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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岑极顺势为此次农事考核新增了一项内容:判定雁萧关种地的方法与操作是否准确?若不准确该如何改正? 此外,还需考量种下农作物后,如何兼顾土地肥力、时令节气、灌溉方案以及农具分配等问题。 因此,雁萧关木着脸,听了一日一位又一位考生对自己种地的动作评头论足。 至于考生们对雁萧关的评价,不提也罢。 转眼到了第三日,此日无需外出,直接在府衙内模拟处置突发状况,题目涵盖瘟疫谣言、河堤渗水、市集斗殴等紧急事件。考生随机抽题后,需在一盏茶的工夫内,口述应对策略,内容包括如何安抚民众情绪、调配可用资源,以及联动各方力量化解危机。 一场别开生面的选官考试足足持续了四日,而在笔试后的三日实操考核期间,国子监的博士们挑灯夜战,已将试卷批阅完毕。 因此,忐忑不安的学子们无需长久等待,考试结束后的次日,府衙门前便张贴出此次录取的考生名单。 放榜当日,元州晴空万里,整个城池都沐浴在炫目的暖阳下,熠熠生辉。 而比朝阳更早现身的,是府衙外凑热闹的人群,辰时未到,府衙门前已聚集千人。他们虽未参加考试,却早已听闻此次考试的奇事,个个好奇不已。 到了放榜时刻,府衙衙役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将磅张贴妥当,随后他们把聚拢的人群往后推了一丈远,这才有人上前宣读:“第一名,绮华。” 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惊呼声:“绮华是谁?不像是男子名讳,莫非此次府衙选官的头名竟是女子?” 此言一出,惊呼更甚,有人踮脚张望榜单,有人屏息凝神细听。 待唱名完毕,众人赫然发现,前十名中竟有四位女子,再往下看,录取名单里女子的名字比比皆是。 再瞧那些早早等候在榜前的参考学子,二十三名女子中,十之五六都榜上有名,她们俱是眉眼弯弯,眼中却闪烁着泪花。 落选的女子虽面露失落,却也大方地向被录取的女子们道一声恭喜。 而在她们身后,一名男子正怒目圆睁,此人是陈盖,亦是此次参考学子,只是并未榜上有名。 “我知道了,绮华就是那穿青衫的女子。”有人突然喊道。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立刻认出了她:“原来是绮华姑娘,这段时日,她带着府衙文吏处理了元州城大大小小的事务,难怪能拔得头筹,真是实至名归。” “正是。” 刺耳的话语让陈盖脖颈青筋暴起,他暴喝一声:“她定是作弊。” 说罢,大步上前,狠狠推开拦路之人:“女子只会绣花烹茶,怎可能比男子更懂经史子集?莫不是主考官收了好处,把本该属于我们男子的名额都给了裙钗。” 此言一出,十多名同样落选的男子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 在陈盖的煽动下,他们气势汹汹地围向一旁的参考女子,维护秩序的衙役们急欲阻拦,却又怕误伤旁人,一时投鼠忌器,场面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绮华从人群中缓步走出,她依旧身着考试时的青色襦裙,发间仅别着一支竹钗,温婉的气质与周遭的喧嚣形成强烈反差。 绮华站定后,目光直刺向陈盖:“这位郎君可莫要信口雌黄,既认为此次考试不公,可要拿出证据来才是,不然当以律法处置。” 陈盖涨红的脸因暴怒愈发扭曲,他自恃才学不输他人,怎甘心败在女子手下?当即就要冲入府衙,要求考官取出他的答卷,让众人见识何为锦绣文章,可残存的理智却如冷水浇头,方才人群议论中,眼前女子是厉王属下,若提前得了题目,甚至找人代笔,他可不一定能赢。 他眼珠一转,冷笑出声:“姑娘既言胜我,可敢与我当众文比一番?” 绮华身侧的白衫女子气得快步上前,怒指陈盖:“简直是胡搅蛮缠。” 却被绮华抬手拦下手臂,她唇角仍挂着笑意,眉眼间却凝着霜,冷厉的神色与沉下脸时的雁萧关如出一辙。 陈盖见状心中猛地一虚,却仍梗着脖子怒目而视。 绮华毫不犹豫应道:“可。” 陈盖刚露出得意之色,却见她几步逼近,微微仰头,字字如钉:“若是你输了,需在府衙门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此次参考的所有女考生行礼致歉,并承认女子亦能治国安邦。” 陈盖一愣,随即反问:“若是你输了,又该如何?” 绮华丝毫不惧:“我自当永不再踏足仕途。” 绮华话音才落,身旁忽响起一道苍老从容的声音:“好。”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者,竟是元州城极有名望的况老先生。 陈盖自然也认得这位耆宿,见状连忙拱手行礼,绮华则微微屈身,姿态不卑不亢。 况老先生笑着打量绮华,捋须道:“既要比试,不若我为你们出一题如何?” 陈盖平日里难得接触况老先生这等大家,当即激动得连声道好。 绮华亦无异议,她考虑的更多,若由府衙或国子监学士出题,待她胜出,陈盖难免又要找借口辩驳,可况老先生乃是外人,又德高望重,倒免去了这份顾虑。 只见况老先生负手踱步,长须随着动作轻晃,片刻后朗声道:“此番王爷入主元州大刀阔斧整治各方,不若便以此为题——该如何平衡各方利益?” 说话间,绮华已吩咐府衙差役抬出两张桌案,备好笔墨。 听闻题目后,两人各自落座,就在众人睽睽目光下挥毫疾书。 此时,府衙外的喧哗声早已传进内院,明几许放下手中书卷,肩头立着的眠山月也跟着振翅。 二人循声而出,听着城门外百姓的议论,很快便弄清了事情原委。见四周无人,眠山月悄悄凑到明几许耳边,哼道:“那个男子就是小肚鸡肠。” 明几许伸手轻抚眠山月额顶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冷嘲:“不过是无能又自大之辈,不敢直面自身不足,只敢将怨气撒在女子身上。” 眠山月歪着脑袋朝府衙外张望,爪子不安地刨了刨:“要不要去寻宿主回来?万一绮华姐姐吃亏了怎么办?” 明几许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不必,绮华既是殿下亲手带出来的巾帼之才,岂会被这点风浪难住?” 听了这话,眠山月总算放宽心,抖了抖翅膀开始四处打量。就在它左顾右盼时,忽然瞥见一行人穿过喧闹的人群,避开围观百姓,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眠山月偏了偏头,蓦然意识到这些人目标似乎正是明几许。 它急忙用喙叼住明几许颈后的发丝轻轻拉扯,发出急促的“啾啾”声示警。 明几许察觉到异动,侧身回望,只见夜明苔面色凝重地拨开人群,额间还凝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匆赶来。 -------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不好意思,今天差点又请假,准备动笔的时候闺蜜打来了电话,然后跟我吐槽了两个多小时,紧赶慢赶才赶出这么点。
第190章 完成一题所需时间不短, 可围在周遭的百姓们却无一人离开。即便烈日当空,晒得众人额头冒汗,衣衫尽湿, 也要将这场文斗看到最后。出题的况老先生更是寸步不离, 负手守在两人身旁,显然要亲眼见证答卷揭晓。 日头升到中天, 当有伶俐孩童挑着竹筒叫卖凉水时,两人才终于搁笔交卷。 考试期间,得到消息亦出了府衙大门的游岑极等国子监博士并未上前干预,两套答卷径直落到况老先生手中。 老先生先观字迹, 陈盖的字虽规规整整, 却稍显刻板,而绮华的字不仅工整,更在细腻笔触间透着一股坚韧劲儿, 未看内容,况老先生便已暗暗对绮华的字多了几分喜爱。 然而, 胜负终究要看真章。 况老先生先展开陈盖的答卷, 目光如电扫过纸面,只见其上虽挥毫泼墨、引经据典, 论述却虚浮乏力。 况老先生面上不动声色, 心底却暗暗叹息:满纸皆是空洞大道理,全然不见贴合元州实际的可行之策。 放下陈盖的答卷, 况老先生抬眼望向一旁的绮华,只见她身姿如柳,神色沉着冷静,与旁边额头冒汗,焦躁不安的陈盖浑然不同。 难道是胜券在握?带着对内容的期许, 老先生展开绮华的答卷。目光甫一触及开头,他便双目一亮,再细细读下去,只见字里行间紧扣元州现状,从土地分配、赋税调整、民生保障等方面入手,条理清晰地阐述见解,甚至还提出设立新政监督小组、广泛纳谏的新颖想法。 无需多言,两人高下立判。 况老先生终于露出由衷的满意笑容,再抬眼时,目光中满是赞赏:“姑娘大才啊。” 况老先生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评判,陈盖面色瞬间惨白,不等他开口,况老先生已将绮华的试卷递到他手中,无声的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陈盖颤抖着接过试卷,匆匆扫过,越看脸色越白,喉间像被扼住般发不出一个字。 围观人群见他这副模样,纷纷了然。 一名男子不看完这场好戏不罢休,当即高声道:“既然胜负已分,阁下还当履行方才承诺。” 陈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涨成猪肝色,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攥紧双拳,缓缓转身,咬牙向一众参考女子深深鞠躬致歉。 绮华并非得理不饶人之辈,见状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陈盖却是满面无地自容,以袖掩面而去,其他不服的汉子男子见状,生怕自己亦当众丢人,撞开人群自散而去了。 事情尘埃落定,接下来便该派官。 取录之人的考场表现、实操成绩等文书早已汇总到游岑极手中,他仔细研读每个人的答卷与考评记录,依照众人所长,将取录人选分别安置到府衙不同司职。 善断案者入刑曹,精农事者赴农司,通民生者入户曹,待名册拟好,恰逢雁萧关在府中,游岑极没有耽搁,立即将文书呈递上去。 雁萧关当然知晓当日府衙外发生的事,不过绮华已妥善处理,便也没多问。 他接过名册快速翻看,其他名字一扫而过,唯独在绮华的案卷上停留许久。 纸上,游岑极批注道:笔试策论切中时弊,实操断案果决明晰,农事规划周全,应急处置妥帖,各方面均表现均衡完备,堪称全才,还附上了建议——可为别驾。 雁萧关目光忽而一顿,别驾的权力仅次于刺史,不仅可随刺史巡辖各郡、参与政务决策、处理日常事务,有时甚至能代行刺史部分职权。故有“刺史行部择奉引,录众事”的记载,其权力之重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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