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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倾城将军!山河禁不住感叹。 “来啊!”倾城将军忽地大喊一声,“谁能在我心口刺上一刀,我便放它自由!” 他霍然将枪头折断甩出,枪头飞出几丈远,斜插在地上,晃动着寒光。 山河一怔,倏然转脸看向那阴森的大门,里头传出一声声尖叫,整个斗兽场微微颤动着,貌似有一窝蜂的妖孽邪祟即将涌出。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讲这样的话! 山河眉头拧紧,眼见着黑漆漆一片挤过来,他纵身一跃,捻诀撑起了一道结界,外加一道呼风咒,挡住了群起的妖孽。 落到倾城将军身旁,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山河一闻便知这是将地有名的烈酒,一位将军喝得酩酊大醉,这成何体统? “你做什么?!”将军看结界突起,怒火中烧,丢掉了手中的枪杆,一把拽起山河的衣襟。 山河甩掉他的手,喝道:“你不要命了!?” 将军冷笑一声,道:“不要命?这些邪祟都是我捉回来的,它们能奈我何?” “你关了它们多久,就有多少怨气,一只尚不能把你如何,一窝蜂一起上,你有几条命?”山河实话实说,毫不留情面。 他说得在理,将军也无力反驳,内心争斗却是激烈的,紧握着拳头,双眼直直盯着那晃光的枪尖。 山河沉默了阵,吐出几个字来:“你斩了副将?” 将军脸色忽变得严峻,冷道:“他们罪有应得!” 山河有些诧异,问道:“他们犯了军规?” “军法无情,发兵前我再三警告,他们甚至在军前发誓,不会滥杀无辜,不会强夺豪取,甚至淫辱妇人…”他有些无法自持,怒恨交加,“军令如山,既然副将触犯军纪,那便定斩不赦!” 原来如此! 斩将以立军威,山河自然明白,他跑到斗兽场来自戕,想必也是自我惩罚,胆气虽可佳,但不可取。 “将军,事已至此,你还执意发兵么?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下和谈,”山河一脸严肃,“倾城军犯下的过,如何弥补?不仅是我,全城的人都希望将军能重新振作起来,将军是给将地带来福音的人。” 将军默然定视着他,似乎在山河眼中看到了大义凛然与胸怀苍生。他曾有过这些,只是在杀戮中磨没了。 有一条道可以让人走得更远更平稳,这是他之所求,所以铁骑踏高山,只为能一马平川,殊不知一念杀生,一念情起,曲径亦可通幽,当局者易迷罢了。 十日后,两人两马自玉关奔来,这位支秋将军从未觉得眼前崇山峻岭也可以是坦途,心间无比的舒坦。 他转眼看向山河,朗声道:“你说得对,心间若有丘壑,是看不到坦途的。” 山河笑道:“将军,我还有一事相求,望将军成全。” “但说无妨。” “那个斗兽场…” “我知你意,但我有条件。”他忽勒紧缰绳,骏马立起,身姿矫健。 山河也停了下来,问道:“什么条件?” “斗兽场中的妖孽邪性未除,我是不会轻易放回的,且多年以来,我军将士历练皆靠斗兽场,如今虽不作战,但仍需自强以防外敌,若你有良策,我便亲自关了斗兽场。” 山河寻思片晌,道:“将军可知物极必反,将军在尚可镇压这群邪祟,倘若将军不在了,一旦被它们冲出囚笼,又有谁能镇压得住?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望将军三思。” 将军若有所思,山河又道:“妖孽本性难除,一味镇压未必是上策,何不与它们结契,以求长久安定?” 将军眉眼当即舒展开来,笑道:“我军有精良铠甲与兵器,亦有良驹宝马与战车,独独缺了能谋善断的军师参谋,支秋有意…” 他自降了身份,以“支秋”本名自称。 他话未说完,山河立马拱手婉拒道:“还请将军高抬贵手,另觅高人,山某胸无大志,也自在惯了,实在…” 他认为自己已经够骄狂洒脱了,不曾想还有人更甚,这不是知己相见恨晚么? 将军哈哈大笑,策马回城。 “将军!”山河紧追而上。 两匹骏马很快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第139章 千帆过尽不见归舟 山河眼睁睁看着一道道墙破土而出,生生将他隔开了千百里远。 那一股劲力仿若要将他拉到无底深渊去。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沉降,从一大片光到一点微光,最后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朝天歌飘退十几丈远,急中勾出一道金符立在眼前,右手虚捻开剑诀,施法抵在唇前,沉声喝道:“解!” 身如疾风,破墙而出,待穿透层层壁垒时,却不见了山河的踪迹。 他猛然回转身,身后的景象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层层厚重的云雾迷蒙了周遭景色,脚下所踏的土地也变成了一片浅滩,一竹筏搁浅岸边,前头还挂一红灯笼,正随风轻轻摆动。 朝天歌敛着目光,手一挥,竹筏离岸在江面上静淌,风吹之下发出吱吱声响。 他在竹筏上迎风而立,江面起了层层波纹。 忽到了急湍处,灯笼晃动得厉害,竹筏开始簸动,瞬时失去了方向。 急湍如箭,猛浪若奔,冲击着竹筏,“哗啦”一声,竹筏被急流冲散了,灯笼也随之沉入江底。 朝天歌足踩一根被冲散的竹竿,一瞬溜出了急湍,顺着水流而下,远如一人一苇渡江,泰然自若水上漂。 薄雾淡淡,他脱身雾中,眼前惊现一根冲天柱。 “朝天歌!” 这是山河的声音! 朝天歌循声一望,柱子上正绑着个人,他心中一紧,凝目而视,待确定不是幻影时,便足尖轻点竹竿,一个飞跃直上。 “别上来!!”山河惊呼。 谁知,还未靠近,一道闪电劈将下来,朝天歌大骇,斜里一道符飞出,却也晚了,那道闪电堪堪劈在山河身上。 “看你能救他到何时?”这把蓦然传来的声音里头透着得意与势在必得。 即使他以电掣速度追上了,终究阻止不了。 山河双眼一闭,坠落下来,朝天歌疾然接住,再落下来,水已成冰。 待稳落于冰上,山河已不省人事。 “山河…”朝天歌轻呼,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着,十指相扣欲传送灵力,眸中忽跳起了一团怒焰,倏出一掌将怀中的人拍开。 “山河”被打散架了,头骨碌碌滚开去,是一个木头。 “傀儡人…”朝天歌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再一回身,滔滔江面上乍然多出了百来根柱子,上面都绑着“山河”,只不过此刻的他们皆垂首闭目,俨然是适才击中雷电时的模样。 朝天歌不禁怔住了,纵然是傀儡人,也决计做不到在极短时日内,同时造出这么多个来。 “宵皇祭师,我们来赌一把,若你能在十个数之内将不死人找出来,浮世阵便再也困不住你们。这,便是此局的解法。” 隐久的声音传来,听着似不悭吝,实则话语间充满了蔑视。 朝天歌一句话也不接,隐久又传来一声: “你可以不赌,十个数之后,我便将他带离浮世阵,到时你只能留在阵中慢慢地解,不必赘述你也知道,此阵少了摆阵人会变成如何。总之,时下可由不得你。” 他自顾自说完,便开始数数:“十、九…” 朝天歌目露寒光,握紧的拳头忽地松开,接下面具并将缠掌的纱带抽出,蒙住双目,纱带在发后系上一结,他便对着那百根柱子立掌一撑开。 “五、四…”隐久数数的声音不断,但对于朝天歌而言,此刻周遭阒无声息。 “博弈…”朝天歌沉声一出,一道强劲之气自掌中旋荡开,瞬间穿透百来根冲天柱… 另一边,山河从昏迷中一瞬惊醒过来,却也如未睁开眼般,四下一片漆黑,这种黑沉阴森之感实在很熟悉。 他使飘浮的身体慢慢摆正过来,伸手举到眼前,果然什么都看不见,玄窍也不可洞见 这是无间道啊。 仿若置身在无边无际的深渊中,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若非他内心足够强大,当初第一次入无间道时,也会让他窒息了。 如今再入,他也就无所畏惧了。 “朝天歌…是你么?” 和朝天歌分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莫非是情急之下被他藏进了无间道? 可他不能在此藏着,朝天歌还在外头,还在那个破阵里头,他怎能安心一人躲着? 幸好,他也曾逃出过无间道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别来无恙啊。” 听这句语气甚是温和,不是朝天歌,也不是隐久,那…会是何人?! 他暗自琢磨着,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了。 朝天歌破出了浮世阵,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手触碰到了石头时,才稳了稳身子,他将纱带扯下,还未看清周遭环境,迷迷糊糊中便见前头奔来了几人,他才将面具戴上,往石壁上斜斜一靠,徐徐调整着气息。 “那是宵皇祭师!?”一壶老道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他认得这身红衣。 “是他。”庄胥认得那个面具,能拿着山河面具的,就只能是宵皇祭师了。 “大祭师!”云追月第一个奔上前来。 他认得这个身形,当夜身陷斗幽宗幻境时,还是这个人出手相救的。 云追月紧忙将朝天歌扶住,目露忧色,问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唇角带血,气若游丝,老道眉头皱到飞起,惊震道:“谁、谁能将宵皇祭师打成这样?!”他忽想起了什么事来,激动地问道,“我家公子呢?他人呢?!” 朝天歌稳定了心神,看清了来人,便一把抓住庄胥的手臂,喘着气欲开口说话,可唇焦口燥,连呼声都成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见他张口无声,三人就都揪起了心,庄胥道:“说不得,那就写!” 朝天歌目光投向了地面,见地上还有白晶晶的雪,便推开了云追月,扑到地上抓起一把雪,胡乱塞进嘴里,艰难吞咽了下去。 三人登时面面相觑,有些无所措。 这还是那个皎如明月淡如菊的宵皇祭师么? 但见他这般颠覆形象,也令他们肃然起敬了。 “大祭师…”老道性子急,再要追问山河的消息,朝天歌却急急对着庄胥道:“算、算他在何处?”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懵了。 老道着急问道:“你也不知道?不是,你不是跟公子在一起吗?这怎么…” 庄胥却皱眉摇头,回道:“见到大祭师之前就算过了,杳无踪迹。” 朝天歌眸光黯淡了下来,内心茫然片刻,沉吟着:“杳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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