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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身体却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动弹分毫。稍微一动，全身的伤口就像是被撕裂一般，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他只能这样躺在血泊中，远远地看着青屿柏，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满足。 够了…… 这样就够了…… 只要师尊能平安无事，他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 龙牧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和身体的剧痛。他开始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灵力，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加重伤势。但他没有放弃，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气，至少，要能照顾师尊。 他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会不会有什么不适。他必须在师尊醒来之前，做好准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木屋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阳光透过破洞洒下的光柱也越来越清晰。寒风依旧在呼啸，但似乎已经没有了昨夜的狂暴。 龙牧宪的灵力，终于勉强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循环。虽然依旧痛苦不堪，但他已经能够稍微动弹一下了。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地向青屿柏的方向挪动。 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伤口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前面不是短短几步的距离，而是他必须跨越的生死鸿沟。 终于，他挪到了青屿柏的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青屿柏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温热的、细腻的肌肤。 不是冰冷的，不是僵硬的，是真实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触感。 龙牧宪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收回。但他很快又克制住了这种冲动，任由指尖停留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 “师尊……”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终于……回来了……” 青屿柏依旧沉睡着，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胸口的起伏均匀而规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向龙牧宪传递着一个信息——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龙牧宪贪婪地看着青屿柏的睡颜，仿佛要将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他看着师尊红润的脸颊，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用仅存的力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疗伤的丹药。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原本是想留到最危急的时刻用的。现在，显然就是那个时刻。 他艰难地将丹药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化开。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虽然无法立刻修复他严重的伤势，但至少缓解了一些剧痛，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在青屿柏的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只知道，他要守在这里，守着师尊，直到他醒来。 他要亲口告诉师尊，他知道错了。 他要亲口告诉师尊，这些年他有多悔恨。 他要亲口告诉师尊，他有多爱他…… 不，他不能说。 龙牧宪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已经失去了情根，那份曾经炽热的爱恋，已经变得冰冷而模糊。他现在对师尊的感情，更多的是愧疚，是责任，是深入骨髓的执念。 更何况，师尊醒来后，会原谅他吗？ 想起自己曾经对师尊的误解、伤害和背叛，想起师尊在寒狱里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想起师尊为了救他而魂灯将熄的模样，龙牧宪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资格奢求师尊的原谅。 他只希望，师尊醒来后，能够好好地活着。 哪怕……哪怕师尊再也不想见到他，哪怕师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时间，在龙牧宪的守候中，一点点流逝。 木屋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透过破洞洒下的光柱，也随之改变了方向。 寒峰的风，渐渐平息了下来，偶尔有几只耐寒的飞鸟，在木屋上空盘旋而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为这死寂的寒峰，增添了一丝生气。 龙牧宪靠在床边，眼皮越来越沉重。丹药带来的药效已经渐渐过去，剧痛再次袭来，让他昏昏欲睡。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睛。他怕自己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就再也见不到师尊醒来的那一刻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再次模糊的时候，青屿柏的眼睫，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龙牧宪的精神瞬间一振，所有的疲惫和睡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青屿柏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蹦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 青屿柏的眼睫，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然后，在龙牧宪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青屿柏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如同寒峰上最纯净的冰雪，没有一丝杂质。但同时，又带着一丝懵懂，一丝迷茫，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陌生。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涣散地扫过屋顶的破洞，扫过室内狼藉的景象，然后，慢慢地聚焦，最终，落在了龙牧宪的脸上。 四目相对。 龙牧宪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看到了师尊的眼睛，那双他日思夜想的眼睛。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没有怨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陌生和好奇，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龙牧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青屿柏看着龙牧宪，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神中的迷茫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龙牧宪的心上。 “你……是谁？” 青屿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龙牧宪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是谁？ 这三个字，像是三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将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击得粉碎。 他看着师尊那双清澈而陌生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纯粹的茫然和疑惑，终于明白了什么。 天机老人的预言，应验了。 师尊的神魂，确实重新凝聚了。 师尊确实醒了。 但是，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他不记得他了。 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了。 他不记得那些温暖的过往，也不记得那些痛苦的伤害了。 他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对他，对这个世界，都充满了陌生。 巨大的喜悦，瞬间被更深的、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龙牧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师尊他是谁，想要唤醒他的记忆。可是，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青屿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苦、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青屿柏见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更加警惕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刚一动，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 “别动！” 龙牧宪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按住他，阻止他乱动。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青屿柏下意识地躲开了。 青屿柏蜷缩了一下身体，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你别碰我……”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恐惧。 龙牧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躲闪的动作，那警惕的眼神，那带着恐惧的声音，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有多可怕。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眼神因为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而显得有些狰狞。任谁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感到害怕吧。 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失去了所有记忆、如同白纸般干净的师尊。 龙牧宪缓缓地收回手，放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无法缓解他心中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柔和一些，尽管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 “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看着青屿柏，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龙牧宪。” “这里是……寒峰。” 他不知道，说出自己的名字，说出这个地方，会不会唤醒师尊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 他只能抱着这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等待着师尊的反应。 青屿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和这个地方。 “龙牧宪……寒峰……” 他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 龙牧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 然而，青屿柏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神中的迷茫和陌生，没有丝毫改变。 “我……还是不记得。”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沮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无助和恐惧，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龙牧宪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师尊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真的……不认识他了。 巨大的绝望和痛苦，如同潮水般将龙牧宪彻底淹没。他靠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师尊，看着他眼中的茫然和恐惧，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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