，“没关系，有这些也很好了。” 看着他乐观的样子，龙牧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想起，师尊以前也是这样，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从未抱怨过，总是默默地承受，然后想办法解决。 这份坚韧和乐观，也是属于青屿柏的本能吗？ 龙牧宪不敢深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无尽的愧疚和悔恨中。 “对了，”龙牧宪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翻找出一枚玉简，递给屿柏，“这个给你看看。” 那是一枚记载着基础吐纳法诀的玉简，是他当年刚入师门时，师尊亲手交给他的。他想着，或许可以教屿柏一些粗浅的吐纳之法，至少能让他强身健体，抵御寒峰的寒气。 屿柏好奇地接过玉简，入手微凉，上面刻着一些他不认识的文字。他学着龙牧宪以前的样子，将玉简贴在眉心，试图感受里面的内容。 就在玉简接触到他眉心的瞬间，屿柏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恍惚的状态。 “屿柏？你怎么了？”龙牧宪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屿柏没有回应，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眉心的玉简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 龙牧宪的心跳瞬间加速，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难道……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际，屿柏忽然“啊”地一声轻呼，猛地将玉简从眉心移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龙牧宪连忙扶住他，心中的担忧更甚。 “没……没什么。”屿柏摇了摇头，小手捂着额头，眉头微微蹙起，“就是刚才……好像脑子里一下子多了很多东西，很乱，头有点晕。” “是不是这枚玉简有问题？”龙牧宪拿起那枚玉简，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这只是一枚最普通的基础玉简，怎么会让屿柏有这样的反应？ “我不知道。”屿柏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就是觉得……上面的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很熟悉。” 熟悉？ 龙牧宪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了！ 是属于青屿柏的本能！ 作为曾经的凌虚宗尊者，他对修炼法诀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即使失去了记忆，这种刻在神魂深处的熟悉感，也不会完全消失！ “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感觉吗？”龙牧宪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屿柏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沮丧：“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好像是我自己写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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