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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屋里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挪动椅子,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动静。叶清弦握紧骨簪,江临已经抄起了供桌上的青铜香炉,沉砚白则摸出了腰间的桃木剑。 “吱呀——” 里屋的门开了。月光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可那嫁衣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红发黑,像浸透了血。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额间点了颗朱砂痣,可那痣是黑色的,周围爬满了蚯蚓似的血管。她的脸……没有五官。 “清……弦……” 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两块砂纸摩擦。她的下巴动了动,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你……终于……来了。” 叶清弦的腿肚子直打颤。她认得这声音——和叶红玉临死前说的“你娘的魂在我这儿”一模一样,可这声音更老,更沉,像是埋在地下几十年的棺材板发出的响。 “你是谁?”江临大喝一声,香炉砸向女人。女人不闪不避,香炉穿过她的身体,“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是……你姑祖母。”女人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叶家第三代的……新娘。” 沉砚白倒抽一口冷气。他翻遍叶家族谱时,曾在夹页里见过一张泛黄的画像:穿红嫁衣的女人,额间黑痣,旁边写着“叶氏第三十二代家主叶婉容,殉葬于光绪二十年”。可画像上的女人面容端庄,哪有眼前这副恐怖模样? “你……你死了?”叶清弦的声音发颤。 “死了?”女人歪了歪头,“我的魂……被缝在嫁衣里了。”她掀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红线——那些红线不是绣线,而是用头发编的,每一根都缠着半枚铜钱,“他们说……我命硬,克夫,克子,克全家。所以……要用我的魂,镇住叶家的‘灾’。” 叶清弦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弦,你身上有叶家的印记……”原来那印记不是守护,是诅咒。叶家世代娶的“新娘”,根本不是活人,而是被缝进嫁衣里的冤魂! “那……叶红玉呢?”江临追问,“她是不是也……” “她?”女人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指甲刮过玻璃的刺响,“她是我的‘孙女’。我把魂分了一半给她,让她替我……守着门。”她的手指指向院门口的青铜门,“门里的东西……饿了。我的魂……不够吃。” 叶清弦终于明白,为什么叶红玉能勾结门后的东西——她的魂本就是这宅子里怨念的一部分!而母亲当年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叶家祖先用一代又一代新娘的魂,堆砌起来的牢笼。 “你……你想做什么?”叶清弦握紧骨簪。 “我要……回家。”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门要开了……我要……去见我的丈夫。” 她一步步走向院门口,嫁衣上的蛆虫簌簌掉在地上。叶清弦想追,却被沉砚白拽住:“别去!她的魂里带着怨念,碰了她……你会被拖进她的记忆里!” “她的记忆?”叶清弦愣住。 沉砚白翻开随身携带的《叶氏秘辛》,指着其中一页:“叶婉容的丈夫,是叶家请来的‘镇魂师’。可那镇魂师……是个骗子。他用了邪术,把叶婉容的魂封在嫁衣里,自己却带着她的陪嫁跑了。”他合上书,“后来叶家发现被骗,就把叶婉容的尸体缝进嫁衣,挂在祠堂里。可她的怨念太重,竟慢慢……活了过来。” 叶清弦想起祠堂里那些诵经的干尸,想起她们手腕上的红绳——原来那些不是诵经,是在替叶婉容的魂念往生咒!可她们的经念得越响,叶婉容的怨念就越重! “清弦!”江临突然喊,“看天上!”
第91章 腐绣喜服(下) 叶清弦抬头,只见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血月之下,院墙上的枯藤疯了似的生长,缠上了女人的脚踝。女人的身影开始扭曲,嫁衣上的红线“唰”地绷直,像无数条毒蛇,缠上了她的脖子。 “啊——!”女人发出尖叫,她的脸开始溃烂,皮肤下钻出黑色的蛆虫,“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被扯断了……我的脸……被撕烂了……” 沉砚白突然掏出一张符纸,念动咒语:“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符纸化作金光,罩住女人。女人的动作顿了顿,可很快便挣脱了金光。她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没用的……我的怨念……和黑山骨婆的神力……融合了……” “黑山骨婆?”叶清弦重复着这个名字,“那是什么?” “是……”沉砚白的声音发颤,“是北方的邪神,专以生魂为食。传说她能把自己的骨头变成武器,用怨念喂养邪祟……叶婉容的魂……被她污染了。” 女人的身影突然膨胀,嫁衣上的红线“嘭”地炸开,变成无数条血红色的触手,缠住了江临和沉砚白!江临的短刀砍在触手上,只砍出个白印;沉砚白的桃木剑刺中触手,剑身竟被腐蚀得冒起青烟! “清弦!”江临大喊,“她的魂……在嫁衣里!毁了嫁衣!” 叶清弦咬碎舌尖,鲜血涌进嘴里。她举起骨簪,对准女人的胸口——那里,缝着半枚铜钱,是叶婉容丈夫当年给的“聘礼”。 “破!”她大喝一声,骨簪刺进嫁衣。 “滋啦——!” 骨簪的白光与嫁衣的黑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女人的惨叫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她的触手开始萎缩,嫁衣上的红线一根根断裂。 “不……我的头发……我的脸……”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要……回家……” 最终,她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被骨簪的白光吸了进去。骨簪上的红绳突然亮了起来,缠住叶清弦的手腕,像母亲的怀抱。 “清弦……”母亲的声音从骨簪里传来,“别怕……我们一起。” 叶清弦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她看向地上的嫁衣,那里只剩半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沉砚白捡起铜钱,翻过来看了看:“这是……叶家的族徽。”他皱着眉,“叶婉容的丈夫……姓陈。” “陈?”叶清弦愣住,“我娘姓叶,我爹……也姓叶。” 沉砚白的手一抖,铜钱掉在地上:“叶家……三代以内……不能通婚。这是祖训。” 叶清弦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想起母亲的遗书,想起母亲说“原谅娘”,原来母亲不是被叶红玉逼的,是被叶家的祖训逼的!她嫁给父亲,是为了掩盖叶婉容的秘密?还是……为了保护她? “清弦。”江临拍了拍她的肩,“去祠堂看看。”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响动。叶清弦推开门,只见供桌上摆着一排牌位,最中间的是“叶氏第三十二代家主叶婉容之灵位”。牌位前,摆着一碗白米饭,饭里插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半寸。 而在供桌下方,堆着一摞红嫁衣——都是新的,针脚细密,绣着并蒂莲。每件嫁衣的领口,都缝着半枚铜钱。 “这是……”叶清弦的声音发颤,“给叶红玉准备的?” 沉砚白翻开最上面的一件嫁衣,里面掉出张纸条,是叶红玉的字迹:“奶奶,我替你守着门。等我找到‘他’,我们就……” “他?”叶清弦捡起纸条,“叶红玉要找的‘他’,是她爷爷?” “是陈家人。”沉砚白说,“叶婉容的丈夫姓陈,叶红玉的爷爷……也叫陈什么。” 叶清弦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提到过“陈家”,说“陈家的人,都该死”。原来叶家的祖训,是禁止和陈家通婚,可叶婉容却嫁了陈家人,叶红玉又想找陈家人……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清弦。”江临突然喊,“你看这个。” 他指着供桌上的牌位,叶婉容的名字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殉葬于光绪二十年,与夫陈某某同穴。” “同穴?”叶清弦皱眉,“可叶家祖坟里,没有陈某某的墓。” 沉砚白突然站起来,指向祠堂外的方向:“去后山。” 后山的乱葬岗里,杂草长得比人高。沉砚白用桃木剑拨开草丛,露出半块墓碑。碑上的字已经模糊,只能看清“陈”和“叶”两个姓。 “合葬墓。”沉砚白说,“叶婉容的丈夫,葬在这里。” 叶清弦蹲下身,用手扒开坟头的土。泥土里露出半截红绳,和她手腕上的红绳一模一样。她把红绳拽出来,红绳的另一端,系着半枚铜钱——和供桌上那碗饭里的铜钱,一模一样。 “这是……” “叶婉容的魂。”沉砚白的声音变得沙哑,“她的魂……一半在嫁衣里,一半……在这铜钱里。” 叶清弦的手一抖,红绳掉在地上。她想起昨晚做的梦,梦见母亲穿着红嫁衣,站在镜子前说“快跑”。原来母亲不是要她跑,是要她……毁了这嫁衣,毁了这铜钱,毁了叶家世代相传的诅咒! “清弦。”江临握住她的手,“我们……” “我要烧了这嫁衣。”叶清弦打断他,“烧了供桌,烧了祠堂,烧了所有和叶婉容有关的东西!” 沉砚白点头:“我帮你。” 江临抄起供桌上的香炉,砸向供桌:“老子帮你!” 火焰腾地窜起来,映红了三人的脸。叶清弦看着嫁衣在火中蜷曲,看着铜钱在火中熔化,看着母亲的牌位在火中化为灰烬。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地上,和香灰混在一起。 “娘……”她轻声说,“我替你……解脱了。”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手腕上的红绳。红绳上的温度,渐渐消失了。
第92章 黑骨现形(上) 后山的火一直烧到天亮。叶清弦蹲在灰烬里,捡起半块未被烧尽的铜钱,放在掌心。铜钱的边缘还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极了叶婉容嫁衣上的红线。 “清弦。”江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该走了。” 叶清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向祠堂的方向,那里的火还没灭,黑烟滚滚,像条张牙舞爪的龙。沉砚白站在火场入口,道袍被烧出了个洞,手里举着半块桃木剑——剑身已经被烧得发黑,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 “道长,你的剑……” “没事。”沉砚白笑了笑,“桃木剑是用千年桃木做的,烧不坏。”他顿了顿,“但叶婉容的怨念……没那么容易消。” 叶清弦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骨簪。骨簪上的红绳已经褪色,变成淡粉色,却依然缠得紧紧的。她想起昨晚母亲的残魂在骨簪里说的话:“清弦,门后的东西……才是关键。” “走。”江临拽了拽她的胳膊,“回老宅。” 老宅还是老样子,院墙上的枯藤更茂盛了,窗台上的血渍也更红了。叶清弦推开院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是从地窖里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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