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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惊鸦瞧着眼前郁郁葱葱,花香扑鼻的美景,叹了口气:“的确是个适合避世的好去处。” 还未至山脚,便已有雾气弥漫,让人瞧不清远处景象,季向庭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太安静了,连群鸟的声响也听不见,与他记忆中的景象截然不同。 望尘山本就被重重阵法庇护,非人力所及,是以四处景致千百年来也不曾改变,即便云天明有办法进山,也断然改变不了此地阵法,让瘴气都随之改变。 他到底在做什么? 季向庭往后伸手,一把抓住跟在身后的暗卫不让人躲,回身看了杜惊鸦与白玄一眼:“跟紧了。” 他足下金光一闪,便是拽着一个人也仍旧身轻如燕,红袍在树林中上下翻飞,顷刻间便至百里之外。 细观之下,他脚下每一步的方位皆有不同,暗合奇巧八卦,精准无误地踩在重重阵法叠加下不断变化的生门之上。 离望尘山越近,瘴气便越发浓重,如今已是伸手不见五指,便是出声也无法辨明彼此的方位。 季向庭观察着四周,一双眼眸金光浮起:“临熙兄,可还好?” 不远处属于杜惊鸦的声音传来:“我在你身后……但白玄不见了。” ……这么是白玄出了事? 季向庭眉心一跳,骤然回身,却听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季公子……怎么是你牵着我?”
第57章 异香 季向庭同身旁白玄茫然无措的眼眸交汇,手指一收,眉间褶皱愈深。 不过短短片刻,他亲手拉住的人便在悄无声息间被替换,便是应寄枝也无法做到不留破绽。 他先前察觉到的气息,只是错觉么? 越发浓重的雾气里,长久的寂静只会让人心生恐惧,未得到回应,杜惊鸦不由提高音量又唤一声。 “归雁兄?” 也不知这瘴气到底有何玄妙,便是他们这些修为不低的修士入内,身上灵光也无法将其穿透。 “白玄在我这,不必惊慌。此地瘴气有异,还要谨慎行事。” 季向庭打了个响指,一簇灵光便从指尖升起,将脚下一圈照亮,他牵着白玄的手缓缓朝前走。 他幼时每日钻研地便是如何偷跑出山,因而对整座望尘山的阵法了若指掌,即便如今阵法被人篡改,要想破此瘴气,对季向庭来说并非难事。 如此故布迷阵却又不设计截杀,更像是在拖慢他的脚步,而非赶尽杀绝。 他眯了眯眼睛,神识在瘴气中一扫而过,便察觉到两处陌生的气息。 是谁? 分明已临近山脚,可瘴气却不曾消散,连脚下路都瞧不清,白玄不由抓紧了季向庭的手,不住望四周打量着。 他身无修为,即便吃了季向庭给的药丸也难免吸入些许瘴气,此刻已有些昏沉,靠着季向庭的灵流才不至于晕在原地。 他初出茅庐,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不禁有些腿软,口中喃喃。 “如此瘴气,怕是有人藏匿其中偷袭也发现不了罢?” 话音刚落,季向庭便骤然停下脚步,伸手将白玄护在身后,白玄顿时瞪大眼睛,警惕地望向前方,心中暗骂自己乌鸦嘴。 “……怎么了?” 万籁俱寂中,脚步声自前方响起,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在一片白芒中竟是没有丝毫犹疑,如履平地。 白玄寒毛倒竖,抽出腰间短刃紧紧握在手心,心跳如鼓,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瘴气间才隐约浮现出一道身影来。 他尚未看清那人面容,季向庭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浓雾之中,白玄心中依仗顿时一空,下意识便要惊呼出声,却又被身后之人伸手捂住,让人头重脚轻的晕眩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整个人一软,差点栽下去,又被人一把捞起。 他方才太过害怕,在不知不觉中已吸了不少瘴气,如今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杜惊鸦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将蓦然截断的灵流续上:“别怕,你季公子不会有事,这边我罩着你,安心等着便是。” 瘴气之中,季向庭手中刀片金光明灭,轰然撞上来人的剑柄,惹得瘴气翻滚,树影摇晃。 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隐在宽大兜帽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面对季向庭来势汹汹的剑招却只守不攻。 浅淡的冷香渐渐弥漫在空气之中,季向庭眯眼冷笑一下,手中剑势不减,一时间金光大盛,竟是撞开架住刀片的剑柄,剑影贴着这位不速之客的耳边划过,顿时掀翻方圆一里的巨树。 兜帽被剑气吹开,应寄枝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才终于自暗影中显现,季向庭二话不说,握拳捏着八分力道便朝他胸口砸去,带起一阵劲风,却又在瞬息间被应寄枝握住。 压抑多时的疑惑和怒气在见到应寄枝的瞬间便窜至头顶,季向庭指尖金芒愈发刺目,竟是将应寄枝的手缓缓压下,一字一句将话语自齿缝间挤出。 “你有什么脸面,敢来此地撒野?!” 应寄枝脸上仍是一片漠然,指尖一捏便将季向庭剧烈烧灼的金光熄灭,一手将其手腕箍住,一手去捏对方的下巴。 “我是在帮你。” 这动作由应寄枝做来近乎轻佻,冷香几乎扑面而来,却只让季向庭作呕,本能先于神志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身份,他眼眸一色灿金,周身灵力瞬间暴动,生生将手腕处的禁锢震开。 “别顶着……” 话音未落,瘴气之中另一道银光冲天而起,似一道利箭般悍然撞向应寄枝,竟是将人生生轰飞出去,掀起一片浮尘。 来人一身素白衣袍,手中长剑收回,侧过身来不曾望向季向庭,只露出半张同样漂亮的脸。 竟又是一位应寄枝! 季向庭立于原地,冷笑一下:“应家主,几日不见,怎还玩起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了?给我当暗卫当得开心么?” 应寄枝默然不语,却又另一道熟悉声音自瘴气中响起。 “这位施主,同你说了,何必这般着急?你瞧,如今见着人,你却不敢看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小沙弥自瘴气中走出,苦恼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瞧着被长剑削去一角的袖子,叹了口气。 “季公子,陪在你身边亦有我的一份,还是少责怪他未妙。” 难怪那暗卫身上的气息始终让他捉摸不透,以这位天外之人的能耐,做到如此伪装怕也并非难事。 一个两个连起伙来把自己当猴耍,如今还要故作高深,季向庭简直气笑了,手中刀片上覆上的金光顿时窜起数丈高。 小沙弥气定神闲地手腕翻转,一压一握间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挡的灵威便朝季向庭兜头砸下,不过呼吸间,季向庭便再无法反抗分毫,被生生压跪在地上,吐出口血来。 “应寄枝,动手。” 应寄枝僵直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在季向庭满是讽意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向他,像是要借此机会多瞧上几眼。 季向庭一抹唇角,正欲张口骂他几句,眼前却被素白衣袖一遮,微张的嘴唇被布料一挡,话语便慢了片刻。 便是这样的瞬间,他便被人紧抱在怀中。 应寄枝身上温度向来偏低,可从未有如此没有温度的时刻,望尘山分明四季如春,季向庭却在应寄枝的怀抱中打了个颤。 像是被一团雪拢在怀中,而这团雪还在微不可查地发颤。 分明是他一手将自己引至此处,在自己伤口上撒盐,为何瞧上去有些委屈的人却仍是他? 季向庭皱了皱眉,心头怒火尚未熄灭,喉头的那些讽刺之语出口却变了味:“你到底要做什么……” “季公子!!” “应家主,若有隐情可慢慢说,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不远处有惊呼声响起,季向庭微微偏头,却又被抱得更紧。 一声脆响自耳畔响起,季向庭垂眸看着一只空药瓶打着滚落在他身侧。 一股异香自他与应寄枝身上散开,借着满天瘴气,顷刻间便将整个望尘山脚遮蔽。 浓烈的眩晕感翻涌而上,季向庭瞪大眼睛,手腕攒劲欲将应寄枝推开,却因脱力而更像是毫无威胁的推搡。 他分明听见了那小沙弥的命令,却仍任由应寄枝抱住自己。 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犹疑究竟是为何。 接二连三的闷响响起,方才惊呼出声的人已没了声响。 万籁俱寂中,季向庭只听见应寄枝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我给你答案。” 季向庭抓着应寄枝的手指,终是在这样的低语中失去意识。 小沙弥看着季向庭垂下的脑袋,漫不经心地感慨。 “你们两个当真一个比一个豁得出去,也罢,我替你守着。” 应寄枝眼中已是猩红一片,身上灵力暴动不已,在他身侧刮出阵阵旋风。 筋脉在冲击中受损,他却仍运转灵力,将昏迷不醒的季向庭与那暴烈的旋风隔开。 他心中被压抑已久的心魔被牵引着不断膨胀,将所有人一同吞噬。 云天明手中的东西是这世间仅剩的迷迭香,用来勾起心魔深重之人的梦魇,让所有人皆迷失在那人的心魔之中。 他已然知晓季向庭的真实身份,便以为无人再比他有更深的执念,自然能靠着心魔击垮对方。 可他却忘了算上应寄枝。 云天明知晓应寄枝异于常人的秘密,便是知晓对方有异心,也对此有恃无恐。 可他却不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 季向庭的心魔,比之应寄枝内心两辈子滋长而出的恶兽,不过捉襟见肘。 季向庭飘在一片白芒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深处才隐约有话语声传来,勾着人缓缓往声音来处走去。 迷雾渐渐散去,话语声也越发清晰,季向庭才发觉自己正停在应家一处宫殿的窗外。 孩童的啼哭声在殿内回荡,分明是新的生机,然殿中却是跪了一片,满是愁云惨淡。 “家主!小少主……小少主的确没有剑骨!这该如何是好啊!” “偌大应家,怎可以让一个无法修炼的人当家?” “家主……为了宗法,还是早些找旁人开枝散叶为好。” 一片血腥气中,床榻上模样及其昳丽的女子终于睁开眼,听见底下应家长老、子弟的争吵声,瞧了眼立于自己身旁的应长阑,苍白的唇角弯起一抹讽刺的笑。 “应长阑,这是你的报应。” 应长阑皱起眉,衣袍卷起一阵风,便将那些嘈杂不已的声响尽数关在殿门之外,他伸手抱起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婴孩,将他递给女子,语调是难得的缓和。 “云霁,静心。” 许是感受到母亲的视线,襁褓中的婴孩终于止住哭泣,睁着一双水洗的眼眸,好奇又依赖地瞧着云霁。 不知过了多久,云霁终于像是妥协一般,伸手抱住自己的骨肉,通红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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