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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们虽不解为何殿下对这些野羊如此上心,却也依言记下。 雁萧关站在山坳边缘,看着地上残留的几撮厚实绒毛,没想到元州竟藏着这样一处天然的羊群栖息地,待日后驯养繁殖,再配上那纺织之法,何止是让百姓过冬不愁? 回到府中,绮华见雁萧关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便知他寻羊之事有了进展,迎上前问道:“殿下今日进山,可是有收获?” 雁萧关在廊下站定,拂去衣上沾染的草屑,笑道:“算是有眉目了,云雾山深处藏着一群野羊,毛厚质密,正是我要找的。” 绮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真有羊?” “藏得深罢了。”雁萧关缓步往里走,“只是那羊警觉得很,稍有声响便跑得没影,在山里又快如疾风,想捉来驯养,怕是得费些功夫。” 绮华点头道:“野物驯养本就不易,尤其这类天生机警的,不过殿下既找到了踪迹,便是好事,慢慢来总能成。只是……殿下因何寻羊?” 雁萧关瞥他一眼,笑道:“我得了一羊毛纺织法子,若能成,冬日里百姓便不愁御寒,长远来看,更是桩能让元州富足的营生。” 绮华这才恍然,抚掌道:“原来如此。” 事情有了眉目,绮华也高兴,回到公房时,面上不免带了些笑意。恰巧李清墨来禀报事情,见往日虽亲和,眉眼间却总带着几分沉厉的绮华今日这般轻松,便随口问道:“绮华大人,今日公房可是有何喜事?” 绮华摇摇头:“非是公房,是王爷的事。” 她一边整理案上的文书,一边顺口说道,“王爷先前让我派人去各县寻羊,找了许久也没头绪,却没想竟在城外山上寻到了羊群,虽眼下还不好捕捉,却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了。见王爷心情大好,我自也高兴。” 说着,她便要将批好的文书递给李清墨,却见李清墨面上露出惊愕之色,当即问道:“怎么?可是有何不对?” 李清墨接过文书,迟疑着道:“王爷寻羊……可是有何特别的用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寻常人听见要羊,首先想到的便是宰了吃肉,他自然亦是如此,他家中养着几头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舍得杀,难不成王爷是想…… 他欲言又止,自己不过是才入官场的小吏,哪能妄议上官的决定? 见他这副模样,绮华眉峰微动,追问道:“你似乎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见绮华追问,李清墨知道不好再隐瞒,躬身回道:“不瞒大人,下官家中便有几头羊,现皆由邻家养着。” 绮华面色微动,可不等她说些什么,李清墨已是俯身一拜:“还望大人知晓,下臣家中的羊,与下官同家人无异,若有他故,能出力的地方下官绝无二话,可若是……若是要动它们,下官万难从命。” 绮华一愣,随即恍然,她原以为李清墨是知晓何处有更多羊群,却没想是这般缘故,忙抬手扶起他:“你这是做什么?王爷寻羊是为驯养,可不是为了宰杀,你且放宽心。” 李清墨抬头,眼中仍带着几分疑虑:“大人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绮华笑道,“王爷要的是羊毛,不是羊肉,你且说说,你家中的羊是何模样?” 李清墨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道:“不瞒大人,下官家中那几头羊,原是云雾山羊群里的。先前为着生计进山采药,遇着一头受伤的公羊,见它通人性,便救了回来调养,后来那公羊竟引了好几头羊一起下山,就在家中养着了,只是它们性子烈,除了下官与邻家儿子,旁人轻易近不得身。” 绮华闻言心头一跳:“竟有这事?那公羊可是头羊?” “正是,”李清墨点头,“那公羊头上的角比寻常羊更弯,领羊群时极有章法,想来便是大人说的云雾山那群羊的头羊。” 绮华又惊又喜,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忙道:“你且在此等候,我这就去禀报殿下。” 说着便急匆匆往内院去了,留下李清墨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仍有些忐忑,不知王爷要羊究竟是要做什么营生。 事情峰回路转,雁萧关得知李清墨家中竟有羊群,当即让人寻了他来细问,听闻共有七头,且那头羊还是云雾山羊群的头羊,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出喜色。 再看李清墨面露忧色,支支吾吾,雁萧关自然知晓他在忧心什么,毕竟寻常人寻羊,多半是为了肉食。 他当即道:“你放心,若是事情能成,我可比你还关心你家羊能不能活着,能不能多生几只。” 李清墨面上仍有疑虑,绮华在旁见状,笑着打圆场:“王爷,还是同他好好说说,寻羊到底要为了什么吧?不然我看他是放不下心的。” 雁萧关长身一笑,一把揽过李清墨的胳膊:“走,带你家看看。” 随即又道:“不是为了杀羊吃肉,是为了羊身上的羊毛,我这里有个方子,需得羊毛才能做出暖和的衣物,若是你能让你家头羊将山上的羊群引下来,咱们驯养起来,定期剪毛,记你头功。” 他步子迈得大,走得又快,李清墨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被他带着往前跑,一路脑子里空空的,只反复回响着“剪毛”“做衣物”几个字,全然没了主意。 一行人很快到了李清墨位于半山腰的破木屋,虽主人不在,却未显脏乱。 此时王二柱正带着羊在屋后的坡上寻食,见院外动静大,还以为是来了贼人,抄起手边的柴刀就往回跑,待看清领头的是李清墨,才松了口气,当即露出喜色:“老师,你回来了。” 两人匆匆叙了几句话,李清墨便急着问:“羊呢?” 汉子指了指屋后:“刚还在坡上啃草呢,我这就带大伙过去。” 说着便引着众人往后坡去,远远地,众人便能看见几头壮硕的羊正低头吃草,其中一头公羊身形格外高大,弯角如弓,毛色厚实卷曲,应就是那头被李清墨救回来的头羊。 还未走近,它便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警惕地望过来,见是李清墨,才稍稍放松了些。 那头公羊见李清墨走近,竟主动往前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咩”声,像是在撒娇。 李清墨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神色柔和了许多,转头对雁萧关道:“殿下,这便是那头头羊,通人性得很。” 雁萧关上前几步,目光落在羊身上厚实的绒毛上,见毛细密卷曲,比寻常兽毛更显蓬松。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头羊却猛地往后一退,警惕地盯着他,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带着几分敌意。 “它认生。”李清墨忙解释道,“除了我和二柱,旁人轻易近不得。” 雁萧关也不勉强,收回手笑道:“无妨,慢慢熟悉便是。” 这时,王二柱端来一盆刚割的新鲜苜蓿,放在头羊面前。 头羊先是闻了闻,又舔了舔李清墨的手,才低头大口吃了起来,其余几头母也跟着围了上来。 雁萧关看着它们进食的模样,忽然对李清墨道:“你家这羊,平日都喂些什么?毛色倒是光亮。” “多是山上的嫩草、苜蓿,偶尔掺些豆饼。”李清墨答道,“我总觉得它们吃得好了,毛才能长得厚实。” “说得是,”雁萧关点头,“你且试试同这头羊交流一番,再带着往云雾山那边去,试试看能不能多引几只羊下山。” 李清墨小心翼翼抬头:“肯定是能引下来的,先前头羊引下来的羊比现下多了许多,只是……” 说到此,他面露赧然:“只是我家资贫瘠,养不起那般多,头羊才又将多余的撵回山了。” 雁萧关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拍了拍李清墨的肩膀:“你放心,往后羊群由府衙出钱供养,草料、豆饼管够,不用你再费心。你只需好好照看它们,让头羊安心留下,慢慢把山上的同伴引下来便好。” 李清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殿下……此言当真?” “自无戏言。”雁萧关语气笃定,目光扫过坡上悠闲啃草的羊群,“不仅如此,等羊群多了,还得在山下辟出草场,盖起羊圈,专门请人照料。” 李清墨喉头动了动,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终是大着胆子问道:“只是……下官斗胆问殿下,为何如此看重这羊?” 听闻此言,雁萧关只挑眉,笑道:“看来你是真看重这羊,生怕它们死伤。” 他看了看从他们到来后便一直未停嘴的羊群,话锋一转:“你方才说家中境况拮据,居然还肯这般用心养着它们,倒是为何?” -------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昨天不更新,而是我放在存稿箱的时候设置错时间了,今天复制过来才发现,干脆两章一起更了[托腮][托腮][托腮]下次一定注意[可怜]
第197章 听他这猝不及防的一问, 李清墨先是一愣,随即未作隐瞒:“不瞒殿下,当初我将这羊捡回家里, 也并不是全因着善意。” 他眼神往那头正大口大口嚼着草的公羊看去:“那时是冬日, 我家中拮据,房屋又破得四处漏风, 且那年恰逢冬日严寒,眼看就要冻毙在屋里,我便起心去山上采些药卖了好买些炭取暖。没想到就在山坳里遇见了它,见它身上毛厚软, 伸手摸进去, 不多时便满手暖意,便将它捡回了家,也得亏了它, 我才能熬过那个冬天。” 一旁的王二柱搓着手道:“不只是清墨哥家呢,我们这半山上日子过得难的人家, 近几年冬日都是靠着这羊身上的羊毛, 才没冻死人。” 王二柱傻笑:“要是往年,一冬过去, 后山总得抬上去不少老弱。” 雁萧关听着, 眼中起了兴味,转头问道:“羊毛助你们过冬, 怎么个助法?” 王二柱见这位贵人说话时眼神平和,并没有寻常贵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架子,心里高兴李清墨跟了个好的主上,大着胆子道:“就是等夏日时,天气燥热之时, 羊日日都因酷暑难耐往溪河里去,青墨哥看它们实在太热,便请众邻里会帮将羊身上的毛剪下来,不止是这几头羊,山上的羊也都会下山让剪毛呢。大家伙都是节省的,羊毛舍不得扔,便将之洗好晒干,塞进破旧的麻衣夹层里,针脚缝密些,羊毛就不会乱跑,穿在身上很是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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