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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早已红得发烫,山河这般粘着不放,怕是要耽误救治了… 朝天歌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哑的声音道:“我带你回家。” 停顿片晌,他竟真的松开了手。 朝天歌四下一望,此地阴寒,真不适合疗伤,于是将他背起,任他双手紧紧箍着。 “没有家了…”山河有气无力地嘟哝着,似是说呓语,脸却蹭得他耳朵发热。 朝天歌停下了脚步,眼中浮荡着凄楚神色,轻声问道:“可有想去的地方?” 背后没有了声音,他加紧了步伐,往下山的道走去,这一路纵有邪祟也不敢侵犯。 “阿爹…”听着他低低呻吟,朝天歌的脚步放慢了下来,垂眼一看,惊见他手腕正淌着血,原来手也受伤了! 朝天歌立即止步,怀愧地将他就地放下,在两块大石中间,避了些风。 挥手扫开了地上的石块,检查他脖子处的伤痕,似被细长的东西刮伤,好在伤势并不算严重。 见他双眼紧闭,丝毫不得松懈,想来他并非睡着了,而是意识涣散了。 伤得重的还是在手腕处,端着他冰冷的手,掌心相对,灵力释出。 淡柔的光从指缝中透出,朝天歌垂眸凝视,惊骇发现他手腕处竟还有些许发丝埋在血肉中。 这种东西并不常见,却也知道一旦侵入肉体,便奔着神识而去,换而言之,是能占据人神识、主导意识的精怪,只是生生世世长在幽冥府,如今竟也钻出地面了么? 而山河之所以轻易受制于人,想必与这长发精脱离不了干系。 朝天歌拧眉抿唇,抽出一只手,迅速勾了道敕令符推入山河前臂,再逆向往手腕处推,那些黑色毛发竟慢慢从伤口处钻出。 待毛发钻出三寸有余,朝天歌把心一横,直接上手将毛发夹住抽出。 这么一拔除,山河全身禁不住一阵抽搐,迷糊中呻吟喊痛,如同抽筋剥皮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而这抽出的带有血丝的毛发,足有三尺来长,再长些能环绕胸膛三圈了,人也就基本无救了。 这种抽筋之痛,山河已亲身体验了三次,散魂一次,噬魂一次,还有这次。 每一次都触目恸心,朝天歌不忍直视,心间便一次比一次沉重,忍不住想他何须遭受这般苦难? 心头一酸,他便红了眼,那近乎严肃的神情中夹着愧痛之色。 而方才那一阵痛也把山河疼醒了。 醒来时惊见着朝天歌专注地为他修复创伤,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温存,寒气尽消。 再一细看,这是他肖想已久的红衣! 他又惊又喜,频频打量确认朝天歌是否会在眨眼中消失不见。 “朝天歌…”山河弱弱地叫了句。 朝天歌忽地手一抖,匆匆一抬眼就又垂下目光来,比做贼还心虚。 “大祭师…”他又低声呢喃了句,语气很不确定。 “这是真的么?”山河明朗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不是幻境。”朝天歌终于回应了声。 山河还来不及高兴,就想到了难堪的一幕,为被他见到了那个脆弱不堪模样的自己,而感到羞惭。 他心中惴惴,那种丑态,实在可悲又可笑。 四周环顾了一眼,山河问道:“我们还是在尸山乱葬岗啊?” 朝天歌道:“快下山了,你想回城?” 山河顿了顿,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直面那个空荡的家。 “你不是回宵皇了么?”他把话题转移了,“怎么会来此地?” 朝天歌如实回道:“把事情安排了即可。” 山河在耐心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朝天歌停顿半晌,终于道:“收到消息,来了临台地。” “是风行者么?” “是斗幽宗宗主隐久。” “我知道他…”山河突然想起了一壶老道来,“我遭了他两次的道。” 包括老道驱车上天那次。 “是三次,”朝天歌正儿八经,“此地一次、临阳城一次、你家一次。” 山河一瞬直了背,感到脖子有些凉飕飕,刺骨的疼。 “你别乱动,伤口还在。”朝天歌温声提醒。 山河无声一笑。 他只知道在临阳城看到哑姑娘是幻境,还有老道亲口告诉他的那一次是幻境,除此之外还有? 朝天歌并不打算隐瞒,道:“我来之前,尸山乱葬岗你见到的都是幻境。” “那风行者…”山河有些发蒙。 “是他驱动的风,但他说的话,你不要信。”朝天歌声音里透出一股冷肃。 山河晃了晃头,有些不知所以,呢喃道:“那哑姑娘…” “临阳城所见亦是假。” “那一壶老道…”在临阳城上空驱车赶马的景象,他还记忆犹新。 “在你身旁躺着的才是真的。” 意思是,老道赶马也是假的,幻术还是梦境? 山河皱着眉,问道:“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如何得知…”他这才恍然醒悟,“是你救了我?” 寒夜冷彻骨,朝天歌将他的手放好,手轻抬他的下颌,本要查验伤口是否有长发精的存在,却发现这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的手一顿,道:“闭上眼。” 山河吞咽了下口水,喉头滚动了下,哼出声来,道:“看着你,我心里踏实些。” 朝天歌哑然,道:“先离开此地再说。”说着就要起身。 山河急了,话语中尽是委屈:“等等~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救人救到底吗?” 朝天歌长叹一声,心想着罢了,他都这般模样了,且依着他吧。 “我替你疗伤,你别再说话了。” 朝天歌蹲在身侧,一手疗伤,一手抬着他下颌,目光专注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上。 山河则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那清冷的眉梢眼角,免不了心中激荡一番,好不容易拂去的欲念,又升腾了起来。 这该如何是好? 心间呢喃片晌,神思游走间,朝天歌已起了身。 “你不打算扶我吗?”山河抬头看他,眼神甚为无助,“我走不了了,脚也受伤了。” 朝天歌目光移到他的脚,问道:“如何伤的?” 山河悠悠答道:“头发勒的。” 朝天歌随即蹲身下来,抓起他的脚就要检查,山河冷不防往回缩:“你怎么…” “别动。”朝天歌神情严肃,轻轻将他靴子脱掉,再将山河的脚搁在他的大腿上,拉起裤脚,仔细看了看。 脚腕有些红肿,所幸只是勒出了红痕,并没有长发精的影子。 “想不到还真让大祭师再伺候了一次,真是…”山河有些嘴贫。 朝天歌蹙了蹙额,手指轻碰他的脚腕,惹得他一顿求饶:“诶诶诶!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虽然死不了,但还是会痛的。” 而他这副不死躯,也只有再死一次,复活时连带着伤疤一起修复,否则就与常人无异,该挂的伤疤一个都不少。 “你感觉如何?” “废不废我不知,但走不了路是真的。” 朝天歌默默地将他靴子套上,之后转了个身,道:“先离开再治疗。” 此地阴气太重,实在不适合活人久待。 山河双眸登时一亮,欣喜地攀上他的后背。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让宵皇祭师背他,难免有些激动。 山河不住地窥视着朝天歌的脸,伏在他后背,不禁浮想联翩。 “斗幽宗在临阳城设陷,引他们前往,二人便中了幻术。” 山河急问道:“他们?云陆道长和一壶老道?” “不过,没事了。” “是你救了他们?那云陆道长呢?”山河醒来就只见到一壶老道了。 “追风行者而出,如今应也回了城。” “那隐久呢?可还在城中?”山河担心的是他们二人会再次中他招。 朝天歌道:“你不在,他便不在。” 言之有理! 问题是他担心隐久会不择手段。 朝天歌似乎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道:“你不必担忧,阴兵巡城,有情况会知道。” 原来在他浑浑噩噩时,朝天歌竟然为他做了这么多事,还考虑得如此周到,让他无后顾之忧… 他心中一暖,眼角闪着泪光道:“多谢!” 好似没有什么比这一句更能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够郑重,毕竟这二字实在太过容易了,容易到有些敷衍的感觉。 朝天歌停下了脚步,道:“不客气。” 看吧,他都觉得这是客套话了… 山河有些后悔刚说的那俩字,可凭他满腹的文采竟然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这令他有些挫败。 朝天歌并不知道背上这人心思迂回成这般,竟想这档子事了。 “可有想去的地方?”朝天歌再次问。 如今下了尸山乱葬岗,要么回城,要么北上将地。 山河沉思片晌,低低地道:“我想去个地方。”
第132章 心间明月照彻长夜2 朝天歌这才知道他说的那个地方,就在将地与临台地交界,也在临阳城东郊。 山路崎岖难行,穷光蛋在身旁飘动,好在并无积雪,不然打滑,二人都得丢大丑。 山河不知为何会说出要去那个地方的话,也没问身为大祭师的朝天歌是否介意,行至半路,突然想折回。 朝天歌却道:“不必想太多。” 他这才定了定心。 劲风吹散了笼月的云,一弯新月清晰可见,旁边坠着颗明亮的紫微星,相映成辉。 二人静默一阵,山河又开了话匣子,道:“宵皇可还好?” “还好。” 听他答得顺畅,或许真的还好。 “你之前在宵皇,应该很少出来吧?” 山河的话题转得快,朝天歌也淡定地接着:“很少。” 得换个问法,否则这一问一答,颇有种审问犯人的感觉。 “其实我有几个疑惑,那时从上幽城出来后,便没来得及问。” 山河斜睨了他一眼,看他长睫下垂微扬,着实赏心悦目,继续道:“你在城隍庙时,可见到了那一首祭辞?” 朝天歌微顿,道:“见到了。” “如今想想,那风格还真挺像你。你可知是何人留下的?” “不知。”他回答得够干脆,但丝毫不影响山河分享的心情。 “是你们的十二世祖,朝然。” 山河直截了当,再看朝天歌的神情,有那么一瞬恍惚。 “其实当初在宵皇墓庐的朱砂碑,我就看到了你们先祖的墓辞,他的生平事迹都在上面了吧?” 朝天歌没有答话,山河继续道:“上面记载着他曾到过上幽城,想来就是那时留下的。只是想不到,他会是那个供奉城隍神、修筑城隍庙、还留下祭辞的人,而你又和他如此相像,你说这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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