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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尴尬地笑了笑,道:“没办法,这幻术时灵时不灵,老汉我也说不准。” 山河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那复杂的神情,令他心慌慌。 “那斗幽宗的人…也不是都懂…”老道倏忽转过脸去,又驱起车来。 这时,两个带电的光球远远地追赶过来,带着霹雳闪电和轰隆雷鸣。 “公子坐稳了!”老道不时往后瞧,神色慌张地急抖缰绳。 山河快被颠出魂来了,紧抓着被掀飞帘子的窗,狂风灌入,冻得他全身痉挛。 “这个幻术…是何人布下的?”他对着风艰难开口。 “…斗幽宗主,隐久。” “你和他对上了?” “是啊。” 以隐久实力,断不可能是一个半道子修行的人能应付得来的。 “这马车…去何处?”山河注视马车狂奔的前方尽头,有一道光泄入。 老道绷紧了脸,应道:“逃出他的幻境。” 山河第一次见识以这种方式脱离幻境的。 “是前边的出口吗?” “是啊,他的幻境太大了,前边那道口是用幻术勉强支撑着的,再有一炷香就闭合上了,到时候只能等死了。” 老道的话不似危言耸听,光凭后头滚雷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了。 奈何他如今连站稳都成问题,更别提能帮上什么忙了。 “云陆道长人呢?” “云陆道长人去追风行者了。” 看来,斗幽宗主力入临阳城了。 宗主隐久他不曾见过,四行者也就水行者有交过手,且据说四行者合力能抵一个隐久,如此说来,隐久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眼下也只能靠老道了。 山河想了想,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把我交出去吧,这样你还有活路。” “呔!公子你说什么胡话?你要是活不成了,老汉我活着还有何意思?” 山河叹了叹道:“老道,我说正经的,你别置气。” “没置气!公子是不相信老汉我能将你带出去了,才说这样的丧气话。” 老道神情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老道我信你,只是没必要,能好好解决的,无需拼命。” “能为公子拼命是老汉我的荣幸。” 此时此刻,山河听着这般话,却感动不起来,他虽未至穷途,但前路坎坷,能少一个人遭罪就少一个人。 滚雷震动着阴沉沉的天空,每响一次雷,马车就震动一次,只要雷声在,马车就不会停止颠簸。 “老、老、老道道、你你…”山河不想说话了,差点咬住舌头,颠得声音都似在跳舞。 逮住一个雷声的间隙,山河飞速说道:“这雷声是阻碍到你驱车了么?怎么一打雷就颠?” “对、对对对了…” “…” “一、一半半…”老道吸了口气,“本来是用来牵制我们的,但老汉我这马车是雷驱车,他越打雷,车跑得越快!” 老道急急说完,又灌了一口风,竟有些得意。 不得不说,变阻力为动力,的确好计策。 “当然也会有条件,就是颠、颠、颠得也越厉害…哈哈哈~” 老道仰头大笑,山河的五脏翻涌,头晕目眩,快吐了。 “忍、忍、忍、耐耐…” 山河眉头紧锁,面沉得厉害。 眼见着尽头的光点越来越大,即将要冲破幻境了! 落雷霹雳声响,电似火蛇急窜下来,就落在前头堪堪挡了去路。 “老道!”山河急叫了声,老道猛拽缰绳,骏马骤拐了道,奔进雷域,绕过火蛇林。 “遭、遭了!驱、驱、驱不了…”老道惶急,骏马被吓坏了,竟然开始乱窜了。 山河被磕破了头,鲜血直流,他费劲地爬出来,一把抓住老道的手,道:“停停停…” 老道扫过来一眼,“哎呀”一声惊叫,山河一个翻身从马车上摔落下来,坠入云海中,后头追加了十几道闪电… 山河猛地惊醒过来,依旧昏昏沉沉的,身上盖着厚重的被子。 他茫然地四里扫扫,这间屋有些熟稔,旁一侧还躺着一壶老道,睡得正沉。 “老道?老道,醒醒…”山河摇他不醒,干脆下榻,环视一圈,这不正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寝房么? 门后还放着双山北寻送的木屐,山北寻平生走南闯北行千里,木屐是他必备物件。 一次外出归来忘带手信了,便将他穿的木屐赠送给了眼巴巴的陵谷,并表示等他再长大些,就穿着这双木屐行踏河山。 后来长大了,山河果然穿着它去走当年阿爹走的路,怕穿坏了,就将木屐带回家放起来了。 怎么会在自己的房中?明明从云上掉了下来…还是说方才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山河按揉了下眉心,实在有些想不起来。 才刚开门,一阵风吹入,门外石灯旁立着个人。 依旧是手持碗的哑姑娘,是山河遇见她时的豆蔻模样! 山河惊愣住了,哑姑娘那双水灵大眼,注视着他好久,忽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了出去,铃铃作响。 “哑姑娘!”山河再一次追了出去。 空荡的夜街,只有他循着似有似无的铃声,在瞎转悠着。 他抱有一丝侥幸绕到哑姑娘曾经的热面摊,黑夜寒风,红烛灯笼,热气腾腾。 “哑姑娘…”山河既惊又喜,放慢了脚步,徐徐向前。 僻静的角落,哑姑娘两条粗长辫子垂在腰侧,腰间挂着一个小铃铛,纤细的身影在寒夜孤灯中更显伶仃。 可她一点也不孱弱,操着大勺舀着面汤,盛了满满一大碗。 不知为何,山河明知此情此景是假,却依然激动不已,甚至一骨碌坐下,等着哑姑娘上碗面来。 当年在街上遇见正在乞食的她,想起了从前神坛中劫走的人,好似也如她这般大小,他心念微动给了哑姑娘一碗面,并让她跟随一婆婆学做手艺,自力更生。 待哑姑娘终于将碗热面端上来时,山河脸上浮现出孩童般心满意足的笑容。 被碗烫到的哑姑娘,急忙捏了捏耳朵,发现山河一直注视着她时,也扬起个如花灿烂的笑容。 这一瞬,他竟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直至哑姑娘转身化作一缕烟飘远去时,他终于红了眼。 再一回头,不见所谓的面摊,而所谓的临阳城,身边的一切都换了景色,黢黑阴森,寒到极点。 “这是…尸山乱葬岗?!”
第130章 善灵不聚阴魂不散 又是幻境?! 山河落入恍惚之中。 可怕的是,他竟不知不觉踏入这片极不友善之地,还被大小一堆坟围着。 “草率了。”他想都不想,转身就要离开,忽被一阵可怕的叫声惊回了头。 山河目光如炬,手已探入囊中。 经此地的风都得咆哮一阵,方显阴森诡异,山河打了声喷嚏,险些破了功。 手探入功德囊之际,摸几个铜钱,几钱几两,心中皆有数,默念多少便摸多少,方才一声喷嚏差点打乱了数。 “又是哪路邪祟瞎闹人心?”山河说完这句,顿觉理亏,分明是他入了人家地盘,挠了挠眼角,他讪然笑道,“抱歉啊,迷了路,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朝四面八方拱手毕,就要离开。 可刚转身,他又止了步,莫非哑姑娘莫非也在此处? 他才顿步,霎时阴风四起,刮来一阵凄厉叫声,在周身旋荡。 山河回身撒出几个铜钱,旋即捻诀,轻喝了声,铜钱飞速掷出的方向,一团团急攻而来的黑灰阴气瞬时荡然无存。 那几个铜钱落了地,还冒着丝丝黑烟。 嚯嚯风声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随风而来的还有锐利剑啸声,仿若有人在耳旁拔剑。 他曾一度痴迷刀剑出鞘碰撞之声,听之兴奋不已,用之热血沸腾。 他认为那才是真正能让男儿郎血脉膨胀的东西。 而今坟前的剑啸声,魔幻般刺耳,与那夜在千灯古镇遇见的、来自幽冥鬼府的戾叫一样让人头痛不已。 山河注目凝神,乱坟的黢黑深处,隐隐飘荡着一缕孤魂,他极目看去。 竟是哑姑娘! 只是,此刻的哑姑娘已变成了哑婆婆。 果真在乱葬岗! 山河轻呼了声:“哑姑娘…” 哑婆婆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两腮颓然垂着的肉微微上提,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嘴唇微动,似重复说着一个“谢”字。 山河怔愣半晌,哑姑娘竟然记得他,一直都记得他! “你的坟在何处?” 山河想帮哑姑娘迁坟,不要跟阴魂们争地,免得受欺负,正要上前,哑婆婆忽拼命地向他挥手,神色惶惧地比着“快跑”的手势。 山河脚步一滞,神色微凛,手诀用力一握,身后骤然扑过来的尸煞就栽了个大跟头,如倒插葱般头埋了地。 哑婆婆依旧惊恐地向他挥手,示意他别过去,而在她的四周竟然已聚集了许多凶狠暴戾的恶灵。 山河面色铁青,闪身至她身旁,正要伸手拉她,不料横空出现一道利刃寒光,生生格开了他俩。 哑婆婆忽被一群恶灵七手八脚地拽走,拖离了好几丈远。 “哑姑娘!”山河惊呼,他知道尸山乱葬岗的阴灵多数会自相残杀,是极为残暴的恶灵邪祟聚集地,若非迫不得已,死后绝不葬在此处。 这么被拖走的哑婆婆,必定凶多吉少。 山河急急撒出一把铜钱,瞬时追上了那群恶灵。 可怕的凄厉叫声久久旋荡,一波荡平,另一波又起。 山河几欲上前都被数十道利刃寒光拦了下来。 “滚开!”他厉叱一声,掐诀念咒正要大开杀戒。 这时,一手持利剑、周身泛黑气的尸煞从黑暗中穿出,带着一股阴寒戾气狠逼而来。 山河从未见过这样的尸煞,除了面容枯槁,难掩的几分落魄外,世家子弟的气质依旧在。 但此刻也顾不得欣赏琢磨了,山河咬破手指,念动法诀,驱动了暗藏山中的寒鸦。 霎时之间,寒鸦惊飞,铺天盖地拢了过来。 那尸煞的利剑闪着幽光,脖子上勒着一道深窄的伤口,好似被利剑割喉。 “纳、命、来…”尸煞双唇紧闭,缓慢低沉的声音不知从何发出,双目却是直勾勾盯着他。 山河微微一怔,莫不是又出了一个“秦方朔”? 一群寒鸦黑沉沉压过来,悬在他顶空,亟待他发号施令。 他一个响指,寒鸦向着尸煞成群结队地飞扑过去。 山河脱身出来,合掌一挥,将拉扯哑婆婆的恶灵们掀开了。 忽然,一阵阴风夹着狞笑而来,在他面前恍惚多出了几十个黑影来。 颀长的黑影与利剑,笼着一层层阴风邪气,挡住了山河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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