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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今夜的最后一战:“从你勾结海盗的那一刻起,就该料到今日。” “不过你暂且放心,”他勾起唇角,“我今夜会留你一命,我要让元州百姓看看,与民为敌者,下场如何,今后也好以你们为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元州城的大火终于熄灭。 街道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尸体,却不见百姓的哭声,原来神武军此前护送百姓归家时,便反复叮嘱:今夜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要紧闭门窗、不许外出。 可即便防备周全,仍有顾及不到的疏漏。 为此,雁萧关连夜派人打开官仓,让受伤、受灾的百姓前来领取药物等物资。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府衙匾额上时,游骥望着正在掩埋尸体的士兵,忍不住发问:“用这么狠的手段,真能收服民心?” 雁萧关目光扫过远处排队领取药材的百姓:“百姓要的不是仁慈,是安定。” 明几许他双手负于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等沈、袁等人被褫夺身份、游街示众那日,元州百姓就会明白,谁才是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的人。” 元州城内硝烟未散,宣州却是一片安宁祥和。 黛谐贤步出府衙时,一众官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为首的老者年过半百,慈眉善目间笑意盈盈:“黛大人放心,宣州既成厉王殿下封地,往后我等定以王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他身旁身披盔甲的中年武将一改往日威严,满脸恭顺:“多谢黛大人宽宏大量,还望大人在厉王面前多多美言,末将实在是被海盗蒙骗,绝无勾结之意。” 黛谐贤笑得眉眼弯弯,倒真似弥勒佛一般,只是历经海盗之乱后,他身形愈发瘦削,倒添了几分清正廉明的官相:“穆将军不必忧心,你也是受人蛊惑,王爷英明神武,自会明察。” 穆将军闻言,神色顿时一松。 宣州虽不及元州繁华,却也比其他州府富裕许多。平日里,无论是借护卫山谷之名,还是为豪族大户“保驾护航”,作为宣州守备军主将的穆将军与麾下将士皆赚得盆满钵满。 而海商货物来源复杂、品类稀奇,身为武将,穆将军等人对那些华而不实的奇珍异宝兴趣缺缺,唯独对精良的兵器甲胄挪不开眼。 当海商宣称货物中有上等兵甲时,守备军众人自然不愿错过,而对方开价比他们心中的底价刚好少了些许,自然不会放过。 在海商承诺日后再有质量上乘的兵甲亦会卖予他们时,穆将军只当是海商刻意讨好,丝毫未曾起疑。 谁能料到,这些兵器竟出自意图谋逆的买韩翼私自锻造的工坊? 好在宣州运气极佳,就在此事败露之际,宣州成了厉王的封地,且这位王爷素来心胸宽广,派遣来的黛谐贤亦是个通情达理的官员,念在他们却是是被蒙蔽,只敲打了他们一番,之后并不准备多做追究。 否则消息一旦传回天都,即便买韩翼已死,宣州上下官员也难逃勾结叛党的罪名,必将遭到严惩。 这也让宣州上下官员真正认同了厉王这位封地之主。 宣州与元州、赢州都不同,都说“商人重利”,这话用在宣州再合适不过。 这座州府因商而兴,无论是官员、士兵、豪族还是百姓,或多或少都涉足商贸。更特别的是,宣州的官员大多出身本地豪族,不同于赢州豪族与其他州府世家,这些家族祖上白手起家,彼此间靠着几代联姻盘根错节。 就连州内百姓,也与豪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堪称上下一心,他们热衷经商,只要不影响生意、不阻碍他们获取奇珍异宝,对权力更迭并无太大兴趣,也无意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 当然,前提是不影响他们赚钱。 正因如此,当黛谐贤捧着圣旨踏入宣州时,立刻受到了热情款待。 关于宣州的种种情报,都是由明几许透露,若非如此,雁萧关也不敢只让黛谐贤带着十几名神武军前来宣州。 见事情进展顺利,黛谐贤在心里感激了一番明几许,心情大好地登上马车与宣州官员们告辞,径直返回绮华所居住的小院。 黛谐贤刚踏入小院,便见绮华已将行李收拾妥当。 她快步迎上来,眼中满是欣喜:“黛大人回来了。” “穆将军应下了,他会派宣州守卫军护送此次交易的银钱和货物回赢州,还会另拨一队人马送我去元州。”黛谐贤笑着回道。 可转眼便见绮华眼底浮起愁云,不由得关切问道:“绮华姑娘这是怎么了?若还有难处,我再去同宣州官员商议便是。” 绮华轻轻摇头:“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殿下如今身在赢州,我实在放心不下。黛大人此番返程,能否带我一同前去?” 黛谐贤一怔:“可你不回赢州……” “有神武军弟兄和守卫军护送,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绮华急切道,“况且赢州有瑞宁总管坐镇,想来不会出岔子,我实在挂念王爷安危。” 黛谐贤想起雁萧关临行前的嘱托,又望着绮华眼中恳切的祈求。 这姑娘与他孙女年岁相仿,此刻眼含期盼的模样,实在让他狠不下心拒绝。 沉默良久,他终于咬牙点头:“成,不过你既同去,一切须得听我安排。” 绮华立时展颜,眉眼间的忧虑化作欢欣,连声道谢。 第二日清晨,绮华领着人将货物装车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城门外,绮华与黛谐贤并肩而立,目送车队启程。 看着满载银钱物资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绮华望着缓缓驶离的车队,忽又想起数月前的惊险,彼时雁萧关正是以这批货物为饵,将山匪与买韩翼引入圈套。 而那场看似九死一生的诱敌之计,不过是明几许全盘谋划中的第一步,待确认雁萧关等人将被押送至矿岛,明几许在返程途中便传书给李横。 当山匪们还在山寨中大肆庆祝之时,李横率领手下潜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仅将匪帮一网打尽,更将山寨内的财物搜刮殆尽。 因着明几许命令,李横将所有缴获原封不动地送到绮华的小院。 一时间,金银绸缎、珍奇货物几乎将小院堆成了小山。 如今装载财物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些财物足以支撑王府及属地村落的百姓安稳过上十年。 只是此时的绮华尚不知情,在赢州王府治下人口激增数倍的情况下,这笔财富的意义远超她的想象。 一个时辰后,绮华与黛谐贤登上前往元州的船只,同行的还有被她悉心照料却仍未苏醒的眠山月。 舟船破浪而行,随着离元州越来越近,绮华与黛谐贤都未察觉,眠山月已有了一丝苏醒的迹象。 ------- 作者有话说:欠的更新还完了[加油][加油][加油]
第178章 元州城府衙后的监狱, 迎来了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热闹景象。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日头刚爬上城楼,百姓们就扛着孩子、抱着篮子挤到了栏杆外。 往日令人退避三舍的牢门紧闭着, 仅有十二个神武军提着长刀守在外面, 门缝里还隐隐飘散出若有若无的血尸味。 这个曾让元州百姓脊背发凉的地方,此刻却令他们热血沸腾。 辰时三刻, 牢门骤然拉开,雁萧关身着轻甲,率先走出门外。 他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抬手示意, 喧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州的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清朗如钟,“今日我便会给元州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随着铁链拖曳的声响,近百名名囚犯被押解出来。为首的正是沈家当主沈兆兴, 此时的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脚踝处的铁镣早已磨出血痕。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有百姓认出了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沈老爷, 叫骂声此起彼伏:“狗东西,早该死了, 我弟弟一家就是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 雁萧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从案上拿出一卷文书:“经查,沈兆兴等人勾结海盗山匪, 私通逆贼买韩翼余孽,劫掠百姓、屠戮商户,证据确凿!” 他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便响起一阵惊呼。 “……三年前纵容匪类烧毁城西粮库,致城中数百人饿死, ”雁萧关还欲继续,却不想一位白发老妪突然冲出人群,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王爷,那时我家小孙子才三岁啊……” 紧随在后,无数百姓扑通跪地,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响彻天际。 “我儿子儿媳就是在出城往乡下亲戚借粮时被盗匪折磨而死的,那些畜生将人绑在树上当箭靶,射死后还砍去脑袋,丢给野狗啃食,等我寻到尸首时,骨头都凑不齐了啊。” “我不过是不肯交出祖宅地契,就被锁在马厩里,他们用马粪塞我嘴,拿皮鞭抽得我后背见骨,要不是我命大,这身皮早被他们剥下来做灯笼了。” “山上的盗匪下来抢粮食,生生打断我爹的腿,我娘跪在地上求他们留半袋米,换来的却是被按在磨盘上碾断双手,现在我家就剩我这个废人。” 凄厉的哭喊裹挟着深仇大恨,此起彼伏的控诉声几乎要将整个元州城淹没。 “依大梁朝律,”雁萧关面色沉肃,并未开口安慰,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面前一张张写满期盼与痛恨的面孔,掷地有声地吐出三个字:“斩立决。” 这些人原本要被押往城西行刑台斩首示众,可百姓们复仇的渴望太过炽热。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雁萧关,又看向他身旁持刀肃立的神武军,眼神里全是迫切。 这些害得百姓们妻离子散,活得连野狗都不如的罪魁祸首,早就该千刀万剐。 人群中躁动不安,没人愿意再多等一刻。 雁萧关沉默片刻,望着台下百姓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拳头,深知这些恶徒所犯罪行天怒人怨,落得如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 他没有犹豫,猛地挥手示意。 神武军冲上前,将囚犯们就地按倒。 百姓的喝骂早惊得沈兆兴等人浑身瘫软,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抖如筛糠般哭喊起来:“饶命啊,求王爷开恩。” 有人双腿一软,失禁的骚腥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这些往日趾高气扬、视百姓如蝼蚁的大老爷们,怎会料到自己竟会沦落到在曾被他们践踏的人群前,涕泪横流、丑态毕现地乞求饶恕呢? 刑场之上,没有一人对这些囚犯心生怜悯。 处决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当最后一名囚犯伏诛,台下哭声、哀嚎声与压抑许久的怒吼交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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