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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敷寒拍案而起,狠狠唾弃他:“祖灵你都不知道是什么……” 乌令禅扔晶石。 “……那小的就得和您好好说一说了。”池敷寒拍案而坐,轻声细语地说,“据说祖灵是昆拂墟当年开天辟地时所留下的一块石头,已有成千上万年,位于昆拂墟的禁地之中,受重重禁制保护,位高权重之人才可进入。” 乌令禅好奇道:“石头?石头怎么给我取字?” “祖灵祖灵,自是有灵。”温眷之狐疑,“少君不知?” 乌令禅摇摇头。 池敷寒强忍住阴阳怪气的冲动,道:“祖灵是你义父,你竟不知?” 乌令禅:“?” 什么东西? “我认一块石头当义父?” “是啊。”池敷寒道,“修为越高之人越难有子嗣,更何况乌君和苴浮君那等修为,听闻你出生后体虚病弱,恐有不寿之相,乌君便带着你去了祖灵之地,叩拜天地认了干亲,祖灵保佑,赐你名为困,你才活了下来。” 乌令禅:“……” 乌令禅不可置信:“为何一块石头能当义父?!” 池敷寒晶石都不要了,怒道:“放肆!祖灵是一般的石头吗?那是昆拂的神,和魔神可并驾齐驱,降下神迹,拯救昆拂无数次于危难之间!你给我道歉!” 乌令禅瞥他,才不道歉。 但很快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问题。 乌令禅忽地正色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祖灵既然是我尊贵的义父,那我岂不是可以直接去看望祂老人家?” 池敷寒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又恢复了轻声细语:“按理来说可以,你是昆拂少君,整个昆拂何处不可去?” 乌令禅欢呼:“义父!义父!” 两人:“……” 乌令禅将书抄怀里,立刻出去见祖灵。 只是刚出藏书阁,玄香太守其中一点墨出现,新鲜出炉的大护法跃出来,跳在他肩上,短手短脚的小人像模像样行了个礼。 “见过少君——您不在丹咎宫吗?” 乌令禅眼睛一亮:“不在,他想见我啦?” 荀谒犹豫了下,如实相骗:“尘君伤势发作,看着极其严重,我……” “什么?!”乌令禅脸色一变,险些跳起来,肃然道,“你在辟寒台等着!马上就到!” 荀谒欣慰极了,特意在辟寒台门口守候。 果不其然,不到半刻钟,远处就有人飞窜而来,速度快到令人惊叹。 荀谒感慨:“兄弟情深啊。” 只是定睛一看,荀谒唇角一僵。 温眷之和池敷寒匆匆而来,落地后行了礼,身后空无一人。 荀谒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怎么来了?” 温眷之道:“少君让我、来辟寒台,为尘君诊、诊治伤势。” 荀谒:“……” “那少君自己呢?!” 池敷寒耸了耸肩:“谁知道他又发了什么疯?火急火燎地一溜烟飞了,看样子似乎是去禁地见他义父去了。” 辟寒台中一阵风雪呼啸,险些刮下来三人一层皮。 荀谒:“…………” 闲着没事,他去祖灵那做什么?! 乌令禅研究整整三日,虽说不透彻,毕竟天赋在那,但勉强能将那复杂的解契还原百分之一。 应该足够了。 都过去这么多天,尘赦还因他的雷劫伤势未愈,乌令禅迫切想要将这个累赘给解了。 昆拂墟禁地离四琢学宫并不远,位于一处深山之中。 禁地重峦叠嶂,云雾缭绕却困在当中,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禁制环拢住。 乌令禅轻巧地落在禁地前的长满苔藓的山石上,举目望着连绵不绝的山脉,讶然道:“昆拂墟地势平坦,这处倒像是有万千大山。” “单独开辟出的小世界罢了。”玄香化为人形,墨痕勾住乌令禅的手腕,神色罕见肃然,“进入其中,莫要胡言乱语,记住了吗?” 乌令禅狐疑地看他:“你对这里很熟悉?” 玄香注视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半晌才淡淡道:“我的灵生于这里。” 乌令禅:“嚯!” 他收不住嗓门,这一声在寂静安谧的禁地简直像是炸了锅,惊起一堆飞鸟叽叽喳喳地骂他。 玄香道:“进去吧。” 乌令禅纵身跃下,隐约瞧见禁地入口有一层半透明的幽蓝结界,尝试着伸手一碰,像是触碰到一层薄膜,一股力量正在试图推拒他。 乌令禅挑眉,来了兴致,偏要进去。 他催动灵力猛地一推,结界不情不愿地将薄膜软化,微凉的灵力将乌令禅轻轻卷进禁地。 禁地的空气清冽,呼入肺腑灵力充沛。 乌令禅刚进来没呼一口气,一只飞鸟落地化为一个少女,双手还如鸟雀般轻轻摆动,乌发下有一双幽蓝耳羽,妖异极了。 她恭敬行礼:“困少君,玄香大人。” 乌令禅从未见过鸟雀化人,一边跟着少女往前走一边好奇地挨过去问人家:“你叫什么呀,耳朵这么多羽毛能听到我说话吗?你是妖还是魔兽啊?” 玄香:“……” 玄香低声道:“令禅,不得无礼。” “无碍。”少女脾气温柔至极,嗓音清脆,宛如黄鹂般悦耳动听,“我是祖灵座下的石鸟,聚灵而生出神志,困少君唤我‘鸣’就好。” “哦,鸣。”乌令禅问,“祖灵知道我会来这里吗?” “祖灵无所不知。” 鸣带着乌令禅穿过郁郁苍苍的森林,流水潺潺中到了禁地的深处。 祖灵所在之地皆是生机勃勃,正前方有一座森郁的小山丘,鸟雀落在其上叽叽喳喳,离近了才发现那并非山丘,而是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 鸣颔首:“祖灵。” 乌令禅在心中“呜哇”,仰着脑袋望着那有数丈的巨石。 这便是昆拂墟的神灵之一。 乌令禅有求于人,也不好姿态太高,当即一敛衣袍,噗通一声跪下,高呼:“见过义父!” 鸣:“?” 玄香按住了眉心。 乌令禅乖乖跪坐在那,曳地衣摆像是个小圈将他单薄的身形围住,左看右看没看到义父出来,好奇地仰头:“鸣,义父怎么不说话?” 鸣:“……” 你见过一块石头会说话吗? 鸣努力绷着脸,温声细语:“祖灵是石,并不会化灵说话,困少君说笑了。” 乌令禅不明所以:“那它怎么无所不知?” 鸣:“……” 昆拂所有人来此处都是毕恭毕敬庄严肃穆的,偏这位少君不同,叽叽喳喳口无遮拦,有什么便说什么,全然不顾会不会冒犯神灵。 偏偏祖灵也不生气。 鸣不知怎么说,只好恭敬退了出去。 乌令禅跪坐在那,不明所以。 恰在这时,巨石上探出半透明藤蔓似的东西,轻轻朝着乌令禅的眉心而来。 乌令禅下意识就要后撤。 不知为何意识却像被一股温柔的暖风包裹,让他生不出丝毫抵抗的意志,只能任由那股灵力缓缓飘浮在他的眼前。 祖灵的灵力温柔祥和至极,宛如让乌令禅回到了年幼时被长辈抱在怀中的感觉。 藤蔓似的生机勃勃的灵力抚摸乌令禅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年幼的孩子。 灵力在接触乌令禅灵台的刹那,陡然凝成一圈,随后交织着一点点织成一个繁琐复杂的阵法。 正是松心契的解契阵。 祖灵解契后,将两道符纹落在乌令禅掌心。 乌令禅好奇地看着爪子,没想到祖灵半个字没说,竟真的懂自己来这儿的目的,还如此轻而易举地给他解契。 乌令禅高兴极了,顿时噗通一声磕了个头。 “多谢义父。” 祖灵:“……” 玄香:“……” 玄香头疼。 祖灵似乎也没料到乌令禅磕头磕得如此干脆,犹豫半晌,就见巨石上的青苔缓缓掉落一块,隐隐露出几道字迹。 ……似乎是个「昆」字。 不过「昆」少了其中一笔的墨。 祖灵又薅了一点墨,轻轻落至乌令禅跟前,化为一道复杂符纹打入乌令禅的眉心。 乌令禅眉心浮现一点朱砂痣,转瞬而逝:“这是什么呀?” 祖灵是石头,自然不会回答。 玄香握住乌令禅的爪子,恨铁不成钢:“此乃祖灵最重要的昆灵,可护你往后化神、洞虚甚至大乘雷劫时周全。” 乌令禅:“唔哇。” 乌令禅震惊极了,往后他渡劫就不必担心了? 困少君大喜,正要再磕头,玄香赶紧将他拉住了。 「昆」字都少了两笔,乌令禅一个头磕下去又得少一笔。 乌令禅不情不愿地被拽起来。 解契拿到,乌令禅也没多待,被玄香拽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义父再见,有时间我还来找您磕头。” 祖灵:“……” 祖灵灵力一散,装死了。 察觉到祖灵没了动静,玄香才终于松了口气,没好气地在乌令禅脑袋上拍了一记:“懂不懂规矩?” 乌令禅抱着脑袋:“什么规矩?你也没告诉我。” “在仙盟总该知道吧,认人干亲,磕头就得给见面礼。”玄香揉着眉心,总有一日得被乌令禅气死,“你上来有求于人不说,还哐哐磕头,祖灵怎么能什么都不给你?” 乌令禅:“?” 乌令禅点头表示知道啦,同时感慨不已:“祖灵都是神了,竟然还懂得人情世故这一套呢。” 玄香道:“慎言,若是被人听到……” 忽地,“少君?” 乌令禅回头一看,眉梢轻挑。 江争流不知何时来的禁地,一袭绿袍同四周葱茏森林极其相衬,几乎要融化其中。 乌令禅不太想和江争流打交道,随意一点头,转身便要走。 江争流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收拢,抬手拦住乌令禅的去路,笑着道:“少君甚少来祖灵之地,是有何要事吗?” 乌令禅脚步顿住,偏头和他对视:“我记得江长老之前也没这么爱多管闲事。” 江争流闷声笑了:“少君,我崇敬乌君,对您更是没有恶意。连您初回昆拂时身受重伤也是我用无数珍宝保住您的性命,何必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呢?” 乌令禅总觉得他打着什么坏主意,也不吃感情牌这一套,蹙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争流将折扇慢悠悠地展开,轻轻扇了扇风,含着笑说:“那我便开门见山——少君来祖灵处,是为了解您和尘君的松心契吗?” 乌令禅面容倏地一凝。 一阵微风拂来,将乌令禅的高马尾卷着落在肩上,乌黑发丝贴在雪白颈上,衬得面容宛如易碎的瓷玉。 四周一阵死一般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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