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几许被他圈得紧,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尘土气,倒也不挣,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累了吧?桌上温着茶,要不要喝一口?” “不喝,”雁萧关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就想这么躺会儿。”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在榻边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伴着屋里隐约的呼吸声,倒比白日里的喧嚣更让人安心。 怀里抱着人时,雁萧关只觉浑身舒坦,不多时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怀中的明几许轻轻转了转,面朝着他,头往后仰了仰,带着身体也微微后挪,雁萧关箍着人的手臂下意识往内一收,像是怕对方跌下榻去。 明几许的眼神软了软。 雁萧关本就身量高大,肩宽臂长,将他整个人圈住时,仿佛一张宽阔的网,刚好能将他妥帖地裹在中央。 明几许的肩胸抵着雁萧关结实的胸膛,头顶堪堪到对方下颌,鼻尖蹭着的是他颈间温热的肌肤,连呼吸都仿佛能与对方的心跳共振,这般契合的尺寸,像是天生就该这样依偎着。 被雁萧关的手臂紧紧固着,明几许没再动,只抬眼以目光描摹着雁萧关的面庞。 眉毛粗黑,斜飞入鬓,眉骨高耸,即便是在放松的状态下,单看眉眼也天然带着一股慑人的凶相。 可偏偏,眼前这人却是所有人眼中最可靠、最让人信服的存在。 不论是游骥、陆从南这些属下,还是治下的百姓,或许初见时会被这副眉眼震慑,可在一次次护佑与担当里,渐渐将这份“凶相”认作了底气。 就如此番绮华以女子之身破格入官场,却毫无忧心会行差踏错,便是因为在她心里,早已认定雁萧关会是她最坚韧的后盾。 就算不慎惹出麻烦,只要有雁萧关在,便没什么可害怕的。 明几许的指尖轻轻划过雁萧关的眉骨,低声道:“困了就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 雁萧关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明几许发间,呼吸渐渐匀长起来。 也因此,雁萧关并未注意到,从矿岛回来后历来平和的明几许,此时眼中闪过了一抹极淡的凶光,快得如同错觉。 第二日,雁萧关睁眼时,却见明几许竟也醒着,正披衣起身,这倒是少见,往日里明几许总爱多赖会儿床。 待雁萧关如常去院中练武,明几许唤来侍从,将昨儿写好的信仔细封了,吩咐送走。 除了早起这桩事,明几许的一举一动都与寻常无异,为雁萧关递过擦汗的帕子,看着他换好衣服,甚至还笑着叮嘱了句“早些回来”。 雁萧关心中只当他是心血来潮起得早些,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待一切收拾停当,他翻身上马,如往常一般扬鞭出了城,马蹄声踏碎晨露,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门内,明几许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物,眼底那抹平和下藏着的冷光,渐渐清晰起来。 又是一日同脸越来越黑的农官相伴,当雁萧关带着一身泥尘回府时,首先迎上来的是绮华。 只见绮华面上惯带的笑不再,微带严肃,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牵马的侍从。 “给萌萌多喂些好草料,备好水,把它身上沾的泥尘好好刷洗干净。”雁萧关吩咐道。 萌萌这些时日跟着他在地里折腾,皮毛里日日也会缠上不少泥土,前些日子都是他回府后顺手刷洗,今日见绮华过来,料想是有事,便将这事交给了侍从。 侍从领命牵马而去,马蹄踏过石板路,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泥印。 雁萧关转头看向绮华:“遇到事了?” 绮华笑着摇头:“并未,眼下共事的同僚,大多是当日一同处置分地事宜的,彼此磨合多日,已有默契,事务推进得还算顺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其他一同招进府衙的人,男子们不论心里怎么想,知晓我是王爷心腹,又记得府衙前我与陈盖文斗取胜之事,面上总归是客气的,女子们自然与我更亲近些。” 就算日后若真有小动作,她自能应付,当然,这句话她未曾说出口。 她此番前来,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另有一事。 绮华抬头看向雁萧关,见他面上虽不见急色,脚步却带着几分急促,往后院走时,一步几乎能顶绮华两步。 若非雁萧关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怕是早已将她甩在身后。 在跨进隔开府衙内院的垂花门之前,绮华犹豫到最后,终究还是低声道:“是关于明少主的。” 雁萧关脚步猛地一顿,声线发紧:“他怎么了?” 不等绮华回答,他已迅速转头看向熟悉的院门,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的内院似乎过于寂静了些。 他自己没察觉异样,绮华却将他神情的变化看得分明,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眉眼,此刻已微微拧起,急切中甚至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今日,夜明苔在殿下离开府衙之后,带着手下人来了府衙门前。”绮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少主说要离开元州回族里一趟,便同他们一同走了。” 雁萧关浑身一震,再顾不得其他,大踏步往内院而去。 跨过院门,熟悉的小院近在眼前。 东侧的不知名花藤爬满了半面墙,昨日还缀着几朵残花,此刻被风吹得落了一地,院中央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投下斑驳的阴凉,树下的石桌空着,周遭一圈石凳齐齐整整,小径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偶有几片新落的槐叶。 最里头那间屋的窗门敞开着,一如往常,像是随时等着他推门而入。 往日里,明几许沉浸在书卷里时本就少言,眠山月这段时间在府衙待得无聊,虽时而会来寻明几许说话,有时随陆从南去军营转转,更多时候则飞出元州城,去周遭山上招猫逗狗,他回来时,迎接他的也常是一片安静。 可同样无声的院落,此刻落在雁萧关眼里,却像是无论如何也适应不了。 他站在院中,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明几许身上淡淡的墨香,可目光所及之处,却再寻不到那抹总能让他心安的身影。 雁萧关这时才猛地想起,昨日回来时明几许写下的信笺似乎不止一张?叠在最下面的,会不会另有其他?他那时并未上前细看内容,此刻念及明几许今日影踪全无,心头发紧,当即大跨步跨入那扇敞开的屋门。 书案上,果然放着熟悉的微黄纸张。 信笺薄薄一张,被砚台压住一角,墨迹早已干透,旁边还摊着打开的化学书,书页上留着几处浅浅的标注,那是明几许看到感兴趣的内容时,惯常做标记的方式。 雁萧关快步上前,抽出信笺,纸上字迹清隽,笔画不紧不慢: “族中有事,不得不归,勿念,勿寻,静待我归。” 写到这里,墨迹断了,余下好一片空白,再往下看,最底下却又蓦然添了一行小字,笔画轻快了些: “我回来后,想尝尝玉米是何等滋味,厉王殿下,请再接再厉。” 雁萧关都能想到明几许写下这行字时面上的神情,定然是带着几分揶揄,许还会不易察觉地挑挑眉尾,微眯起比水墨勾勒而出的画集更黑更美的眼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捏着信笺的手缓缓收紧,雁萧关指腹摩挲过那行添上去的字迹,方才紧绷如弦的心,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撞了撞,漾开些微复杂的滋味,让他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 站在空荡的屋内,只觉熟悉的墨香、书页的气息,此刻都像生了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往日不觉,原来这屋中的一切都与明几许紧密相连,砚台里未干的墨是他研的,案头堆叠的书是他翻的,连窗台上那盆不起眼的兰草,都是他前日才浇过的水。 可如今,人走了,这些物件便都失了魂。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皱痕,“想尝尝玉米熟了的滋味”,这意思是要等他种出玉米后才会回来? 十来个字勾得他心头发紧,不过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 “静待我归”他低声重复着,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大步出了屋。 院中的风依旧在吹,落了一地的花瓣被卷得打转,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失措。
第192章 雁萧关心头情绪翻涌, 面上却瞧不出半分异样,只装着满腔耐心,一连三个月, 日日陪着农官往城西的田地去。 这一日亦是如此, 时节早已入夏,日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晒得田埂上的泥土都泛出干燥的裂缝。 田垄里的水稻早已郁郁葱葱,青绿色的稻叶在风中舒展,稻穗压得禾秆微微弯腰。农官边走边指点着,语气里满是欣慰:“殿下瞧, 这早稻啊, 亏得利用了春季回暖快的气候,长势着实不错,若是随后半月风调雨顺不出意外, 今年定能打不少粮。”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捏了捏弯着腰的稻穗, 抬头看向雁萧关时, 又露出那副较真的模样:“殿下莫嫌我管得细,种庄稼就得这样, 行距差半寸, 到了秋收时,收成就能差上不少。” 雁萧关顺着他的话点头, 目光扫过连片的青禾:“都按你说的章程来,所需农具,让府衙备齐,莫要误了农时。” 农官闻言,脸上笑意颇浓。 前半生他的日子倒也算过得去, 只要不明着碍了买韩翼等人的利益,佯装顺从便能安稳度日。可自从成了雁萧关手下,他才知晓真正舒心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从未见过天皇贵胄,可据他所知,没有哪位皇家子弟会有雁萧关这般看重农事,身为农官,能得这般重视,他自然打心底里高兴。 雁萧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足一月便能收获的水稻上,现下已是六月,系统奖励的那唯一一粒玉米种子,也该到播种的时候了。 这三个月来,他日日来田间打转,听着农官念叨种地的注意事项,像个最耐心的学徒,全是为这粒种子做准备。他心里早已将系统写的种植玉米步骤拆解得细致入微,反复与农官讨教作物生长的共性,再一点点套用到这未知的玉米上。 据系统奖励的种植玉米细则所言,元州气候温暖湿润,玉米同水稻一般,一年可种两到三季。可这两年气温异常,去年晚稻收成着实不佳,甚至不及早稻的三分之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5 首页 上一页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