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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再次驱动寒鸦,却听得一个声音四面八方传来: “看来,山家唯一的血脉,要葬送在此了。” 只听得鬼哭风声还有这一声恫吓,山河掐诀手势不停,目光冷扫一圈:“何人装神弄鬼?!” 这时,地面骤然破土钻出长发似的东西,将山河四肢缠住了。 所幸他的术法已出,那群寒鸦分出了一半涌向哑婆婆,护她周身,哑婆婆狼狈地颤栗着,恐惧无助的目光远远盯着他。 这长发如金丝,柔且韧,一时之间很难挣开! “别着急,稍候有你好受的。” 这声音飘来,山河还真的停下挣扎,笃定道:“斗幽宗的风行者,今夜总算见识到了。” “有点见识。你能从地行者与水行者手中逃脱,证明还有些能耐,但是入了我的地盘,你就休想离开了。” “当心把话说得太满了,下不来台。” “废话少说!看看这些面孔,你可还认得?” 被对方这么一说,山河也就真的将目光落在这群黑影上,还未看清,那个被寒鸦纠缠着的尸煞,也跳到他跟前了。 山河冷哼一声:“不认识,劳驾一一做个介绍。” “山北寻…” 山河怔了怔,对方故意停顿了下,又道:“你的父亲…” 他心跳加快了,却还维持着面上的冷漠,实则竖起耳朵仔细听下文。 “当年的山北寻,到底种下了多少恶的种子,才长出如此多的恶果来?” 山河诘问:“你想说什么?!”他目光一直寻着声音出处。 那人不知躲在何处,感觉是在四面八方暗戳戳驱动尸煞。 而束缚他身上的头发却愈来愈紧了。 “你看他脖子上那道剑伤…哦,当时你不在,根本不知道这事…”他顿了顿,又道,“临阳城大世家,姓杨的那位。” 山河心头一震,仔细看了看,那把剑那张脸,竟真有几分杨宗主的模样… “据说当年曾是山北寻的知交,谁知最后竟惨死知交剑下。还有你面前这十几位,哪个不是临台地赫赫有名的大世家…啧啧,我都有些佩服山北寻了,割袍断义也不算什么…” “住口!”山河听得头顶发麻,事实真相绝非如此! 再说,谁又知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他寻了那么多年,都无一所获,凭什么对方毫无根据的一言就能使他心间发颤?! “你又知道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竟大笑起来,纵情的嘲笑久久旋荡在他耳边,笑到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来,即便知道对方是在激将。 “听闻山北寻是白衣入道?入的是哪门子道?正道还是邪道?” 山河磨得手腕都出了血,脖子上那一圈更是让他发声都难。 “这群人曾经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最终却成了山北寻剑下亡魂,如此罪孽深重,可别狡辩他还是正道中人,世人也只会信他是一个悖道违义的邪道中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山河瞪得双眼发直,脸上一阵痛苦的痉挛:“你…胡说!!” “别用那种眼神,邪魔外道之后也是邪魔外道,何况还是个不死人,即便不是个妖孽,也是个异类,你可见世间异类几个有好下场?” 山河面色发青,手指颤抖着,试图掐诀,又听那个声音道: “父债子偿,也算能了一桩宿怨了,说不定还能替你父亲赎过。当然,他们会怎么报这一剑之仇,还真不好说。” 话音一落,黑影们围了上来,面上毫无波澜,却字字沉重地道出当年夺命一剑到底落在身上何处。 “一剑、封喉…” “一剑、穿心…” “一剑、断脊…” “一剑、拦腰…” … 够了!他不信的! 他坚决不信父亲会犯下这样的杀戮,即使山北寻曾教过他,人身要害在何处,一剑如何教人送了命,可他父亲到底也没在他面前展示过。 这终究不过是一面之词,死无对证! 但看着面前那一张张逐渐清晰的熟悉脸庞,山河眼中无以名状的悲伤,顷刻占满了他整个心房。 他知道风行者在控制着这些尸煞,可对于他们,山河不忍下手,攥紧了的拳头倏忽松开了。 待那些似数落罪行的声音终于停止了,一个个的就举剑刺来,即使他有不死之躯,但这几十剑落下,他必身首异处,何况当中还有拦腰斩断的。 不能坐以待毙! 他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在此送了命! 山河吐出一口血来,双手一握诀,一群寒鸦飞临而至,如一堵墙挡了尸煞的攻势。 待这群寒鸦被破开了,他已然挣脱开头发的束缚了。 “你有三头六臂吗?哈哈哈,不死人…” 那个声音忽地落下来。 与此同时,在尸煞背后的哑婆婆正透过重重黑影,向他招着手,那副面容从婆婆变成了小姑娘,哑姑娘冲他莞尔一笑,而后不知何处窜出的十几只噬魂鬼,一窝蜂将哑姑娘扑倒了。 “快跑!!” 山河震骇住了,眼泪瞬时滑落了下来,他仿佛都能清晰听到啃咬撕扯的声音,让他心悸不已。 山河咔出一口血来,发颤的血淋淋的手飞速结印,那群寒鸦双目红血,黑压压一片中红点迷离,一瞬扑了下来,刀光剑影纷乱如麻。 他从中闪出,可待他飞扑到时,那群噬魂鬼早散了,那也不过一瞬间。 哑姑娘的魂根本不够这群饿鬼分,它们吃完了也就跑了。 她的肉体早已化为枯骨,仅剩残魂也被啃食干净,投生再也无望,无声呐喊的人生竟是这般凄凉收场? 那些零星光点在山河面前随风飞散,他怔怔看着,无能为力的挫败心痛再次侵袭着他。 “纵然能耐再大,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是山北寻对山河负气离开时说的话。 从前他不以为然,往后年年他深有体会,如今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哑姑娘走了,他与故里再无交集了。 从前他听说何人死讯时,仅仅是叹息,但亲眼见到,难免痛心与不舍。 身边的人终究会一个个离他而去,可他并非就此修炼出一颗看淡一切的平常心,而是经历得愈多,愈发对无常更加的无奈。 不忍死别,只好生离。 山河凝望着整片乱坟堆,想起哑姑娘最后的那个笑,那是诀别的笑吧… 寒风似要将他吹乱了形,害他心中苦涩无边无际蔓延。 风行者对其精神的杀戮,貌似有了成效,是以此时他并不作声,暗暗驱动了阴风,让那几十个尸煞变得更加凶猛。 少了山河的连接,寒鸦惊飞,相继散去了。 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香,来自他身上,嘴角、脖子、四肢,血流不止。 原来那长发似的东西,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伤口,只是他方才顾着别的,倒也忘记了疼痛。 风行者召来了更多的噬魂鬼,于是,邪祟恶灵,孤魂野鬼全都向他掠去,这一瞬颇有掀翻整座山的气势。 阴风阵阵袭来,风行者怎么也料不到,此刻召来的却是一队煞气极重的阴兵,它们将山河紧紧围在身后。 阴兵手持燃有一团鬼火的长戈,孤魂野鬼见之皆吓得纷纷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尸山乱葬岗霎时弥漫起了血红色般的迷雾,鬼火狐鸣。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各行其道,互不干扰。”这一声沉而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清寒,将游思中的山河拉回了现实。 恍惚一袭红衣从黑暗处走出,掌中的纱带脱落,四散的阴风邪气瞬吸至掌中,识趣逃窜的、顽强抵抗的孤魂野鬼,通通逃不过红符阵的绞杀。 邪气化作风刀凌厉劈来,来人一手画符,将尸山开了道地缝,另一只手将集聚掌心的阴风邪气推出,按入地缝。 瞬间沙石腾空飞窜,尸山之地黑光交错。 有不死心的紧紧扣住地面,仍怀揣逃脱之心,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漫山遍野。 “还敢造次!”他怒了,合掌作诀,直接将地缝合上,并在上面压了一道镇邪符咒,那符红光一闪便入了地。 一阵飞沙穿石后,尸山乱葬岗又恢复了往日的荒凉冷森。 山河抱膝蹲着,呆呆观望着姗姗来迟的朝天歌,那是白皙如皎洁明月的人,也是火红似烈日骄阳的人。 朝天歌眼中的狠厉消退了,走到他跟前,伸出了一只手,温和的目光凝望着,对他微微颔首。 山河眼里噙满泪水,抓住他的手,一起身就抱住了他,那是毫无遮拦的激动与庆幸,而此刻,飘荡的孤苦似乎全都有了依托…
第131章 心间明月照彻长夜 这个身上泛着淡淡银光的人,此刻正被他明目张胆地冒犯着,他有些忐忑不安。 他怕这个人也是个幻境,那便稍纵即逝。 此人身上是温热的,长发也是温热的,还有一阵狂乱的心跳。 但山河也怕是真,便会引起对方强烈的不适与膈应。 可他此刻只有一个奢求:来救他的人,能否顺道救他的心? 恍以为对方会将他推开,山河咬了咬唇,恳求道:“请等一下,稍候片刻…好吗?” 山河言语客客气气,小心翼翼地抱着不撒手,身体却诚实地微颤着。 稚拙的动作让原本不知所措的朝天歌,更加不知所措了,他不敢动,脸却红到了耳根,无处安放的手停在半空,暗暗吸了口气,努力使沸腾起来的心潮恢复如初。 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朝天歌蹙额问道:“你受伤了?我看看。” 正要扶好他,山河却轻声追问:“好吗?” 恍如抓着根细嫩柔软的救命稻草般诚惶诚恐。 这声恳求真是揉进心里的一味苦药。 “可你受伤了。” “不管它,求求你了…” 朝天歌眸子里闪现一抹淡柔的光,良久,才答应了:“嗯。” 沉稳有力,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山河终于心安了,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却抱得更使劲了,仿佛竭尽全力在他身上寻求些温存暖意。 朝天歌一言不吭,却被撩拨得直皱眉头。 山河将头伏在朝天歌肩上,放肆地盯着他耳后的长发,那认真的模样像在数着头发有几根。 阴兵们不知从何时起就隐退了,没有了鬼哭狼嚎,只剩沉重的静寂笼罩着二人。 朝天歌的手悬得有些麻了,他以为的“片刻”真的只是“片刻”而已,不曾想过了许久,山河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害得他的心潮如此跌宕。 无奈地侧过脸看他,谁知他竟然睡着了,可他的脖子处勒痕仍渗出了血迹。 朝天歌心间一紧,刚轻掰开他的手,却又被情不自禁圈上了,好似意犹未尽,更有股得不到满足而耍赖的劲,没有丝毫的收敛,似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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