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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洒落的鲜血。 青屿柏静静地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美而孤寂。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与这山洞融为一体,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远处的山道上,龙牧宪一行人已经处理好现场,继续朝着城镇的方向前进。 龙牧宪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坚定,但眉头却始终微微皱着,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偶尔会回头,看看身边的烟荷依,眼神温柔,但很快又会转过头,看向前方,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玄智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若有所思。 他更不会知道,在那片他看不见的山林深处,他的师尊,正独自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残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山道上的队伍渐行渐远,山林中的山洞里,青屿柏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一场看似已经结束的危机,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7章 月下独酌 夜,已深。 寒渊峰巅,万籁俱寂,唯有呼啸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空旷的峰顶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泣。 一轮残月高悬天际,清冷的光辉洒落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一片凄冷的银辉,将整个寒渊峰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孤寂的氛围中。 青屿柏独自坐在峰顶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石上。 他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只是今夜,那道袍上似乎沾染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寒气,与周围的冰雪几乎融为一体。他身姿挺拔,背对着通往峰顶的唯一小径,面向着远处连绵起伏、隐没在夜色中的群山,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 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酒壶,旁边是一只孤零零的白玉酒杯。酒壶里盛着的,是凌虚宗特制的烈酒“焚雪”,酒性烈如火,能驱散彻骨的寒意,却也最是伤人肺腑。 此刻,青屿柏正手持酒杯,缓缓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他的食道,一路滚烫地落入腹中,激起一股短暂的暖意。但这暖意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痛楚所取代。 他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被三首黑鳞虎临死前的凶煞之气所伤的位置。经过几日的调息,伤势虽已暂时稳住,但那股阴毒的煞气却如同附骨之蛆,时时作祟,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会引发一阵钻心的疼痛。 更让他痛苦的,是旧伤。 那旧伤,无关筋骨,无关灵力,而是埋藏在心底深处,被岁月和隐忍层层包裹,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便会被轻易触碰,然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情愫。 他再次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酒杯。 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只有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只有在这孤高寒冷的峰巅,他才能暂时卸下那层冰冷的伪装,任由心底的情绪肆意蔓延。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过去。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龙牧宪时,他还是个瘦弱不堪、眼神却异常倔强的孩子。那时的他,刚刚失去双亲,被仇家追杀,浑身是伤,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示弱的声音。 是他,将他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带回了凌虚宗,给他取名“牧宪”,收他为徒,亲自教导他修炼,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孩童,长成一个挺拔俊朗的少年;看着他从连基础剑法都学不会,到后来在宗门大比中力压群雄,意气风发;看着他第一次成功凝聚灵力时的雀跃,第一次下山历练归来时的兴奋…… 那些点点滴滴,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联起他漫长而孤寂的修仙岁月,也在他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颗不该有的种子。 起初,他只是将他当作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当作自己生命的延续,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期望。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纯粹的师徒之情,悄然变了质。 或许是看到他练剑时挥洒汗水的模样,或许是听到他喊“师尊”时那清朗的声音,或许是在某个深夜,为他疗伤时,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和年轻的心跳…… 那份情感,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日益滋长,越来越密,越来越深,让他窒息,却又贪恋那份虚幻的温暖。 他害怕,恐惧这份禁忌的情感会毁了他,也毁了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孩子。 所以,他拼命地压抑,拼命地掩饰,用一层又一层的冰冷和疏离,将自己包裹起来。他对他严厉,对他苛刻,甚至在他犯错时,毫不留情地惩罚他。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份不该有的情愫渐渐消亡,就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和师徒之礼。 可他错了。 情感这东西,一旦生根发芽,便难以拔除。越是压抑,越是疯狂滋长。 他看着他对烟荷依那般温柔体贴,那般呵护备至,心中的嫉妒和痛苦,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看着他为了烟荷依,一次次地触犯门规,一次次地身陷险境,甚至不惜与自己反目,心中的失望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即便如此,当他再次身陷险境时,他依旧无法袖手旁观。 哪怕知道自己会受伤,哪怕知道他可能并不会感激,哪怕知道这份付出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他还是去了。 就像这次,明明可以暗中出手,不必暴露自己,更不必为他承受那三首黑鳞虎的临死反扑。 可当他看到那孩子被三首黑鳞虎逼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可能丧命时,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瞬间崩塌了。 他只想……让他活着。 哪怕代价是自己重伤。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猛地侧过头,用袖口捂住嘴,强行将那口即将喷出的鲜血咽了回去。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少许血迹透过洁白的袖口渗出,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而凄艳。 他放下手,看着袖口上那抹刺目的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苦涩的笑容。 真是……狼狈啊。 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人,弄得如此伤痕累累,值得吗? 他不知道。 或许,从他决定将他带回凌虚宗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承受这份痛苦。 他再次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暂时麻痹了胸口的疼痛和心底的酸楚。 寒风卷着雪沫,吹在他苍白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夜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看。 酒壶里的酒,渐渐见了底。 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是酒精作用的结果,也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牧宪……” 他无意识地低喃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寒风吞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尽的痛楚。 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为什么……你的眼里,就只有那个烟荷依呢? 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还是恨我呢?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他只觉得心头越来越沉,越来越痛,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又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鲜血喷洒在面前的雪地上,染红了一片洁白,如同绽放出一朵朵凄美的血花。 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从巨石上跌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通往峰顶的小径上。 是玄智辰。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峰顶那个孤独而脆弱的身影,看着他咳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扭曲的满足。 师尊……你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吗? 你为了龙牧宪那个蠢货,竟然伤得这么重…… 他就那么值得你付出吗? 玄智辰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这刺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奇异的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换上了一副担忧和关切的表情,然后缓缓走上前去。 “师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峰顶的人。 青屿柏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显然还没从酒精和痛苦的情绪中完全回过神来。看到玄智辰,他微微蹙了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疏离,但很快又被浓浓的疲惫所取代。 “智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虚弱,“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弟子见师尊深夜未归,有些担心,便四处寻了寻,没想到师尊竟在这里独酌。”玄智辰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空酒壶和他袖口那抹刺目的血迹上,眼中的担忧更甚,“师尊,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故意提起他的伤势,试探着他的反应。 青屿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无妨,只是有些着凉罢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伤势,尤其是玄智辰。他总觉得,这个二弟子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让他有些不安。 玄智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戳破,只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酒壶,递到青屿柏面前,柔声说道:“师尊,夜寒风大,喝些温酒会好些。这是弟子自己酿的‘暖玉酿’,性子温和,能驱寒暖身。” 他的眼神炽热而专注,紧紧地盯着青屿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占有欲。 青屿柏看着他递过来的酒壶,又看了看他眼中那过于炽热的目光,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玄智辰递过来的酒壶,语气带着一丝疏离:“不必了,为师喝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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